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最后一次逃 ...
-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嘶哑的声音，那声音被浓烟模糊，被火焰烤干了水分，只剩下不清不楚的两个字。
“程翡。”
或许程翡听见了，不过并没有影响她离开的脚步。
但是……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他依然盯着她的背影，像一条被抛弃却被死死禁锢在原地无法追随上去的狗。
为什么是那个beta，而不是他？
这一次他明明站在她的一边了，不是吗？
没有任何区别吗？
凭什么？
他难道不是更有价值吗？
那个垃圾！那个废物！
就仅仅只是个beta!
凭什么？！
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知所谓的情绪将他煎熬炙烤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程翡最好期盼他不要活下来，因为如果再一次相见，他真的会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这念头像一块烙铁在他模糊的意识里来回滚碾，皮肉在痛，骨头在烧。
“你想杀了谁？”
在高温而波动扭曲的空气中，那张脸又再度出现，近到他能看见她脸颊上的血迹斑斑，能她已经无法完美收敛的信息素。
北方凛冬森林间呼出的冰冷气息。
是死前的臆想。
程翡还特意弯下腰凑近去听，大概是遗言吧。她觉得遗言的话，还是要认真听清楚的。
“程翡。”满脸是血的人说。
一部分血流入眼眶，把那边的眼白染成红色。他死死地盯着程翡，一边呢喃着，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咀嚼了很久。
好吧，有力气要杀人，说明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程翡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恐吓话语，直起身体开始干正事。
【宿主，您不该回来的。】
（怎么说呢，总觉得这种死亡场面不应该出现在校园背景里，这不是有点太沉重太违和了吗？！我们这可是校园青春日常流剧情啊！系统你之前说过的！）
【我只说您的任务是成为学院优秀毕业生，其他的事情请不要擅自臆想。】
程翡使了牛劲才把倒塌断裂的水泥块推开。
【您不需要对以前的人和事做出任何弥补，因为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程翡想回复说系统当时又不在现场，凭什么这么说。
不过她索性在噼里啪啦的空气爆破声中当做没听见。系统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海，装没听见的理由很好地达到了一个自欺欺人的效果。
她蹲下身检查霍勋的伤势，腿确实是断了。
随后她把霍勋的双手搭在肩膀上将人背起，和刚才背何光不同的是霍勋要高上许多，所以那双断了的腿就这么无力地搁在地上，显得凄惨又好笑。
【警告，宿主的生命体征已经下降至25%！】
背上的重量压得她往前倾，霍勋不正常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正在往她皮肤里钻。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带着一种血腥潮湿的凉意。
“为什么”
“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还能是为什么？就救何光的难度等级小多了！口腔被高温烤得肿痛，程翡真的没心情没有回复。
“为什么回来？”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不知道霍勋又是哪根筋搭错了，程翡感觉肩膀被咬了一口，她扭过头看他。
霍勋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脖颈，他的侧脸和她的侧脸相贴，回望她不悦的视线，他又舔了舔那个位置，舌面粗糙滚烫，口腔里全是血液的味道。程翡皮肤被刺破的血味和他自己口腔被烫伤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混杂着深冬森林的气息。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降至15%。】
狗东西！
程翡很愤怒！
但她脚步没停，如果把人又丢下那她算白回来一趟了。
后方爆炸的火势有越烧越旺的劲头，天花板一片片剥落，地板在轰隆隆摇晃，脚下的触感像踩在鼓面上。
目前楼梯口已经被塌陷的屋顶完全堵住了，系统警告空气中的瓦斯浓度已经即将到达极限。
【预计将会在2分钟后发生再次大范围爆炸，请宿主做好准备。】
（好的系统，你真的是最可靠的系统呜呜呜呜呜呜，你就是我的另一半翅膀！）
【…】
(你们系统真的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五星好评吗？！虽然你嘴又毒还经常讽刺我打击我阴阳怪气我…）
【好了闭嘴。】
程翡拖着人来到勉强还有点形状的落地窗前，她快速眺望了周围的环境，再往外有一座矮上一半的建筑。怎么过去呢？如果是她自己会容易得多，不过背后还有个半残。
“程翡，所以你是打算来和我一起死的吗？”
还是个乌鸦嘴。
“保持安静，不要说话。”
程翡自觉她比系统还是有道德有礼貌得多。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降至10%。】
【宿主，先为您开启5分钟无痛模式，预祝您一切顺利。】
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这个世界的任务难度不高，她已经察觉到系统能为她提供的加持有限，不过好在常规的减痛权限还能够使用。无痛模式开启的瞬间，身体上的痛苦瞬间平息。
她站在狂风大作的边缘，风推着她，头发被吹得向后飞扬，一种再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让她的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她在兴奋。
天边那道暗红的余晖正在被黑暗一寸一寸地吞噬，星子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隐约浮现，冷而遥远。在这个时候，程翡莫名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她看过的一部电影，久远的画面记忆里有的是动听的音乐，而不是爆炸前夕空气撕裂的声音，但相同的是跳下去需要同样大的勇气。
她说：“You jump.”
“什么？”霍勋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
什么什么？这家伙的英语也需要补补了。
程翡根本不考虑这个世界没有这部电影的事实。
I jump.
作战服下摆被热风掀起，程翡背着身后的大累赘，在跃下高空的下一秒，“嘭嘭嘭——”二次爆炸开始，冲击波从身后追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推了她一把。
世界在那一秒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哗哗声，火舌从破碎的窗口喷涌而出。
火光漫天，世界像暂停在了这一瞬间。
霍勋自出生开始，只要他想要的东西，都能轻易得到。
权势和财富于他而言没有什么特别，唾手可得，理所当然。堆高的香槟塔，奢华至极的宴会厅，觥筹交错间人们的讨好的笑容，恭维的话语，所有的一切，在轰隆的爆炸声中却显得模糊而遥远。
他只是看着程翡，火光和暮色映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有灰尘，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瞳孔里跳动着火光。
他未来会拥有更多，但他在这一刻确实在想，如果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她颈后那块被汗水和血浸湿的皮肤，如果是和程翡一起死去，他会平息怨恨然后接受这个结局。他理所当然错过了最后一次逃离的机会。
嫉妒、愤怒先于爱生根发芽，随后爱和恨在他胸腔里搅在一起，产生更剧烈的沸腾。他分不清哪一部分是恨，哪一部分是爱，它们缠绕在一起，像两条互相吞噬的蛇，首尾相连，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
将何光友情提供的军用匕首插入外墙，程翡竭尽全力遏制下坠的趋势，一只脚蹬在墙面加重摩擦，作战靴的鞋底在水泥墙面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听着让人牙齿发酸。
牙齿发酸还是小问题，人还在不断滑落。程翡只能更用力地让匕首更深地嵌进墙体，掌心的血液顺着沿着她的手背沿着往下流，手臂传来骨头被拉扯的咯吱声响，速度在半空中总算降了下来。
程翡冷淡的脸绷紧，她时隔许久有这样真的严肃认真的时刻。
整栋楼就快要朝着另一方倒塌了，她果断将另一只脚蹬在墙壁上，借由倒塌的反方向猛蹬，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带着人滚向隔壁的平层。
天台的边缘在视野里急速旋转，撞碎玻璃后滚落在地上。霍勋则是勉强当了一下她卸力的肉垫。
肉垫闷哼了一声，程翡觉得他的肋骨应该也断了。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降至5%。】
【无痛模式进入冷却时间。】
【宿主，可以休息了。】
无痛模式关闭的瞬间，痛觉像决堤的洪水涌入。
（学校应该会派人来的吧？可恶啊，这种情况都不派人来绝对要去闹的吧，不得讹他们个百八十万！）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程翡在抱怨中昏迷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