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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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头电话响起一段机械似的等待音，随即传来陆安笙的声音。
有些冷淡，和平时那个温柔笑着的人判若两人。
青时映愣了一下。
她认识陆安笙这么久，第一次从电话里听到这种语气。
她的第一反应是：那人不高兴了。
或者说，有些不满。像是一层薄冰覆在湖面上，表面平滑，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怎么了？”青时映放下手中的餐叉，无奈地叹了口气，“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陆安笙的声音忽然又带上了笑，但那笑声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来得有点快。
“就是刚刚我好像看到你在西餐厅吃饭，我就想打电话确认一下是不是你。”
青时映皱眉。
她能感觉到，那人压着火。那笑声底下，有东西在燃烧。
“我确实在西餐厅吃饭。”她说，语气尽量平淡。
“哦。”陆安笙笑了，那笑声在听筒里听起来有些失真，“那你转头看玻璃处。”
青时映心一惊。
她立刻转身，果不其然，陆安笙就站在落地玻璃外面，笑着给她挥手。
灯光从餐厅里涌出去，落在那人身上，却给青时映一种莫名其妙的冷意。
不是灯光冷，是那个笑冷。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看着柔软，摸上去却冰凉。
陆安笙从门口走进来，脚步不急不慢，目光却从进门的那一刻就锁在了青时映身上，没有看过别人。
“好巧，在哪里都碰得到。”她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拉开青时映旁边椅子的时候，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青时映点了点头，有些僵硬地向对面介绍：“这是我的邻居，陆安笙。”
姜染烟微微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她从陆安笙进门的那一刻就在看了，看她的步伐、她的眼神、她拉开椅子时手指的力度。每一帧都没有放过。
陆安笙虽然笑着，但那笑容总给人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她侧身坐下，手肘不经意地挨上青时映的手臂，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回来吃我给你做的宵夜。”她说，声音轻柔，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姜染脸上，像在等一个反应。
青时映有些诧异：“我可没有。我又不可能每天都在你家蹭饭吃，做饭很辛苦的。”
“为了你，不辛苦。”陆安笙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珠子
但青时映总觉得那光底下有阴影。
坐在对面的姜染烟端着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她看着陆安笙的脸。
长的确是一骑绝尘的美，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但那种美，往往太阴暗了。她见过不少人，像陆安笙这种笑里藏刀的人，她也见过不少。
那种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不笑的。眼前这位陆小姐，就是典型。
再加上青时映之前给她讲的那些小故事，她大致能判断陆安笙是哪种人了。她能看清楚。但眼前的青时映就难了。
陆安笙给青时映打完招呼，终于将目光正式转向姜染。
她歪了歪头，嘴角还挂着笑，声音却往下沉了半度：“这位姜小姐，最近看来很有空闲啊。每天都在陪我家时映喝酒聊天？”
“我家”两个字，咬得不清不重，但像一枚钉子，轻轻按进了桌面上。
姜染烟见过太多把戏了。像陆安笙这种小孩子一样的脾气，她只觉得有趣。
她放下水杯，不紧不慢地笑了：“时映很多烦恼，她需要一个宣泄的通道。你作为她的邻居，还是朋友？未免知道得比我还少？”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轻轻捅进了陆安笙最在意的地方。
陆安笙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不是消失，是僵在那里，所有的线条都还在，但动不了了。
那副表情，比哭了还难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是姜小姐，你这样撬人墙角，不好吧。”
青时映眉头紧锁，她直接拆台“我们什么关系？”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宣示主权的感觉，更何况她和陆安笙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主权可言。
一旁的姜染烟笑笑不说话。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从水杯上方看过去，像在看一场戏。
陆安笙握着水杯的手默默发力，指节泛白。杯壁上的水珠被她手心的温度蒸出一层薄雾。
她看着青时映，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她标志性的、温和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我们当然是上过床的关系。宝贝，你不记得了？我以后会帮你好好回忆的。”
这话才是今天真正的晴天霹雳。
青时映猛地往后一退，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陆安笙，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安笙依旧是微笑，微微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上床。”她说，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点极轻极淡的、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光。
就在陆安笙还要再透露点劲爆消息的时候，青时映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陆安笙的嘴唇在她掌心下微微弯了一下，她还在笑。
“别说了！”青时映压低了声音，脸涨得通红，“大庭广众之下，我还要脸！”
陆安笙在她掌心里点了点头，睫毛扇了一下，乖得像一只被按住了爪子的猫。
青时映转过头，对着姜染烟连连道歉：“抱歉染烟，这个人今天精神不正常。我下次请你吃饭，我先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还捂在陆安笙嘴上，另一只手已经在够自己的包了。
姜染烟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移到了陆安笙身上，看着那双被捂住半张脸依然透出笑意的眼睛，缓缓开口：“陆小姐，你的做法并不合适。如果你不能给我的好朋友一个满意的生活，我并不介意把我好朋友从你手上抢过来。”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落地的珠子，清晰可闻。
青时映脑子里面乱乱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她只是捂着一个疯子的嘴，抓着包，站起来，往外拽。
陆安笙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然后自己站稳了，乖乖地跟着往外走。
路过姜染烟身边的时候，她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姜染烟读懂了，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种你试试看的、属于野兽护食时的本能的警觉。
青时映把陆安笙拽出餐厅，夜风扑面而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你平常那么淡定从容的一个人，怎么有时候又要耍这种小孩子脾气？”她松开手，转过身瞪着陆安笙，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责怪。
陆安笙站在路灯下，光线从头顶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
她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了，不是笑的，也不是冷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像被拆穿了什么之后的无措。
两个人沉默地走回去。
一路上，陆安笙没有说话，青时映也没有开口。只有风吹过行道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家门口，青时映把陆安笙带进自己屋里，关上门，转过身，有些怪罪地看着她。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闹这么一出的？”青时映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抱胸，“她是我的朋友。”
陆安笙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坐下。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朋友？和一个朋友谈天说地就算了，她最后说要把你抢过去，我认为她不是一个单纯的朋友，她对你没别的心思。”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甚至是有条有理的，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严密推理的结论。但青时映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别处，不是不敢看，是怕看了之后，自己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青时映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明明是她自己对姜染有点想法好吧，是有点见色起意，到头来全被陆安笙搞砸了。而这个罪魁祸首，还站在这里生气。
“我们昨天是好好聊过的。”青时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我心疼你的过往，但是你也尊重一下我的未来。过去的事情我没想起来，我现在对你没那方面的想法。我说实话，最开始见你的时候，我确实很喜欢你的外表。但是你骗了我。我原谅了你，但是我们只能从朋友开始。我现在并不是完全信任你，你知道吗？”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声音反而轻了下来。
陆安笙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这是青时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
不是笑，不是温和，而是一种真实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委屈。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好。”她说，声音有些哑，“我听你的。我不会阻止你和姜染见面的。”
她低下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那副模样，和之前在餐厅里宣示主权时判若两人。一个像刀，一个像棉絮。
青时映看着她，心里那股火气慢慢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心软。她觉得自己刚才态度可能稍微有些严肃了。
她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她说，语气放软了一些，“以后不准打扰我和别人约会。”
“好。”陆安笙咬着牙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股倔强，像是不服气，但还是咽下去了。
青时映看着她那副样子，又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今天叹的气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我觉得我们之间得保持一点距离。”她说，“我以后不会去你家吃饭，你也不用给我做饭吃。我要自己的空间，OK？”
这话一出来，陆安笙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多了起来，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推开了的慌张。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咬着下唇，那股倔强又上来了，眼眶却红了。
“青时映。”她喊她的名字，不是“姐姐”，是全名。声音有一点点抖，但她压住了，“我想追你。好不好？我再追求你一次。你也可以去和别人约会，但是我希望你考虑考虑我。”
青时映愣住了。
她真心觉得这个人今天发烧了。之前骗自己，现在又要追自己。
她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找到一句不那么伤人的话：“随便你吧。”
陆安笙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打上来的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太用力的期盼。
“我会让你爱上我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确信，不像是在说一个愿望，更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写在计划书里的、迟早会实现的目标。
青时映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但凡陆安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她说这话，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是骗过自己之后，两个人绝对不会回到最开始的状态。至少青时映是记仇的，而且十分记仇。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人骗她，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陆安笙，我给你说最后一遍。”她放下手，正色看着陆安笙，“我这个人稍微有些记仇。你之前骗我，我原谅你了，但是不代表我不记得了。”
陆安笙愧疚地低下头。
一滴泪从她眼眶里滑出来，稳稳地落在了青时映的脚边。
没有声音，但青时映看到了那一滴泪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像一朵突然开放的花。
青时映不敢说话了。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对面那个人就会“哇”的一声哭出来。到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最怕别人哭了。
陆安笙抽吸了两下鼻子，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像一个小孩一样，用手背擦掉了自己脸上那滴倔强的泪。
动作笨拙，带着一种不服气的、不愿意被看到脆弱的孩子气。
一举一动都像一个小孩子，伸手想要得到一颗糖，但是人太多了，她永远都得不到。
那副样子，让青时映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像冰面下涌出一股温热的泉水。
她走过去，伸手擦掉陆安笙脸上残留的泪痕。指腹碰到那人的脸颊，有点凉，有点湿。
嘴上也温柔起来了：“好了，不哭。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些三心二意的。但是你的长相我很喜欢。你只要改变自己骗人的习惯，我相信我会爱上你的。”
陆安笙抬起眼睛看着青时映。
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青时映的脸。
“好。”她说，声音还带着一点哽咽，但语气很认真，“我绝对不会骗你的。”
说完，她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站在那里，红着眼眶，像一个刚刚被原谅的、还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孩子。
青时映看着她，叹了口气。这一次叹气，不是无奈，是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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