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萝卜假扮冬瓜骗排骨

16、第 16 章 “兰烬

　　“兰烬，这周末来我家吃饭吧，除了你，只有袁伯和三哥一家。”
　　“周哥，我就不……”兰烬话音未落，那头传来急吼吼的呜呜声。
　　“……来吧，刚刚小明说，想当面和你们说谢谢。”
　　“……”
　　“好。”

　　兰烬放下手机。
　　看来周哥知道她买了手机，办了电话卡，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无力地倒在手都伸不开的硬床板上，望着不知道用报纸糊了几层的脏兮兮的天花板。
　　人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呢……

　　楼下听不清是什么的叫卖声几乎从白天到晚上一直不停，光透过劣质的蓝色玻璃，空气中弥漫着沉沉浮浮的灰尘。
　　她用手挡住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一半竭力想摆脱一切，一半窝囊得连迈出脚步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样躺倒在床上，好像连握握拳、抬抬脚都是徒劳。
　　可短暂午休后还得继续工作。
　　这只放得下一床一桌、一个卫生间的出租屋，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改变了。

　　挂断电话，周默听许秀英的补充，讶异道：“意思是兰烬除了每个月还要给家里一千块钱，还要给他家大儿子还钱？”
　　“可不是嘛，小兰那一大家子真不是东西。”许秀英一向温和，说到这里却都忍不住狠狠呸了一声。
　　周默心底升起一股恶寒：“他们有好好对待过兰烬吗？一个二个的竟然还好意思要钱？”
　　许秀英：“这家人脸皮只有那么厚，开始张锋良还狮子大开口，要两千块钱，是小兰给他说要么一千，要么一分没有，他们才肯放小兰自己去镇上。”

　　一个小时前，张锋良骂骂咧咧来到周默家门面，嘴里肮脏言语不断，非说昨天明明看到了张楠——是周默拐走了他女儿。
　　周默感到无语，只用力把砍刀剁下，稳稳嵌在砧板上。他向左侧轻抬起头，冷笑一声：“你说什么？”
　　张锋良见状猛地哆嗦，口水咽了又咽：“你……你你你吓唬谁呢？！难道不是吗？要不是你……一、一、一会儿给她书，一会儿……一会儿又带她出去玩，我家楠楠怎么会不回家？啊？”
　　“你以为兰烬是你的什么？”
　　“废话！当然是我女儿！”
　　“你还好意思说是你女儿？”周默再次把另一把砍刀剁在砧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兰烬——”
　　“别叫她兰烬！”张锋良打断周默，“她叫张楠！张楠！小屁娃敢自己随意改个破名字，这是她能做主的吗？！你看户口上有吗？？”
　　周默没管他，继续道：“兰烬长这么大，你们有好好尽过爹妈的责任吗？不让她好好读书，动辄打骂，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还好意思说是你女儿？——哦，我忘了，你应该不知道太平洋在哪儿。”

　　周围人越聚越多，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关于张锋良家里那些偏心甚至是虐待的陈芝麻烂谷子，大有人看不惯，但从来没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痛斥过。
　　张锋良一把年纪了还被小辈劈头盖脸一顿骂，感到被周默下了面子，气得不住翻白眼，梗着脖子说：“就……就是我女儿！如果没有我，她从哪儿来啊？啊？没有我她是个什么东西？”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张锋良一愣，嘴比脑子快：“我当然不是东西啊！”
　　四周传来一阵嘲讽的哄笑，张锋良瞬间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不……我是东西……不不不……我不是东西！”
　　他急得大声道：“哎呀，我什么东西也不是，我当然是人！”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我不管！就是你周默害我女儿不回家——怎么也得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张锋良终于亮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周默眼里没有什么起伏，冷哼一声，把砍刀从砧板上拔了下来。虽然一直有听说，但这是他第一次和张锋良正面接触，真的是够无赖。
　　脑海里闪过之前张锋良媳妇索要那烧糊的腊肉的场景，就是这样想方设法占尽各种小便宜。早知道就该听兰烬的，宁愿丢厕所里。

　　不等他开口，周围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要点脸吧张锋良，老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一大把年纪了，真好意思在这赖皮打滚。当初要不是人家周默，你哪有站在这里泼皮的机会？”
　　“你那心怕是黑得连墨水都甘拜下风……”
　　一人开口，责骂声瞬间此起彼伏，甚至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开始上前推搡张锋良。

　　俗话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张锋良眼见围着的圈越缩越小，几乎怼到脸上，忙不迭推开身边最近的人，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跑开，临了还不忘放一句狠话。
　　“你们都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呗！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上了年纪的退休教师推了推眼镜。
　　“是啊，大家没赶上他家去揍他一顿都算好了，虽说是自家过自家的日子，但头一回见这种不要脸的，还好意思在大白天的要钱……”便利店老板接上话，说到这里颇为嫌弃地啐了一口。
　　“就是说啊……”

　　热闹结束，人群三三五五散去，几个对内情更为熟悉的人还在周默家摊前气愤填膺地控骂。
　　其中包括说“当初要不是周默”这句话的王姨，街坊邻里公认的“话婆婆”。
　　王姨一头齐耳羊毛卷，扭着肥壮的身体，大腿上的肉随着步伐互相摩擦，仿佛只用小腿的带动走到周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好小伙，那无赖再敢来闹，有我给你撑腰，大不了我们一起把他捆到派出所去！”
　　周默向王姨点头笑道：“谢谢王姨。”

　　其实周默根本不怕，尽管张锋良闹的动静不小，好似颇有气势飞扬跋扈，但打眼一看，不过是色厉内荏。
　　像这种抓住机会就要占便宜，占不到顶多呈口舌之快的，要真是让他干点什么出格的，大概也是干不出来的，否则他也不会只敢在现在冲周默要这么一通钱了。
　　估计是被这个月兰烬的一千块养刁了胃口。

　　许秀英和周明送菜回来，正好撞上这场闹剧的结尾。还不等她开口问，王姨已经大步迈过去，抖动一身肉凑到她眼前，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不赶集的日子里本就冷清，凑热闹的人们回到各自店铺，这个简易的农贸市场便恢复到平日里门可罗雀的样子。

　　许秀英没忍住连声叹气。本来按兰烬的请求，她不该告诉小默这些，但当儿子回到家中，又经历了找小明的事，她实在是心疼小兰那孩子。
　　幸好是提前说了，否则今天小默估计更难应对了。

　　“小兰再三让我别给你说，她说已经够麻烦你了。我就想着，陪她去办个电话号码，反正我在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就答应了。”
　　“嗯，妈我知道的。”
　　“要不你跟她谈谈吧，她一向愿意听你的话，想个办法帮帮她。”
　　“好，我试试。”

　　周明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地看着妈妈和哥哥的交流。在看到张锋良落荒而逃那一刻，他知道肯定没有发生什么好事。
　　周明轻轻拉了一下周默的手，抬头比划：“是兰烬姐姐出事了吗？”
　　周默就着拉手的姿势蹲下，平视周明的眼睛，摇了摇头。
　　他看着周明，又看了看转身就去忙碌的许秀英，想起自己很早之前就想和周明商量的事情。

　　周默顿了顿，打字：“小明能不能答应哥哥一件事？
　　周明立刻点头。
　　周默继续打字：“小明以后，尽力开口说说话好不好？哥哥知道，你是可以说的，而且可以说得很好。”
　　“哥哥也知道这肯定很难，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周明一向听哥哥的话，对周默有着天然的依赖。但他这次没有很快点头，他无意识地攥紧裤子，指尖捻得惨白，犹豫地看向周默。

　　半晌过去，周明仿佛石化了一般，低着头没有任何动静。
　　周默无奈，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将周明拥在怀里。
　　“没事，我们慢慢来。”

　　*
　　周默：江宇，你周六晚上有空吗？
　　江宇昨夜不知怎的无比精神，几乎是熬了个通宵，直到早上六点才生出睡意，睁眼看见周默的消息时也不过才睡了五六个小时，脑子还一整个迷糊着。
　　江宇：嗯？
　　周默：来我家吃饭吧，谢谢你们帮忙小明的事，你，还有我给你提到过的袁伯和三哥一家
　　周默：你……愿意来吗？
　　江宇揉了揉眼睛，腾地一下子坐起来背靠着墙。
　　去周默家吃饭？他当然会去。
　　不知怎的，一个念头一直在他大脑里打转——别说是和几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就算是和八爪鱼同桌吃饭也可以，只要周默在旁边。
　　更何况，那都是周默敬重的人。

　　江宇：我当然愿意
　　发完这条消息，江宇把手机扣在胸前，重新躺进被子里。手机发出振动，胸口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周默几乎是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