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香彻骨》洛九琛

10、流言 被流言裹挟

　　龙橙赶忙出来行礼道：“弟子和楚师姐吃栗子糕，回来晚了。掌门找弟子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

　　只是觉得有一会儿未见你了。

　　“又在学阵法？”邢梧焉看到了龙橙手里的阵法书。

　　“是啊，”龙橙觉得必须抓住机会撒个娇了，“求掌门再多教教弟子吧，弟子愚钝，还请掌门多多指点。”

　　邢梧焉看着龙橙楚楚可怜的样子，不免心中一动，伸手摸了摸龙橙的头：“哪里愚钝了？你是我见过的最聪颖的弟子，那些流言你不必在意，我自有办法。你若想学阵法，我得空便教你，如何？”

　　龙橙眉开眼笑道：“多谢掌门。”

　　等等，什么流言啊？在璇玑院她不怎么接触外人，怎么又有流言了？

　　不过想想便可知道是什么流言了。无非是说她用了什么卑鄙手段骗过了试灵石，其实不过是个最普通的灵根，还有在比试时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赢了董纤纤，大致如此。她倒是毫不在意。只是她想起有许多弟子以她为榜样，努力修炼，有许多像掌门这样的长辈希望她为昆仑争光，只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看龙橙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邢梧焉道：“明日中秋，不如我陪你……修炼。”

　　龙橙抬头看向邢梧焉，他眼中甚至还有一丝局促。

　　每年中秋，昆仑弟子都会休假一日，大师姐会举办宴会，邀请不少优秀的弟子，那是昆仑最热闹的盛会了。楚葵和杜衡是优秀的内门弟子，自然在被邀请之列，因此龙橙总是自己过中秋。

　　掌门是必然会被邀请的，若是让掌门为了她拒绝大师姐，不知道大师姐会有多恼怒呢。

　　掌门不必如此为我着想，龙橙本想这样说，但转念一想，掌门既然这样问自己，说不定是已经拒绝了大师姐。而且她也确实需要掌门给自己讲解阵法，也确实需要有人陪伴自己。

　　在昆仑的这几年，她总是一个人过中秋。

　　“多谢掌门为弟子着想，只是，掌门不是要去大师姐筹办的宴会吗？我听说大师姐这些年每年都会举办宴会，想必掌门应是每次都去的。”

　　“不去也无妨，以后，我陪你也好。”邢梧焉说罢，看了龙橙一眼。

　　他忽然发现，即便是面对魔族的千军万马，也从未有这样快的心跳。

　　龙橙有些惊讶，自己何德何能，竟能让掌门只陪自己过中秋佳节。她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居然这样可怜自己吗，不去陪伴他的师父和师姐，反倒是来陪伴相识不过两年的小书童。虽说相识已有两年，可两人不过是从前几日才开始多了接触罢了。

　　龙橙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难不成掌门是看上自己的美貌了？或许，她还可以稍加利用一下。

　　可是，龙橙默默叹了口气。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利用和欺骗，是最伤人的。她不想这样，更何况邢梧焉又对自己这样真诚。

　　龙橙看着邢梧焉的眼睛，笑道：“有掌门陪着，是弟子三生有幸。日后，还请掌门多多指教。”

　　她笑起来时，眼里好似有一汪春水，她一眨眼，那汪春水就泛起了涟漪。

　　邢梧焉看得痴迷而克制，虽然心里霎时间轻松愉快了许多，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今日无事，我来教你阵法。”

　　“太好了，多谢掌门。”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那掌门明日想吃什么？弟子都可以做来。”

　　“既是中秋，自然是要吃月饼了。”

　　“不知掌门喜欢什么样的月饼？不必拘泥，尽管说，弟子都能做出来。”

　　“你做的，我都喜欢。”

　　龙橙原本是走在邢梧焉身后，闻言跳到邢梧焉面前，歪头娇笑道：“真的？”

　　邢梧焉抬手摸了摸龙橙的头：“自然是真的。”

　　“太好了，今日我就备好食材，掌门只管等着明日吃月饼吧。”

　　“好。”

　　晚饭前大师姐又派弟子来请邢梧焉，依旧被他委婉拒绝。龙橙看在眼里，知道和大师姐的梁子怕是结得更深了。

　　自从亲眼见到大师姐倒掉自己做的栗子糕后，龙橙就在想大师姐究竟为何讨厌自己。

　　她是昆仑掌门的爱徒，是被昆仑弟子敬爱的大师姐，是技艺高超的铸剑师，她有美貌，有德行，没必要嫉妒龙橙。所以，她大概是真心喜欢邢梧焉的。

　　心爱之人破天荒求她为另一个女子铸剑，后来又对那个女子那么偏心。

　　龙橙扪心自问，如果她是大师姐，恐怕也会讨厌那个女子。

　　多年陪伴，自幼相伴的感情，竟比不过一个初相识的女子。

　　龙橙自己也替大师姐打抱不平。

　　但是，她依然觉得掌门对自己不是爱情，只是在补偿和安慰她罢了。而且她觉得，掌门那样的人，必定是心系苍生，不会被儿女私情所累。

　　“大师姐不会怪罪弟子吧？”龙橙问道。

　　“不会。”邢梧焉斩钉截铁，“这里，可看明白了？”

　　“是，弟子看明白了。想不到这阵法还可以生出坚不可摧的结界，我还真是从未见过呢，弟子孤陋寡闻，不知昆仑都有哪些阵法啊？若是亲眼见过了，必定能学得更好。”龙橙竭尽全力用毫不在意的语气道。

　　“这阵法虽强，却需消耗巨大的灵力，甚至会对经脉有损。若非无路可退，或是危及性命，最好还是不要用。至于昆仑各处所用的阵法，我带你去看便是。”

　　“太好了！多谢掌门。”龙橙跳起来拉住了邢梧焉的手，“幸好有掌门在，要不然弟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邢梧焉看着龙橙的手，一时间愣住了。她的手又软又暖，隐隐又能感觉到练剑留下的茧子。

　　龙橙看邢梧焉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只当他是觉得自己失礼了，于是赶忙松开了手：“该吃晚饭了，我这就去做饭，掌门稍等片刻。”

　　邢梧焉忽然有些怅然，待龙橙走了，他将手凑到鼻端闻了闻。

　　依旧是他熟悉的橙香味。那味道让他安心，平静。

　　只是嗅了嗅，那味道便淡了。

　　太少了，他想要更多。

　　可是，他不能，也不该。

　　她属于这世间，她是世间所有美好事物的结晶，她的美丽和强大，决不能只属于他自己。

　　她应当是自由的。在一旁看着她的成长，欣赏她的智慧，大约对他而言也就足够了。

　　他想要的，仅此而已。

　　吃完晚饭，龙橙便赶去公堂取明日做饭需要的食材。

　　这一路上被指指点点的多了，即便龙橙不在乎也难以忽略了。那些弟子所说见了她就小声议论，但并没有来招惹她，没有嘲讽或是怜悯，只是远远地看着。好奇中又带着克制，是有些恶意的揣度，但又似乎被什么所限制了。

　　这大概就是掌门所说的“他自有办法”吧。

　　在公堂取完了食材，龙橙依旧大摇大摆地走在昆仑的大路上。众弟子见了竟然还有些想避着她的意思，龙橙只觉得好玩，也不知道掌门是怎么限制这些弟子的。

　　昆仑的礼教和规矩都十分严格，众弟子对于各项规矩也是带着敬意遵守的。但是人多了，难免会有些特殊的，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

　　众弟子对龙橙的态度，她倒是也能够理解。她听某个弟子说，现在整个修仙界都说昆仑哗众取宠，说是收了个天资奇高的弟子，到头来却只是个小小书童，简直是修仙界的笑话。他们笑话龙橙，连带着也取笑起昆仑来了。

　　那弟子苦笑着摇头，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龙橙，仿佛是怪她坏了昆仑的名声。

　　对此，龙橙只能无奈地耸肩，这与她有何想干。要怪就怪那试灵石说她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仙灵根”，要怪就怪大长老明知她的修为还硬要收做书童，要怪就怪昆仑中人和修仙界的修者恶意揣度。

　　她深陷于此舆论漩涡之中，可她明明是最无辜之人。

　　大长老如此聪明，阅历丰富，必然知道他这样做的后果。可他依然这样做了，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可以不顾昆仑的名声，也要如此打压她一个后辈呢？龙橙百思不得其解，因此干脆不再去想了。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祖传的宝剑。

　　龙橙最苦恼的是如何不伤害别人的感情，又能拿到家传的宝物。在昆仑待久了，难免会对这里的人生出感情来，她必须要狠下心来才行。

　　中秋佳节，龙橙一大早便起来准备早饭和各种食材。这三年来第一次有人陪她过中秋，她自然也不会亏待了邢梧焉。

　　“橙儿，吃完早饭，我带你去各处阵眼转转如何？”邢梧焉一边喝粥，一边轻描淡写地问道。

　　“真的？那太好了！如此以来，弟子必定能学好阵法了。多亏了掌门在，弟子感激不尽。”

　　“我说过的，不必如此客气。看到你的进步，我很是欣慰。我只希望你今后能够成为更加强大的修者。”

　　龙橙闻言，笑容停滞了一瞬。他似乎是真心的，这让她有些心虚。她偏过头避开他的眼睛。

　　“能有掌门教导，是弟子之幸。”

　　邢梧焉点了点头便继续吃饭了。他是个不擅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也很少说自己内心的想法。可是对于龙橙，他是真心希望她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