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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转瞬即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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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天气阴沉,风大得有些不像话,吹得玻璃门哗啦哗啦地响。
程翡咬着冰棍想可能要下雨了。她决定趁雨落下来之前,去自习室蹭免费空调。刚走到门口,有个人和她擦肩反方向往外走。
“外面要下雨了。”她好心提醒了一句。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狂风大作的门外。
有点奇怪。
她原本打算认真学习,竭尽全力然而再次睁眼时已经接近傍晚。自习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舍友在群里发消息让她带饭回去。她往窗外看,雨迟迟没有落下来,风却越来越大,天色暗得有些不对劲。
刚醒来的脑子像生了锈,转得很慢,所以当外面传来吵闹尖叫声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这绝对是梦吧。
这绝对是梦吧!
恐惧刺激着肾上腺素,她的脚步停不下来,心脏狂跳。在现实里看见那种场景,怎么说都太超过了,然后她就和对面走廊的一群刚变异的丧尸对上了眼。
她眨了一下眼睛,迎风外流的眼泪忽然就止住了。
程翡很擅长摆烂,对待自己尤其善良,她确实在这一瞬间觉得在末日之初就成为丧尸大部队的一员说不定是个不错的就业选择,从众对她来说也挺好的。但是她又想电影里人物刚自杀然后救援部队就来了的情节也很受导演欢迎,就忍不住祈求此刻兵从天降。
真的有人来了。
一刀切的短发,齐刘海,几乎分不出性别的长相。
几个小时前遇见的那个人忽然出现在环形走廊的另一头,好像这是普通的一个傍晚,他就这样漫无目的散步到了这里。
“不跑是腿断了吗?”对方是这么说的。
他刻意发出的声响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那些东西便乌泱泱地朝他涌过去。
程翡没有犹豫,在丧尸离去的间隙冲进了楼梯道。
她往回看,是帮了她对吗?为什么要帮她?他呢?不怕死吗?她跑到楼下,攥着手机,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颤颤巍巍地打开手机,未读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弹了出来,程翡又开始流泪。
然后一个人从上面掉了下来。
在她面前。
是刚才那个怪人。
楼上传来丧尸带着回音的吼叫声。
啊,这真是一个噩梦。
鼻尖有百合花的味道,程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轻纱窗帘,窗帘被微风吹动,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有阳光落在脸上,这温度让她略微眯起眼睛。
这也是梦吗?
【宿主,经过诊断,您肋骨断裂两根,右肩关节脱臼,前臂与脚踝多处撕裂性拉伤,皮肤部分出现部分轻微烧伤,目前已经接受医院治疗,恢复良好,建议静养休息。】
程翡过了几分钟才做出反应,她坐直身体。
(想申请请假一个月。)
视野范围内是澄澈的天空和一角簌簌发响的绿叶,她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应该算是正当理由,可以同意的吧?)
维克斯进入房间时看见程翡往窗外望,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让人去通知医生。
“身体还好吗?”
“维克斯?”程翡扭过头,无所谓地晃了晃手上缠绕着的输液管,“还不错。”
简单的寒暄后没人继续说话。程翡在这时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饿,她盯着桌上水果盘时间有点久,在她探身前维克斯先一步伸手拿走了她看中的那个苹果。
“你刚转入了这间病房,医生原本说你醒来还需要更久的时间,所以没有提前准备。”
他坐在程翡的床位旁,说这话时正用水果刀削苹果,修长的指节微微用力,果皮便连成长条一圈圈垂落下来。
“马上就会有人给你送吃的,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由于突发意外,因此最后的隐藏任务作废,经过会议讨论,按照原有积分排名选出获胜者,是你和霍勋。”
“好。”
“有其他人混进了此次的预选拔队伍里,但是具体的身份还没有调查清楚。霍勋和何光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也在接受治疗。”
“嗯。”
“医生给你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维克斯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程翡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
维克斯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神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所以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久到程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毁容了么?她确实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伤口长出新肉的发痒。
维克斯又叫她的名字。
“程翡。”
什么?
“你的腺体也没有问题,信息素也很正常,所以没有关系。”
?
程翡不知道维克斯到底想说什么,但她愣一下也没有追问,周围总是有人对她说些打哑谜的话,听不懂的话可以无视,如果很重要对方应该还会说第二遍,她抱着这样随意的态度不负责任地和人打交道,至今为止除了人际关系上有问题其他都很顺利。
总之,她此刻更在意他手里已经脱去外皮,露出新鲜果肉的食物。
虽然他们的关系也并没有好到这种程度,但是程翡友善地认为这个苹果应该是削给她的。
为了表示不需要太费心,她还贴心地表示:“不用削成兔子形状。”
印象里校医院的许医生给她削过,但对她来说进嘴的味道确实没区别。
维克斯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我不会。”
“嗯,我也不会。”
这没什么可耻的,因为进嘴的味道没有区别。
维克斯没有把整个苹果给她,分块让她先尝了一瓣,程翡接过送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涌入口腔,随后门被叩响。
维克斯没有抬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苹果分好,放在果盘里,再站起身。
“医生一会儿会来查看你的情况,你需要多休息。”
门外站了好些人,维克斯抬手打断了旁边穿着西服人员不安想开口的解释,门随后被合上,病房内又重新归于安静。
维克斯说的话一向很有分量。他说一会会有人来送餐,不到十分钟,程翡就已经乖巧坐在床位上等着开饭,面前摆开的餐食几乎占满了整张移动桌台。
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宿舍里她就绝对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一种完全不用在意床单会不会脏,就算脏了马上就随时换的豪横感。
好奢靡的享受,程翡眯起眼睛,冲替她整理餐盘的医护人员表示感谢,但至于喂饭就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这个医院的单间很大,地毯铺满所以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她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植被茂密的庭院,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谁家后花园。
窗外的景色先是落日,天色变成深蓝然后又着墨色,月亮出来了。
程翡撑着下巴盯着窗外放空,这是她以前常做的事情。
她的终端已经葬身火海了,明天或许要和养父母说一声自己的情况,话说医院的费用可以全部报销吗?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基础服务,这也可以吗?但怎么看自己受伤的原因都是因为学校没有好好保护珍贵的学生啊?!绝对可以吧?!不会出去后就被告知有什么债务之类的吧?不要啊可恶!
程翡一脸深沉,实则内心非常犹疑。
(系统你说话啊!)
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程翡想环境好的地方有小动物也很正常。
过了一会儿,窗户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被树枝敲了一下。
程翡走过去,拉开窗帘。
然后在看清楚窗外那张脸的一瞬间,她又把窗帘拉了回去。
“程翡!”
小动物是不会叫她的名字的。所以可以忽略。
窗户被猛地锤了一下,对方说:“那我就自己进来了!”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瞪着湖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不像话,一头刺目的红发乱糟糟地翘着,发间沾了好些碎叶子和细小的树枝,此刻正不满地望着她,仿佛在宣誓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非进来不可。
过于强势和霸道了,至于用什么方式,程翡冷着脸先一步拉开了窗户,不要再给她增加多余的可能的债务了啊混蛋!
艾登高大的身体硬挤着别扭地蹲在窗檐上,见程翡主动开窗,撇着嘴哼了一下。
“什么事?没事我要关窗了。”
“程翡!”艾登一把撑住窗框,愤怒地压低声音:“你什么态度?!连你住的医院都要保密,我找了这么久,维克斯那个垃圾,凭什么拦着我?!”
说话颠三倒四的,程翡在心里再次感谢维克斯,虽然结果没变,但是他们都有挣扎过。她还没有完全平复心里无语的想法,她的侧脸就被人用手包着抚摸了一下,粗糙的手掌剐蹭过长出的新肉,滚烫地贴在脸上。
程翡啪得打开他的手。
艾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看着自己的手没说话。他刚才不光想上手,还想舔一下,从脸颊愈合的痕迹舔到薄薄的眼皮,那里的皮肤应该是凉的,比他口腔的温度低很多。
“我要休息了。”程翡皱着眉。
艾登的红色脑袋还埋着。
“学校有门禁。你该回去了。”
“不要。”他猛地抬起头,撑着窗框想往下跳,程翡堵着他不让,伸手去按他的肩膀,她还没完全康复所以甚至有些费劲。他的肩骨在她掌下硬邦邦地抵着,肌肉覆在上面,是那种薄而结实还在生长的状态,急切地想要挣脱她。
“你以为我很想留下来吗?万一那什么人又来暗杀你怎么办?!”
“那也不用你在这里,这里没有你休息的地方。”
“我又不睡床。”他就呆在她旁边就可以了,地板也可以。如果是他的话,他绝对不会让程翡遭遇那种情况的,程翡救的那个人是谁?霍勋?是这名字吧?三年级的废物一个,下次见面绝对要把他揍到死。不过程翡现在还好好的,还在说一些他一点都不喜欢听的话,但是如果程翡死了怎么办?
艾登愣了一下,他从结束选拔赛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连伤势都没有处理,他就开始打听程翡所在的医院。他没有一刻认为程翡会死,她比他强,比很多人都强,怎么可能?但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攥住了他胸口,然后顺着血管往下走,蔓延到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是真的针,但就是有点酸酸的疼从指腹往里钻。
这种想法带来的感觉来得太奇怪,他甚至来不及去想那是什么,话就已经从嘴里跑了出来:
“程翡你会死吗?”
窗户被关上时玻璃在框里震了一下,艾登猝不及防往后一仰,整个人摔进了楼下的草丛里。
艾登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树枝切割成碎片的夜空,眨了眨眼睛。
砸在草丛里也没什么感觉,选拔赛里带出来的伤也没心思处理,颧骨上的青紫,肩上被钝器砸出的瘀痕,腿上的伤口又崩裂开了。那些皮外伤堆在身上,换个人大概早就龇牙咧嘴了,但艾登没怎么在意。
他把手举到眼前。
翻过来,掌心朝上。再翻过去,手背朝上。
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没有伤口,没有血。
那为什么会疼?
他放下右手,又抬起左手。左手也一样。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皱了皱眉。
是没及时处理伤口的后遗症吗?
他把手从眼前移开,然后发现程翡靠在窗台上半撑着手臂看着他。
他坐起身来,往上喊:“程翡,你生气了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
披散着的头发被夜风吹乱,女性alpha半阖着眼看他,月光让她的瞳色变浅,光线折返间像冰冻的湖面住着一条转瞬即逝的蓝色小鱼。
“程翡,我手和胸口有点疼。”
没有血色的嘴唇张开回答他:“你的伤口没有处理。”
“是这样吗?”
“嗯。”
确认对方没什么大碍只是脑子依然不太灵光外,程翡尤显疲惫地回到床上,哇和情商低的人打交道可太难了,程翡感叹完躺在床上也并没有睡着,她这几天休息了很久,所以更多是在闭目养神。没有意外,有人从窗户外翻了进来,靠在她的床沿边上,过了好一会,然后把脑袋靠在她的手侧。
被整个卸下来的窗框靠着墙面。
程翡看向床侧已经疲惫睡着的人。
啧。
被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