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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乌合之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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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将六月的温度砸了下来,冰冷地掀翻刚刚茂盛的树叶。
路灯就那么一盏,风雨飘摇地挂在桥洞下,昏黄老旧,自身难保。
应缺望着魏知叙那双瞳子,定定了许久。
从第一声惊雷响起,发生在应缺周围的事就都像是一场扭曲的梦魇。
她听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通报,从楼梯上摔下来,灵魂被闪电追击,最后还被一群来路不明的混混围殴。
而站在这场梦魇终点的,是魏知叙。
小说总是套路,结局总要好人长命百岁,坏人永世不得翻身。
摇晃的路灯拨动着应缺的视线,在她脑袋里提前剧透出故事的结局。
故事里那个被系统称呼为渣A的她似乎迎来了自己的审判时刻,魏知叙也是这样托起她的脸,可眼睛里全然没有此刻的温和。
Omega的恨意比今夜的台风汹涌,似乎有一千刀一万刀要捅在这个Alpha身上。
而身处暴风眼的Alpha乖张轻浮,毫无悔意。
额头的血珠顺着轻轻耸动的鼻尖滚下,在应缺的嘴角缓慢地描绘出一个笑。
——她轻而易举地就嗅到了面前这位Omega身上残留着的,被自己标记的味道。
“好闻吗?”
“姐姐身上的味道,是最好闻的。”
“那就多闻几下吧,等没了腺体,就闻不到了。”
对话里,魏知叙的声音比平日还要冷,阴沉里透着厌恶。
这不是应缺熟悉的姐姐,甚至她听着自己的声音,都觉得不像自己。
那份张扬的狂悖已经是强弩之末,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的自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碎了,自暴自弃,只求一死。
现实的冷风不断地往应缺身上扑,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与脑海里的画面不同。
应缺不想死。
所以那颗被人抚住的头颅吃力地抬起,望向魏知叙。
肿胀瘀青的眼睛睁不开,口腔被打裂出一道血痕,勉强地挤出一句话。
“救我……”
不知道该不该说可惜。
可惜今夜不是剧本的结局,今夜只是故事重开的第一章。
可惜这张被人暴力殴打过的脸与应缺全然不同。
所以,与应缺脑海里的画面再次不同。
魏知叙的脸上不会出现任何厌恶的情绪波动。
魏知叙会救她。
“放心。”
和这人清冷的音色不同,魏知叙托起应缺脸颊的手温热,柔软。
只是装饰戒指有些硌人,回过神来的应缺却在更紧的将自己的脸贴在它上面,直到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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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光轻轻拨弄应缺的睫毛,唤醒了沉睡中的Alpha。
这已经是台风过境的第五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只是不同于对明媚太阳感到的舒适放松,应缺在有意识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疼痛就朝她袭来。
五天,还不够Alpha消解在桥洞下遭到的毒打。
眼睛应该是不肿了,稍微挣扎了一下,应缺就睁开了她的眼睛。
干净的铺着消毒水味的房间在她视线里展开,病房单人间标志性的布局给应缺点明了她所处的地址。
活下来了啊。
来不及想自己的灵魂是怎么重新回到自己身体的,庆幸占据了应缺的全部思绪。
应缺深刻的意识到活着有多好,憧憬的看向窗外,想看看新世界的模样——
阳光将魏知叙身上的衬衫染成浅米色,不疾不徐的勾勒着她的身形。
乌黑的长发好似衬托珠宝的丝绒布,翠色的瞳子落在密密麻麻写着字的本子上,瞧不出情绪,只觉得像两枚沉静的宝石。
真是一幅让人神往的画面。
对应缺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劫后余生礼物。
“姐姐,你吃苹果吗?”
应缺刚要满心欢喜的收下这个礼物,却忽的在魏知叙的旁边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霎时间,应缺愣住了。
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穿着她前不久刚从秀场买来的套装,跟她习惯一样的将蛇头银链搭配在手腕上,完全是她的品味,挑不出一点陌生感。
而面对她递过去的苹果,魏知叙很自然的就接了过去:“谢谢。”
苹果块被咬啮,发出清脆的咔滋声。
清甜的味道缓慢扩散在病房,不断挤压着应缺的思绪。
什么情况?
这个冒牌货是谁!
“小姑。”
不知道是不是另一种心有灵犀,应缺注意到这个冒牌货的同时,这个冒牌货也注意到了应缺。
这人看向应缺的表情很是惊喜,只是锋利的眉眼刻意被收敛,没了应缺平日里标志性的张扬。
看到冒牌货顶着自己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应缺火大,都没听清楚冒牌货对她的称呼,“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你叫谁小猪呢!你个冒——”
话没说完,钻心的疼痛就沿着应缺的左胸口蔓延开来。
她吃痛的扣住胸口,一道闪电在她的脑海里闪了一下。
什么鬼。
胸口的疼痛逼着应缺闭嘴,可她从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话没说完,她怎么肯善罢甘休:“你这个……”
这次的疼痛比刚刚还要命,“冒牌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应缺撑在身侧的手臂就软了下去。
心脏处短暂又强烈电击令人痛苦失神,应缺颤抖着身形蜷缩在一起,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一次应缺看清了。
那道前不久还在追杀自己的闪电出现了。
祂像个苦苦寻找猎物许久的猎人,终于在此刻嗅到了她的气味。
意识到这点,那只扣在胸口的手顿时绷紧僵住。
分不清是疼痛更深,还是恐惧更深,应缺哑然。
这个乖戾猖狂了二十二年的Alpha,第一次学会了乖乖闭嘴。
人的第六感往往准的不行,应缺笃定,她说不出口的“冒牌货”三个字就是引来闪电的原因。
搞笑啊,难道她不说,这个冒牌货就不会被人看出来吗?
她这个正版和冒牌货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魏知叙就不觉得奇……
应缺的思绪横冲直撞,有戛然而止。
当这个Alpha的余光瞥到了床头的镜子,一切问题就都有了解释。
在镜子里的,是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
被人悉心整理过的刘海贴着她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厚重沉闷。
那眼睛明明像杏子饱满,却被裁剪适当的纱布压过眼皮,贴满了无力,就算是愤怒也是耷拉着,看起来并不精神。
应缺不敢相信这是她现在的样子,可是镜子里人转头的动作却和她完全同步。
甚至随着她的错愕,镜子里眼皮上方扯动的伤口也让她真切的感觉到了痛感。
“知了——!”
蝉鸣尖锐,穿过应缺的耳朵,带来一道雷声。
就在记忆不起眼的角落,应缺想起在她仓皇躲避闪电时,选择穿过的最后一个人。
也是这样的发型,也是这样的身形。
满身是血,狼狈不堪。
应缺只是想故技重施,躲过闪电的攻击。
却不想……她竟然结结实实的穿进了这个人的身体!
所以,她会被那群混混抓住殴打,是因为她倒霉的穿到了她们要抓的那个人身上。
而魏知叙救她,不是在救她应缺,而是在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怎么会这样……
自己是从楼梯摔下来,才把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摔了出来。
那这具身体的灵魂呢?它去哪里了?是被自己撞出去了吗?
应缺眼神有一瞬的慌张,她并不想鸠占鹊巢。
而那个真正鸠占鹊巢的人看起来完全融入了这个角色,还好心的上前扶住了应缺打颤的手臂:“小姑,你这是怎么了啊?心脏不舒服吗?”
“不管你事。”应缺不爽,甩开了冒牌货的手,“还有你这个人有没有礼貌,你喊谁小猪呢!”
“小猪?”冒牌货一脸的莫名其妙,“谁喊你小猪了,我喊的你小姑好吧。”
没了刚刚的友善,冒牌货的声音高了几分。
这倒是有点像应缺过去的样子,应缺不知道哪里来的满意,稍稍平下心来。
也终于意识到,她自己听错了。
——不是小猪,是小姑。
可是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姑?
看起来蔫蔫,仿佛谁都能欺负一下,一点都不像应家人,还不如小猪呢。
“你搞没搞错?”应缺确认。
似乎因为辈分这件事,冒牌货没好气的“昂”了一声:“我妈查过族谱了,你们乌家是从我太姑奶奶那一支分出去的,按排序你是她的六表妹,她是你大表姐。”
“乌……家。”应缺提取关键词,对这个姓隐隐约点印象,但还是茫然。
茫然到魏知叙一直落在她身上的平静视线出现了一点变化。
冒牌货更是不解:“你不会……”
这人用应缺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睛看过来,看应缺看得认真,好像真能从面前这个Alpha身上看出些什么东西。
应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反正心就是莫名一紧。
“失忆了吧?”冒牌货大喘气。
应缺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戳穿身份会有什么结局,反正目前来看失忆这个设定对她来说十分有利:“嗯。”
“那你记得你叫什么吗?”魏知叙开口。
熟悉的声音响起,给了应缺更多演戏的底气。
很多合作过的导演都夸她是个演戏的料,她看向魏知叙的眼神顿时浮现出茫然,还有一点小小的恐惧:“我叫?”
“不是吧,你连你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脑袋真的没事吧。”冒牌货脱口吐槽。
这一秒,应缺觉得冒牌货演的太像自己也不好。
她平时都是怼人那一方,哪里被别人怼过,顾缘说的没错,这种带着嘲讽的轻蔑语气还真是听得让人生气。
应缺不吃这气,头一别,干脆躺回了床上:“不说算了。”
冒牌货还是没有完全沉浸在“应缺”的角色里,应缺一甩脸子,她就上赶着解释了:“你叫乌澜,乌鸦的乌,三点水那个澜。”
“没文化。”应缺嫌弃冒牌货给自己名字的解释。
冒牌货不服气,紧追着:“那你说个有文化的。”
应缺盯着自己那张脸,头一仰,嘴一张,朗声:“乌合之众的乌,波澜壮阔的澜!”
“哈哈哈。”嗤笑传来,应缺的解释惹来了冒牌货的吐槽,“真是活久见了,第一次见用贬义词介绍自己的姓的。”
诚然,即使应缺上了戏剧学院,文学造诣也没多高,对成语拿来就乱用,已经是她的标志了。
但这种事被她姐姐和朋友调侃调侃就算了,她怎么能让这个冒牌货嘲笑。
应缺没注意到魏知叙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梗着脖子跟冒牌货对呛:“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演员。小心演不好,漏了馅,让人家赶出去,什么也捞不到。”
说罢,应缺还停顿了两秒,仿佛在等那道闪电。
大概她说的足够含沙射影,而闪电比她还没文化,没听懂,也就没追过来劈她。
“你——”
“应缺,乌小姐刚醒,我们去给乌小姐买点东西,让她先休息。”
冒牌货还想跟应缺对呛,却不想魏知叙开口打断了她。
这人的声音冷淡,总是能把局面压制平静。
只是应缺看着冒牌货气的像只炸了毛的斑鸠,也没觉得多快意。
魏知叙怎么主动邀请冒牌货啊!
她以前都没有主动邀请过自己!
和便宜小姑吵架,当然没有跟魏知叙出门有意思。
想到这是她来到这具身体,魏知叙第一次主动邀请跟自己,冒牌货欣然:“那我们这就去吧。”
“小姑昏迷了好几天,得多补充维生素,我们就去给姑姑挑点补品水果吧,怎么样,姐姐?”冒牌货对着魏知叙把“小姑”两个字念得亲昵,颇有应缺过去擅长借题发挥的风范。
应缺牙咬得发紧,从没这样糟心过。
她盯着冒牌货跟魏知叙并肩出门的背影,心里刮过一阵狂风。
魏知叙,那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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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灼热炽烤大地,水果在这样的温度下缓慢的糜烂。
有钱人的购物总是毫无节制,买给便宜小姑的东西很快就垒了一小推车。
冒牌货正掂着手里的橙子,视线一弯就看到站在水蜜桃摊前的魏知叙。
她不知盯了魏知叙多长时间,下一秒就闯入了魏知叙的视线,带着点投其所好的随意,摸起了一个桃子:“姐姐,我们再挑点桃子好不好?”
魏知叙看着被这个Alpha拿在手里的桃子,终于是眯起了眼睛:“你对你姑姑还真好。”
冒牌货不明所以,调笑:“姐姐吃醋啦?”
魏知叙不然,眼神一点点深邃,最终落在“应缺”手腕隐约冒出的小红点上:“我只是觉得即使冒着会过敏的风险,也要亲手给姑姑挑桃子吃。这份亲情,很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