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信任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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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绍钦把文件夹重重摔在会议桌上，响声在警局会议室里回荡。"我说了最后一次，我不需要什么心理评估！"
副局长郑明面不改色，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不是请求，贺队。这是命令。连续三起命案，专案组成立两周毫无进展，而你昨晚又放跑了关键证人。"
"我有我的调查节奏。"贺绍钦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你的'节奏'差点让你在酒吧里晕过去！"郑明突然提高音量，引得玻璃门外几个警员纷纷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听着，绍钦，局里很重视这个案子。要么你继续去见周医生，要么我就换人来带队。自己选。"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贺绍钦能感觉到所有队员的目光都钉在自己背上。苏婷紧张地咬着嘴唇，年轻法医张岩假装在研究手里的报告，耳朵却竖得老高。
"...周几？"贺绍钦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一和周四，下午三点。"郑明表情缓和了些，"今天周四，别迟到。"
贺绍钦抓起文件夹大步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4:27。足够他先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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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逸的诊所位于市中心一栋老式洋房的二楼。贺绍钦走上铺着深红色地毯的楼梯时，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各种心理学位证书和获奖证明。最上面一张是周时逸在哈佛医学院的毕业照，年轻的面容上带着现在少见的灿烂笑容。
"贺队长，提前了两分钟。"周时逸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进步神速。"
贺绍钦冷哼一声，径直走进诊室。这次他注意到房间的细节——浅蓝色的墙壁，恰到好处的室内植物，窗边摆放的沙盘模型。典型的心理咨询室布局，却比他去过的那些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散落着几本侦探小说和古典诗集。
"上周你提到陈大勇在港口仓库，"贺绍钦单刀直入，"我们找到他了。"
周时逸微微挑眉："然后呢？"
"死了。"贺绍钦盯着周时逸的脸，试图捕捉任何细微反应，"和一具新鲜女尸摆在一起，同样的'睡美人'姿势。"
周时逸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我很遗憾。这应该让案子更复杂了。"
"你知道什么会让案子更复杂吗，医生？"贺绍钦向前倾身，"发现所有受害者死前都被注射了一种实验性镇静剂——恰好是你专业领域研究过的药物。"
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周时逸缓缓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叮"声。
"贺队长是在暗示我与案件有关？"
"我在陈述事实。"贺绍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二甲氧基□□，简称MDMA，一种从未上市的精神类药物。而你，周博士，恰好在三年前的《临床精神病学杂志》上发表过相关论文。"
周时逸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轻轻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出奇地年轻，甚至有些脆弱。"MDMA确实是我的研究领域之一，但这项研究有十几位参与者。更重要的是，这种药物从未通过临床试验，所有样本都应被封存在研究所。"
"理论上是的。"贺绍钦合上本子，"实际上，去年你们研究所报告过失窃了一批实验药品。"
周时逸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你调查我。"
"例行公事。"贺绍钦耸耸肩，"每个顾问我们都会做背景调查。"
"我不是你们的顾问。"
"但你即将是。"贺绍钦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却毫无温度，"郑局没告诉你吗？从今天起，你被临时征调为专案组心理顾问。每周一、四上午参加案情分析会，下午继续我们的'私人咨询'。"
周时逸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符合——"
"职业道德？"贺绍钦站起身，"三起命案，四个死者，医生。道德就是尽快抓住那个疯子。"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明天上午九点，专案组会议室。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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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绍钦回到警局时已近黄昏。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婷和值班的几个同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案件档案。最上面是一个标着"周时逸"的文件夹。
"查到了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
苏婷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贺队！我...那个..."
"别装了，我知道你在帮我查他。"贺绍钦翻开文件夹，"说吧。"
苏婷红着脸凑过来："周时逸，32岁，哈佛医学院临床心理学博士，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犯罪心理学。父亲周铭是著名神经外科医生，十年前车祸去世；母亲现居加拿大。未婚，无犯罪记录。"
"就这些？"
"表面上看很干净。"苏婷压低声音，"但我翻了旧档案，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十年前有一起未破的谋杀案，死者是个叫周时薇的22岁女性，案件特征与我们现在查的有些相似..."
贺绍钦的手指停在文件上："周时薇？"
"死者是周时逸的亲妹妹。"苏婷递过一张泛黄的照片，"案子当时由郑副局长负责，但一直没破。"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毕业照，笑容明媚。贺绍钦盯着那双与周时逸极为相似的眼睛，胃部突然一阵抽紧。
"死因？"
"药物过量导致的心脏骤停，但尸体被发现时的姿势..."苏婷翻开另一份文件，"被刻意摆成睡姿，嘴角有不明原因的轻微上扬。"
贺绍钦猛地合上文件夹。太相似了。三起新案子的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被注射药物致死，尸体被精心摆成安详的睡姿，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贺队，你觉得周医生他..."
"什么都别觉得。"贺绍钦打断她，"继续查，但别声张。特别是别让郑局知道。"
苏婷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明天真的要他来参加案情分析会？"
"当然。"贺绍钦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把鱼放在眼前，才能看清它游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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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周时逸准时出现在警局会议室。他穿着深蓝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警员。当视线与贺绍钦相遇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郑明做了简单介绍后，法医张岩开始汇报最新发现。
"第四名受害者，陈媛，25岁，酒吧驻唱。死亡时间约在48小时前，死因是MDMA过量引发的心律失常。"张岩调出尸检照片，"与前三起案件相同，尸体被精心摆放过，指甲缝里发现微量精纺羊毛纤维，应该是凶手衣服上的。"
"凶手有医学背景？"苏婷问。
"几乎可以肯定。"张岩推了推眼镜，"注射点非常精准，药物剂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致死，又不会让受害者太快失去意识。"
会议室里一阵低沉的议论。贺绍钦注意到周时逸的表情变得凝重，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轻敲着某种节奏。
"周医生，作为心理专家，你怎么看？"贺绍钦突然发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周时逸。他轻轻合上笔记本："凶手很可能有严重的完美主义倾向，仪式感很强。选择特定类型的受害者，使用特定药物，布置特定场景...这些都表明他在完成某种'作品'。"
"作品？"郑明皱眉。
"连环杀手往往把自己的行为视为艺术创作。"周时逸的声音平静而专业，"而这个凶手，他的'艺术'与睡眠有关。所有受害者都被摆成睡姿，嘴角上扬——他在创造永恒的'美梦'。"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贺绍钦盯着周时逸的侧脸，想起文件夹里那张周时薇的照片。她死时也是这样的姿势吗？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周时逸继续说，"MDMA在实验阶段被证明能诱发极度愉悦的幻觉。凶手可能在给予受害者'最美妙的梦'后结束她们的生命——这对他而言不是谋杀，而是...馈赠。"
"变态！"苏婷忍不住骂道。
周时逸微微点头："确实。但从他的角度看，这可能是某种扭曲的爱意表达。我怀疑凶手童年时期经历过与重要女性人物的创伤性分离，可能是母亲或姐妹的突然离世。"
贺绍钦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周时逸是在分析案情，还是在描述自己？
会议结束后，贺绍钦故意落在最后。当其他人散去，他拦住周时逸："分析很精彩，医生。几乎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周时逸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这只是犯罪心理学的常规分析，贺队长。如果你读过我发表的论文，就会知道我的研究方向正是'创伤重演'现象。"
"创伤重演？"
"人们有时会无意识地重复过去的创伤经历，要么作为受害者，要么...作为加害者。"周时逸调整了一下眼镜，"顺便说，你昨晚没睡好，眼球充血严重。需要我开点安眠药吗？"
贺绍钦冷笑："不必了。我对药物过敏——特别是MDMA这类。"
周时逸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离开了。贺绍钦注视着他挺拔的背影，思绪翻涌。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心理医生，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他妹妹的死真的只是巧合吗？
办公桌上，周时薇的案件档案静静躺着。贺绍钦翻开第一页，决定今晚彻夜研究。无论周时逸是否涉案，有一点已经确定——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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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贺绍钦沉浸在档案中时，周时逸的诊所迎来了一位不寻常的访客。
前台已经下班，周时逸亲自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苍白的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林小姐？"周时逸认出了她——第一名受害者林小雅的妹妹，林小满。
"医生，我需要帮助。"女孩的声音颤抖，"我...我梦见姐姐了。她一直在笑，说那个梦很美...但我觉得好可怕..."
周时逸温和地将她引进诊室，递上一杯温水："慢慢说，什么样的梦？"
林小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说有个天使给她打了针，然后带她去了最美的花园...但医生，警方从没公布过姐姐是被注射死亡的！"
周时逸的手突然僵住了。这个细节确实从未向媒体披露过。
"还有...还有..."林小满开始啜泣，"我昨晚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里面...里面画着姐姐死时的样子...那个姿势..."
周时逸的心跳加快了："信带来了吗？"
女孩摇摇头："我太害怕，烧掉了。但..."她突然抓住周时逸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医生，我觉得那个天使...他来过我家。姐姐死后，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睡觉..."
周时逸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思绪却飞速运转。如果林小满说的是真的，那么凶手不仅没有收手，还在继续关注受害者家属——这是典型的连环杀手升级行为。
"林小姐，我需要你做个决定。"他轻声说，"这些信息对警方破案可能很重要，你愿意让我告诉贺队长吗？"
林小满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个...看起来很凶的警察？"
周时逸忍不住微笑："就是他。虽然态度不好，但确实是个好警察。"
女孩犹豫了很久，终于点点头。周时逸拿起手机，正准备拨号，一条新消息突然弹出。是贺绍钦发来的：
「明天下午咨询取消。有新的案件。」
周时逸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迅速回复：
「第四起？」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复：
「不，第五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信任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