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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沉默的证人 十五年的等 ...

  •   刘志远的案子尘埃落定后,贺绍钦难得有了三天调休假。他原本计划带周时逸去城郊的温泉住两天,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调休假的第一天早上,电话就响了。
      “贺队,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苏婷的声音带着歉意,“刚接到报案,城南废弃工地挖出一具骸骨。”
      贺绍钦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周时逸,压低声音:“大概年份?”
      “法医初步判断,至少十年以上。”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正准备出门,周时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有案子?”
      “吵醒你了?”
      “你一动我就醒了。”周时逸坐起来揉眼睛,“城南的骸骨案?”
      “苏婷跟你说了?”
      “她发了条消息给我。”周时逸掀开被子,“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贺绍钦犹豫了一下:“你今天不是约了病人吗?”
      “上午的病人取消了。而且骸骨案需要法医人类学鉴定,你那边应该没有对口的人。”
      贺绍钦笑着摇头,从衣柜里给他拿了一件厚外套:“那走吧,外面冷,多穿点。”
      ---
      城南的废弃工地曾经是一片居民区,十年前拆迁后一直荒废着。如今杂草丛生,建筑材料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骸骨是在一个地基坑里被发现的。工人们准备重新开发这块地,挖掘机一铲子下去,就翻出了白骨。
      周时逸蹲在坑边,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清理覆盖在骸骨上的泥土。贺绍钦站在他身后,看着法医团队将骸骨一块块取出、编号、装袋。
      “能看出性别吗?”贺绍钦问。
      “骨盆形态偏向女性。”周时逸指着一块骨头,“耻骨联合处的形态也支持这个判断。初步估计死亡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
      “死亡时间呢?”
      “至少十年。具体要等实验室分析。”周时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但看骨骼的保存状态,可能超过十五年。”
      苏婷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贺队,在骸骨旁边发现了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串项链,银质的链子已经发黑,吊坠是一颗心形,表面刻着两个字——“永远”。
      周时逸接过证物袋,透过塑料仔细观察:“这吊坠可以打开。”
      他小心地打开吊坠,里面是一张已经变色的小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的侧脸,清晰度不高,但能看出五官轮廓。
      “如果能找到这个人的身份,就找到了死者。”贺绍钦说。
      苏婷立刻拍照,发回局里进行人脸识别比对。
      接下来的几天,贺绍钦和周时逸都在处理这个案子。骸骨的检测结果显示:死者为女性,年龄约二十八岁,身高一米六二,死亡时间约十五年前,死因为钝器击打后脑导致的颅骨骨折。
      “这是一起谋杀。”贺绍钦在案情分析会上说,“而且是十五年前的谋杀。”
      人脸识别的结果也出来了——吊坠里的照片,匹配到了一个失踪人员。
      “李婉清,女,二十八岁,十五年前失踪。”苏婷调出档案,“报案人是她的丈夫,叫张伟。当时警方以失踪案处理,一直没有找到人。”
      “张伟现在在哪里?”
      “还在本市,开了一家建材公司。我们联系过了,他愿意配合调查。”
      张伟的建材公司在城东的一个建材市场里,门面不大,生意看起来一般。他本人四十出头,微胖,穿着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很老实。
      看到警察,他显得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警官,是找到我妻子了吗?”
      贺绍钦开门见山:“我们在城南工地发现了一具骸骨,初步判断可能是李婉清。需要你做DNA比对确认。”
      张伟的脸一下子白了:“十五年了...我以为她只是离家出走了...”
      “她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张伟低下头:“我们那时候经常吵架。她说我不上进,我说她太物质。有一天吵完架,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你没有找她?”
      “找了。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都没消息。”张伟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她去了外地,不想再见我...”
      周时逸一直观察着张伟。他的悲伤看起来真实,但有些细节不太对——当提到“离家出走”时,张伟的右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这是压抑愤怒的表现。
      “张先生,你和李婉清的感情怎么样?”
      “我们...相爱过。”张伟说,“但后来就不行了。她想买房子,我买不起。她想让我换工作,我不想换。就是这些琐事。”
      “你们吵架的时候,动过手吗?”
      张伟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周时逸平静地说。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有过一两次。我推过她,她也打过我。但没出过大事。”
      离开建材公司后,贺绍钦问:“你觉得他可疑吗?”
      “可疑。”周时逸说,“他说‘相爱过’用的是过去时,但提起李婉清离家出走,他的愤怒比悲伤更明显。而且他说‘我以为她去了外地’——一般人妻子失踪,第一反应是‘出事了’,而不是‘离家出走’。”
      “除非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或者,”周时逸推了推眼镜,“他亲眼看着她出的事。”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骸骨确实是李婉清。
      与此同时,技术科在对骸骨的衣物进行检测时,发现了新的线索:衣物纤维中提取到了微量的血液,DNA不属于李婉清,属于一个未知男性。
      “这个DNA,很可能就是凶手的。”贺绍钦说。
      他们再次传唤了张伟。这次,张伟显得更加紧张,不停地喝水。
      “张先生,十五年前李婉清失踪那天,你在哪里?”
      “我在家。”张伟说,“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家待了一整天。”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
      周时逸问:“李婉清失踪前,你们最后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
      “失踪那天。”张伟的声音变小了,“我们吵得很凶...她说要离婚,我说不行...然后她就收拾东西走了。”
      “她走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我...我在家。”
      周时逸注意到,张伟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旧疤痕,不是很明显,但能看出是刀伤。
      “你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张伟下意识地捂住手腕:“...年轻时候不小心划的。”
      “哪一年?”
      “...太久远了,记不清。”
      审讯陷入了僵局。张伟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可疑。然而,没有直接证据,警方不能扣留他超过规定时间。
      贺绍钦决定换个思路:“时逸,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激情杀人?吵架的时候一时冲动,然后处理了尸体?”
      “很有可能。”周时逸说,“如果是预谋杀人,他不会把尸体埋在自家附近——城南工地距离他们家只有两公里。”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当年的目击者,或者...他处理尸体时留下的痕迹。”
      他们调取了十五年前张伟夫妇居住地附近的监控——但十五年前的监控覆盖率很低,几乎没有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苏婷带来了一个消息。
      “贺队,找到一个人,说十五年前那天晚上,看到张伟在城南方向开车。”
      “谁?”
      “一个退休的老警察,当年在城南派出所工作。他说那天晚上巡逻时,看到张伟的车往废弃工地那个方向开。当时没在意,今天看到新闻,想起来了。”
      有了这个线索,贺绍钦再次审讯张伟。
      “张伟,十五年前李婉清失踪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你开车往城南方向去。你去那里做什么?”
      张伟的脸色彻底变了:“我...我去找她。”
      “找她?你不是说她在家里跟你吵架后就走了吗?你怎么知道她在城南?”
      “我...我以为她往那个方向走了...”
      “你看到她往那个方向走了?”
      张伟沉默了。
      贺绍钦把DNA比对报告放在桌上:“张伟,李婉清衣物上检测到了不属于她的血液。这个DNA,比你自己的DNA更早出现在证物里。你想解释一下吗?”
      长久的沉默后,张伟终于崩溃了。
      “我不是故意的...”他捂着脸,“那天我们吵架,她说要离婚,我说不行,她就拿刀威胁我...我抢刀的时候,划伤了她的手...她更生气了,用花瓶砸我...我躲开了,她没站稳,摔倒了...后脑磕在了茶几角上...”
      “然后呢?”
      “她...她不动了。我探了探她的鼻子,没气了...我吓坏了...我怕别人以为是我杀的...我把她装进后备箱,开到城南那个工地,埋了...”
      “你是说,她是意外死亡?”
      “是意外!我真的没想杀她!”张伟哭了出来,“我爱她!我不会杀她的!”
      周时逸轻声问:“那你为什么十五年来不报警?”
      “我怕...我怕没人相信我...我怕坐牢...”
      审讯室里只剩下张伟的哭声。贺绍钦和周时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张伟最终以过失致人死亡和侮辱尸体罪被起诉。法庭上,他当庭认罪,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李婉清的父母也来了法庭。两位老人头发全白,听到判决后,母亲晕倒在了父亲怀里。
      十五年的等待,等来的不是女儿的归来,而是一具白骨和一个“意外”。
      走出法院时,周时逸沉默了很久。
      贺绍钦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觉得判轻了?”
      “没有。”周时逸说,“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年张伟选择报警,也许一切都不一样。就算被判刑,也不至于背负十五年的谎言。”
      “但他选择了逃避。”
      “人总是这样。”周时逸叹了口气,“害怕面对后果,结果后果更严重。”
      贺绍钦揽住他的肩:“走吧,回家。今天给你做点好吃的,换换心情。”
      “你今天不值班?”
      “调休还没用完。明天再值。”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周时逸靠在车窗上,看着街景往后退。
      “绍钦。”
      “嗯?”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你会怎么做?”
      贺绍钦的手紧了紧方向盘:“你不会出事。”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贺绍钦的语气很坚定,“我会用一切办法保护你,不会让你出事。”
      周时逸转过头看他,笑了:“我知道。”
      车子拐进小区,夕阳从车尾照进来,把车厢染成暖橙色。
      “到家了。”贺绍钦停好车,熄了火。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门,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晚饭的香味。贺绍钦掏出钥匙开门,周时逸跟在后面。
      门开了,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你先去换衣服,我做饭。”贺绍钦说。
      “我帮你洗菜。”
      “你确定?上次你把青菜洗得只剩梗了。”
      “...那你切菜,我煮饭。”
      “上次你煮饭忘了按开关。”
      周时逸无言以对,只好乖乖去换衣服。
      贺绍钦笑着摇头,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灶台上的火苗跳动着,锅里油开始冒烟。
      换好衣服的周时逸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贺绍钦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安宁。
      外面有那么多悲剧,有那么多谎言和死亡,但回到这里,有一个人在为你做饭,有一盏灯在等你回家。
      这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沉默的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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