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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亮 没有报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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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房门紧闭,我换上拖鞋,从兜里掏出白颜料又挂好外套,这才慢慢向里走去。
敲了敲门无人应答,犹豫着拧下门把手,门没锁,走进去看到了正在作画的男友。
他背对我,挺拔俊秀的身姿包裹在绸缎睡衣里,黑色短发与主人跋扈的性子不同,安静柔顺的发梢磨蹭着修长脖颈,面对画布,好似融入了落地窗里的夜幕。
男友笔下是B城的夜景。
璀璨灯火渐歇,静谧的寂寥充斥整幅图,在他画里难找到任何一丝所谓幸福温暖的感觉,只有难眠夜色笼罩下高楼林立中一扇扇整齐排列、难以窥破的窗户。
画面布色排线简单,甚至不少地方留有空白,观者却找不到自己可以落足的地方,哪怕是空白,作者也有满溢的安排。
进来后我没打扰他,安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画笔在纸上不时点上一下然后长久滞留半空。
爱人的画技比湖边那位精细许多,连我一个外行也能看出一二,可不知为何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人那双像坠着繁星的眼睛,这样的情绪男友从未曾在我面前展现过。
那画家有一头毛茸茸的卷发,第一眼看上去时似乎就能想象到摸上去的手感,幻想中的触感搔得心尖也有些发痒。
我知道自己想法危险,立刻幡然醒悟及时收手,抛弃了乱糟糟的思绪后,心里变得空荡荡的,干脆打算做点什么泄泄火。
男友收笔后做出和画家相似的后仰动作,这时我才想到,原来是扯开距离,执笔者才能纵观全局。
悄悄走到他身后将人上半身环住,把手里已经捂出些暖意的颜料罐递出去。
男友在我怀里仰起头,眨了眨漂亮的凤眼,终于露出一个笑。
他接过颜料,对我说了声:“谢谢,辛苦了。”
我勾唇笑道:“我的报酬呢?”
对方垂下眼帘,直起身体轻易离开我双臂的环抱重新面向画布,一边提笔继续在暗部填色,一边应付道:“今天不行,我得把这幅画完,明天要给学生当范例用。”
我有些委屈:“画难道比我重要……”
男友转头看了我一眼,颇有些为难:“确实。”
我气得要命,只觉得自己跑这一晚上都算纯白干,刚要发火,却被对方忽然凑近献上一个亲吻。
甜软的嘴唇瞬间把怒火吞噬殆尽,倒叫心头□□更胜从前。欲借题发挥,对方却已经重新专注于自己的画上,似乎料定那一个吻就足以平复我所有不满。
我倒想干脆地发一次火,可终究舍不得。
暗骂自己没出息,因为对方极富目的性的一点亲密举动就心脏狂跳。可荷尔蒙规定,谁心动谁就先自动认输,连一点战意也无,只好缴械投降,眼睁睁看着男友打开那罐颜料,拿起刮刀。
刀尖蒯起一坨白颜料填进调色格,笔尖蘸着白点在画中月亮上。
如此,一颗白惨惨的月亮悬挂在画布上,像幼童发蓝的眼珠,我忍不住开口吐槽:“这月亮也太白了。”
男友没回头,把月亮的光晕一点点抹开,道:“白的才干净。你看这颗月亮挂在那儿,才让城市不再受多余色彩干扰,成为一片净土。”
磨了磨上下嘴皮,有句话最后我也没说出口:我还是喜欢黄月亮,十五的圆月,那样一个团圆的象征,至少该让人感觉到温暖幸福。
公园湖边气温比家里低得多,还有寒风瑟瑟,那个青年画家照样画出一轮米黄色的圆月,暖融融的月光好似融化了三冬刺骨的寒。
觉出思维此刻正在红线处试探,我给自己拉响警报把那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抛之脑后,见男友没有搭理我的意思,索性一个人静悄悄回了卧室睡觉。
而房间中另个人从始至终关注着自己的画,也没想过,这大晚上的,他手里的白颜料是从何而来。
躺在床上,等体温浸透被子时我亦坠入深眠。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