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香彻骨》洛九琛

13、阵前 让我躲在掌

　　永州算得上是这一带最为繁华的城池，如今的街道上却冷冷清清。靠近城门的街道上尽是伤病，越往城中走，便越发显得冷清。

　　若是从前，这街道上必然有许多百姓。或是与亲朋好友在酒肆高谈阔论，或是摆摊做活维持生计，想必那样的永州一定十分热闹。笑谈声，叫卖声，歌声，乐声，一声声皆是生活与爱。

　　如今只能战战兢兢缩在家中，唯恐被魔族夺去性命。永州城还未被破，却已经成了一座死城一般。

　　城主府外围着许多仙门的弟子，还有严阵以待的大梁军队。

　　那些弟子大多愁眉不展，也有些弟子劝解安慰着别人，还有有些弟子虽然负伤却依旧眼神坚定。

　　看到邢梧焉带着几人来到，那些忧心忡忡的弟子眼中又燃起了希望。龙橙看得出，邢梧焉似乎很让他们安心。

　　“太好了，是昆仑掌门！我们有救了，永州有救了。”

　　“是啊，他身后跟着的是？”

　　“三个内门弟子，和一个外门弟子？外门弟子若是修为不高，来此恐怕……”

　　“等等，看她的容貌，莫非是龙橙？就是那个所谓的仙灵根，结果当了书童的那个人。据说可是世间难得的美人，想必就是她了，这美貌果然名不虚传。”

　　“大敌当前，美貌有何用。”

　　“你懂什么，一想到我要保护这么美貌的女子，我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光有力气有什么用啊，修为不够，还是无用。”

　　“你这嘴，今早是吃了毒药吗？”

　　“那也比不上那个魔族的毒，你与他说上两句，大概早就被毒死了！”

　　各仙门弟子的服饰与等级大致相同，唯有腰带颜色与花纹进行区分。三大仙门昆仑、蓬莱、方丈的腰带颜色分别是白色、蓝色和绿色，因此各仙门弟子只需看腰带和衣着的颜色便能知晓其出身和等级。

　　“杜衡，你随我来，橙儿，你们在此处稍等片刻。”邢梧焉毫不理会众人的小声议论，回头对四人道。

　　“是。”四人齐声道。

　　看着邢梧焉和杜衡走进城主府，一些弟子便走上前来围住了龙橙。

　　“你当真是仙灵根？又为何只是个书童？昆仑不会是在骗我们这些小弟子吧？”

　　“原本以为仙灵根是修仙界对付魔族的法宝，你一个书童能有什么用？”

　　“还以为天下百姓都有救了，你这般柔弱，能上阵杀敌吗？”

　　“要我说啊，也就脸和身子还不错，”一个衣着华贵的俊美男子笑着伸手要摸龙橙的脸，“从了我，保你荣华富贵，也不必害怕魔族，如何？”

　　龙橙握住腰间的明霜，不管他是谁，若是敢碰自己一根手指头，她也要让他吃点苦头。

　　“砰！”那男子的手被狠狠抓住，他吃痛大叫起来：“哪个有眼无珠的敢伤本大爷？”

　　他转过头向身旁看去。龙橙也看向一旁用力抓着那流氓胳膊的公孙岸。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样抓我的胳膊？不想活了是吧？”

　　“蓬莱掌门谷燃的儿子谷嘉倾，我怎会不认识呢？”公孙岸幽幽道。

　　这谷嘉倾既没有穿弟子的服饰，也没有系蓬莱专属的蓝色腰带，龙橙还以为他是永州当地的富家子弟。从此人的言行来看，他应当是修仙界有名的人物。

　　“知道还不放手？”谷嘉倾近乎恼羞成怒。

　　“大敌当前，却只顾着一己私欲，你是要置你父亲的颜面于何地？”公孙岸松开了谷嘉倾的手，“龙橙即便是个书童，也比诸位的修为高，能不能杀敌，战场上一试便知，诸位只需想着如何保命即可。”

　　“好啊，我们拭目以待。”一旁围着的弟子嘲讽道，逐渐散开来。唯有谷嘉倾还站在一旁，一边揉着手臂一边恶狠狠瞪着公孙岸。

　　“怎么？还有何事？”

　　“你是谁？我还不知晓你的名号。”

　　“昆仑，公孙岸。”

　　“切，你给我等着，魔族要不了你的命，我也早晚要了你的命。”

　　“嗯，我等着便是。”

　　谷嘉倾愤愤而去。

　　“不必道谢，我不过是为了昆仑的颜面，与你无关。”龙橙正欲说话，公孙岸道。他个子不高，又一只低垂着眉眼，龙橙看不清他的深情，只觉得他似乎活得有些累，说话也总是有气无力，不曾想却能爆发出那样的力量。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龙橙挠了挠头，又欲说话，公孙岸又打断了她：“不必与我闲聊，我不喜欢与人说话。”

　　龙橙识趣地闭了嘴，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冒犯或是不快，反而还挺佩服公孙岸的直率。

　　至少，她就不能像他那般勇敢，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董纤纤款款走来，龙橙这才想起董纤纤方才一直没和她们二人在一起。

　　“我已经找方丈弟子打听过了，仙门弟子已经苦战整整三天三夜，先下魔族大军已经暂时撤离。在此之前魔族只是试探，如今大举来犯，虽说大部分魔族修为不高，但多如牛毛，难以全部消灭。此外，还有个擅长用毒的头目，中毒必死，许多弟子就是死在那魔物手上，真是可恶。”董纤纤对二人说道。

　　“如此说来，还不知魔族何时会再来。”龙橙道。

　　“不错，所以一刻也耽误不得，必须立刻修整队伍，也许下个时辰魔族就攻来了。要时刻准备好迎战。”

　　龙橙答应道：“好。”

　　公孙岸默默点了点头。

　　董纤纤虽然讨厌龙橙，也并未多说其他的，龙橙觉得她倒是挺识大体，不愧是出身名门。

　　三人与其他弟子一样无言站在一旁。永州生灵涂炭，各仙门弟子都忧心忡忡。他们大部分是为了守护天下苍生而修炼的，但又有许多人来到战场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与其为了虚无缥缈的名声赌上性命，还不如在乡间陪伴爹娘和妻儿。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各仙门德高望重的长老和永州的城主、守城的将领一起走了出来。

　　各仙门弟子赶忙迎上前行礼。眼中满含希冀地看着自己门内的掌门或是长老。

　　这么多仙门的长老，看来此次永州之战意义非凡。毕竟是魔族沉寂数百年之后的第一次大战。

　　龙橙原以为在那次神魔大战之后，魔族必然成不了气候了，谁能想到竟还有如今这等规模，需要出动上千仙门弟子。

　　“多谢诸位仙长来永州助梁军守城，”站在邢梧焉身边，穿着破旧铠甲的俊朗青年道，“我江铭在此谢过诸位。”

　　江铭说着便要行礼，却被邢梧焉拦住：“不必客气了，正事要紧。”

　　“他是江铭？梁国三皇子为何会在永州？”董纤纤喃喃。

　　龙橙则是越发觉得永州的形式不容乐观，连皇子都派来守城了。

　　江铭从副将手中接过长枪，提枪上马，对众多严阵以待的守军喊道：“诸位，今日守住的不只是永州百姓，还有整个大梁的安宁。若是守住了亲人的安宁，即便身死也无憾了。众将士们，咱们的性命本就是爹娘给的，若是不能守护自己的爹娘亲人，我男子汉生于世间又有何用？我江铭若是战死战场，那便是无上的荣耀，我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一旁严阵以待的梁军将士吼道。

　　“誓死追随殿下！”

　　看着士气高涨的梁军，龙橙不禁多看了江铭几眼。他生得极为俊朗，一身戎装，手中长枪闪着寒光，更显得英姿勃发。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虽是养尊处优的皇子，竟有这样的胸襟和气度。

　　“出发！”江铭一声令下，快马奔向城门，大梁骑兵和步兵紧随其后，从仙门弟子身旁掠过。

　　“众仙门弟子听令，”邢梧焉手握离霜，长身玉立，“天下苍生的安宁如今掌握在你我手中，斩妖除魔，我辈义不容辞。”

　　众弟子跪地听令，闻言一齐喊道：“我辈义不容辞！”

　　龙橙讶然，梁军也好，仙门弟子也罢，是如何做到如何整齐的。

　　“出发。”

　　众弟子起身跟随各门派掌门或长老，也向城门走去。

　　龙橙跟在邢梧焉身后，只觉得气血上涌，心中难以平静。

　　“龙师妹，你是第一次迎战魔族，切记不要为难自己，一定要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是害怕，就跟在掌门身后。”杜衡见龙橙有些心神不宁，出言安慰道。魔族的残暴，杜衡早已见识过，他是担心龙橙儿时的痛苦回忆会令她失去神智，他见过太多先例，难免担心。

　　邢梧焉回头道：“先保护自身，其余我来考虑。”

　　董纤纤在一旁无声冷笑。

　　真是笑话，堂堂修仙界奇才，还需要他人保护，不如归乡种田罢了，还不浪费世间的灵气。

　　“请掌门、师兄放心，我只是想到终于可以上阵杀敌，因此难抑心中激动。我不仅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和掌门一起保护好永州百姓。”龙橙握紧明霜，眼神坚定。

　　“不愧是龙师妹，但是，还是不可以勉强自己哦，不然你楚师姐可是会伤心的。”一行人途径楚葵方才为众弟子治疗的街道，杜衡一边寻找楚葵一边对龙橙道。

　　“师兄尽管放心，我的剑法和心法可不是白修炼的，必定让那些魔族知道我的厉害。”

　　杜衡见龙橙还背着那把破铁剑，问道：“既然已有明霜，为何还要背着从前的铁剑？”

　　“这铁剑是父亲遗物，我从不离身。万一用不了明霜，这铁剑是我用惯了的，也好应急啊。”

　　“原来如此，龙师妹考虑周全。”杜衡嘴上如此说，却还是对那铁剑充满了好奇。

　　龙橙不由得紧张起来，那剑上的禁制极多，极复杂，和她身上的禁制一样，既然林子尧能够看出来她身上的禁制，那杜衡该不会也能看出来铁剑上的禁制吧？他们师徒敏锐的观察力让龙橙难以招架。

　　“要出城了。”公孙岸冷不丁道。

　　“是啊。”杜衡回应道，不再观察龙橙的铁剑。

　　龙橙松了一口气。

　　众弟子脚步极快，不一会便走到了城外梁军驻扎处。所说是驻扎，却并未扎营，只是在此简单休息片刻，便要布阵等候魔族。哨兵早已四散寻找魔族踪迹，一但发现魔军，大战不可避免。

　　这一路上，可见不少村庄已经被烧毁，一片死寂将永州城包围。

　　邢梧焉吩咐各仙门组织弟子布阵，仙门弟子训练有素，立刻便摆好了阵型。

　　仙门弟子与梁军左右分布，将永州城护于身后。龙橙在阵中望着邢梧焉的背影，他坚定不移地望着前方，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发丝。这般舍我其谁的气质，又让龙橙想起来祖爷爷来。

　　当年的仙魔大战，他一定也是这样站在众仙身前。世间再乱，唯心不乱。

　　天色渐黑，众人点起火把，依旧严阵以待。大风依旧不平息，火光摇曳，阴云盖住了圆月，众人的影子在火光映照下狂乱地颤动。

　　就在这时，龙橙听到了，平原尽头的林中传来的脚步声，伴随着林中鸟被惊起的叫声。

　　一片黑暗从林中涌出，如同一团黑雾飘来。

　　魔族已至，梁军拉弓射箭，魔族连连惨叫，但并未停步。

　　阴云散开，魔族狰狞丑陋的面孔映在梁军眼中，不少梁军恐惧地变了脸色，却依旧颤抖着拉弓射箭。

　　梁军放完了箭，魔族依旧狂奔着，仿佛不知疼痛。

　　邢梧焉抽出离霜，冲进魔军之中，如同一道闪电，霎时间冲散了乌云。仙门弟子列阵跟随在邢梧焉身后，龙橙握紧明霜，挥剑斩向魔族。一滴温热的血溅到手上，她面无表情地甩掉，仿佛是什么不能看的脏东西。

　　龙橙剑气如虹，身旁的魔族不断倒下，让一旁的弟子看呆了眼。

　　“锵！”

　　眼看魔族的斧头便要落在头上，龙橙横剑为他挡下。

　　“还愣着做什么？你手里的刀是摆设吗？”龙橙对他喊道。

　　那弟子如梦初醒，赶忙运功挥刀，为之前怀疑龙橙而感到羞愧。

　　“冲啊！”“杀啊！”

　　梁军也开始冲锋，一时间喊杀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