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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狗妖 良师但非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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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叶槐花因这大力一脚纷纷扬扬落下,黄白色像碎月化雨洒在我身上,浓郁槐花香像陈年老酒三分醉人,平白叫人消了三分火气。
来这儿之前,我家院子门口也有棵老槐树,夏天树上开满碎花,香飘十里,我爱缠着阿娘让她做桂花糕。
童年记忆里,阿娘做的桂花糕模样虽不算精致,但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望着一地残花落叶回过神来,简单将身上花叶扫去,最后纵身一跃上崖顶。
今日耽误得有些久,天快黑了,还需抓紧找师尊汇报功课。
御剑赶到师尊所在的香炉峰顶时已比约定时间晚了半柱香。
我很少迟到,此刻有些局促地站在屋外,不敢进去。
殿内安静无声,我思虑半晌还是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师尊他老人家偏好纯简,因而所居凌波殿虽大却里外装潢朴素。
屋里被淡淡烟雾笼罩,正是从角落香炉里袅袅升起的安神香。
正中间放着蒲团,云经真人盘腿安坐蒲团上,手捏安神诀正阖眼打坐。
真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头青丝只被一根白玉簪簪在脑后,身上紫色缎面道袍整齐得连条乱褶都没有。
师尊这般修为,神识覆盖极广,想来早知我进来,不过是碍着今儿迟到了,并不想理睬。
我也不敢多说什么,抱着剑,安静如鸡站在角落里等着他发话。
师尊飞升在即,本不必要再管我修行,可是他还是管着,不仅管,而且管得很严,连每日作息都替我安排得异常严谨。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同门都羡慕我有个好师傅,跟有了半个好爹一样。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坐在蒲团上的人睁开眼,那双黑沉如墨的眼里划过一丝空茫,随即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今日来迟了。”
我见师尊醒了,赶忙走到他面前,端正行礼,口中认错。
“罢了,”师傅轻轻一摆手,“告诉本尊今日修炼得如何。”
我道:“弟子今日修炼结束时感觉身体中灵力充沛,已有筑基的征兆。”
师尊没说话,只是轻蹙长眉,我便知他并不满意。
其实这等突破速度已遥遥领先于同届弟子,想我上山拜师不过短短七年就已连破九层,外人评好歹得夸句“天才”,可在师尊这儿仍不够格。
“弟子一定抓紧努力修炼。”我一撩衣摆端正跪下去,将剑放在地上,头低低垂着。
“总说努力,本尊却见你没少与师兄弟们混在一处胡闹。”
真人说话语气淡淡,但我跟在他身边多年,哪能不知晓人恼了,想说点什么辩解,最后却一声没敢吱,只把槽牙咬紧。
就听得座上云景真人似有若无轻叹一声,方才那丝怒气转眼间消弭,清风明月似的嗓音传到耳畔,不疾不徐:“玉翡,修仙之人,最忌讳六根不净。”
我听得一愣一愣,却是不知师尊为何提这一点。
可未待想明便听得真人道:“今日暂且无事了,你且退下。”
我闻言不禁抬眼,就见云景真人又重新阖目入定,于是索性不再自寻烦恼,道了谢退出殿外,揣着怒气直奔小师弟别院。
敢坏我的好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院外禁制是小师弟亲自置办,我比他修为高出许多自然不将这奇技淫巧放在眼中,靠灵力碾压,踩着镇石,径直跃上墙头,悄无声息潜入院子。
月亮在夜幕尽头低垂,一片黑云飘过,天地间转瞬即暗,我趁着这间隙沿墙根蹭到门口,伸手正要推门,忽闻房里传出奇怪声响,手上动作一顿。
房中似乎不止一人,能听到有人粗重的喘息,错落交杂,惹人浮想联翩。
不知李丹阳在搞什么花样,但左右想来他不是能接触这些的年纪,我还是有些担心,于是一把推开门。
月光涌入屋里,塌上一人一妖双双抬头看来,两双眼睛都红得滴血,烛火本在置桌上燃着,风穿堂入室地一吹,霎时间万明俱灭。
“你……你们……”我心中震惊不假,指着衣衫不整的二人,手指不住轻颤。
狗妖本来畏畏缩缩蜷在床角,瞅着我眼睛忽地一亮,仿若见到肉骨头一样将身支棱,猛地扑来。
我下意识作出躲避姿态,可余光看见一对毛茸茸的兽耳,心思一动便在原地站定叫他扑了个正着。
狗妖四肢并用缠在我身上,真像只狗一般在颈侧乱嗅。
趁机捏了捏那对耳朵,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柔软。
“齐玉翡……”小师弟眼神迷离,跌跌撞撞下了床来,口中含糊喊着,“你放开……放开小黑!”
我冷笑一声:“你且看看你二人现在什么样子,今日若非我及时赶到,你待拿狗妖怎样?还好意思叫我放开他,真是不知羞耻。”
小师弟一张娃娃脸通红,咬牙切齿道:“你别信口雌黄,我不是那种人!不信你问小黑!”
“哪种人?我说你是哪种人了?”将怀中狗妖搂得更紧,往后再退,“狗妖初生人形又懂得什么?你就是将人欺负了,他也不知。”
小师弟见与我讲不通便直接伸手要来夺人,狗妖瞥他一眼后果断将我抱得更紧,还在怀中蹭来蹭去,活像是要将自己藏进我衣裳里。
可我瞧见这妖精漏在外面的尾巴摇得正欢,恐怕不是害怕,反而是兴奋得不得了。
结合屋中种种异常,心下有了推论,却故意问李丹阳道:“我给你个机会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脖子叫狗毛蹭得痒,我一边微微偏过头去,一边用剑柄抵住小师弟胸膛,决不让人再往前半步。
少年嗬嗬地喘着粗气,身子不住打着摆子。
李丹阳站在与我一剑之隔的地方,泛红的眼睛犹豫看了一眼在我怀里撒欢的狗妖,那水汽迷蒙中里闪过一丝悲催的心碎。
约莫是觉得我也不会真拿他们怎样,于是垂头丧气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茶壶往肚子里猛灌茶水,灌完一抹嘴才道:“今日我将小黑从崖底带上来,本想邀他来院里吃顿晚饭,可不知怎得忽然闻见一股香味,接着就觉得身子发软……起……起了反应。我再一看小黑,也是这种情况,当然,当然我没想做什么的……我只是想用灵力压制试试看……谁知道……然后……然后你就来了。”
听着对方支支吾吾讲述,我看了眼桌上凉透的饭菜若有所思,李丹阳察觉这一点,顿时抬眼恨恨瞪我:“你觉着饭菜有问题?”
我轻飘飘睨他一眼:“所以呢,有吗?”
少年腾地站起身来:“当然没有!我李丹阳从不做这等龌龊之事!”
一张圆脸烫红,看起来像只番茄。
我自然知晓这孩子是个什么性子,说这话本也只是逗一逗他,见他真急了,便也收起逗弄心思,只从鼻孔里不知可否地哼一声,提着后领将狗妖从怀里拎出来。
无视对方湿漉漉的眼睛将人丢到一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进嘴里才发现茶水冰凉,顿时不满地皱起眉头。
“人命关天啊!火烧眉毛了你还装大尾巴狼!齐玉翡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丹阳扶住腿发软的狗妖,见我不说话便火急火燎朝我怪叫。
“吵死了,不过是妖物发情期到了,误摄入的那一点儿催情素又毒不死你!丢人现眼,入门十载好歹也是个练气五层,居然还能被连修为也无的小妖用催情素蛊惑……”我白他一眼,撂下茶杯,重新拿剑起身,留下一句,“走了,这残局你自己搞定。”
死孩子一点儿不讨喜,简直是茅坑里的炮仗又臭又爆,偏生只爱找我一人的麻烦,一天天盯贼一样盯着我。
“你要去哪儿?齐玉翡你别走,诶诶诶!你别走!”
无视身后传来的喊声,我伸手推开门就要离开。
身后诡异安静几秒,这才听见少年声音微哑,小声说道:“师…师兄,你别走……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脚踩玄剑,对方那几句哭腔还是让心软了软,无奈转回身。
李丹阳正站在身后,还不忘搀着狗妖,月光透过窗栏落在他身上,从被扯得乱成一团的衣襟里照亮了大半片雪白胸膛,一张娃娃脸也不知是哭久了还是臊得,白里透红,红中掺着白,颜色好不丰富。
红眼睛尾巴上,要落不落一滴眼泪挂着。
跟狗妖站在一起,活像一副风月美人图。
我心道:什么风月美人,怕是上辈子一对冤家讨债来了。
罢了,看着对方这幅样子多少还是生出些可怜,劝自己,不过是个孩子,跟他计较什么。于是走回去把软得跟水一样的狗妖从小师弟身上扯下来,转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宁神静心的丹药。
看了看同样呼吸紊乱的李丹阳,也给他喂了一颗。
“平心静气,自己调息去。”
少年嚼着口中丹丸,这才恢复了些气力和理智,仍不甘心,有些心虚地弱弱问道:“那小黑……”
视线从狗妖身上移开,重新转向小师弟,冷笑:“你精气神蛮好的啊。”
在我注视下李丹阳扭捏又不忿地瞟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在衣襟上绞了绞,最后默默回到蒲团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起来。
攻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