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34、第 434 章 434

　　434.
　　结束啊。
　　星之彩中也不喜欢这个词汇，但他这次没再向旁的地方打岔，语调沉静，如同未曾经历时的最初。
　　“回归命题，有关星之彩的繁衍方式、意义及应对，在以‘我’为主体的特定语境。”
　　“人类语境下，我族存在可归纳为非物质非线性意识互涉主体，是贴近数上的同一性系统生物。而在我作为单一主体，从旧的数同一中分离，其‘新数同一’不可直接认定为对旧同一的简单恢复，更多通过代际叙述与制度化实践在生成中确立自我。即，以生成替代不变，以过程取代实体。”
　　“我以为，这就是我、名为‘中原中也’的星之彩之一最终能够选择、创造、实践的繁衍、复制与延续。”
　　“最终陈述。”中原中也接过话，语调带出不加掩饰的本质机械感，“作为理论命题的生成性实践自我延续应被具体表述为——维持主体性即通过维护一套可复数再现的特定生成条件，使主体在每一代中得以被识别并继续其叙述。由此，对‘延续’与‘同一’问题进行收束：从静态同一论回到动态生成论，从自我复制的不稳定性回到自我叙述代际实践的可能性。”
　　太宰治矜持地以手指缓缓击触三下掌心，微笑补充道：“很完整，也很精彩，我没找出什么需要修正的地方，就于方法论层面做个友情、唔，爱心赠送吧。“
　　“是呢，比如，在创造或理论应用中，应将注意力集中于如何在文本、场景与制度中刻画你们所总结的那些‘生成条件’——记忆、仪式、见证，而非试图复原一个注定在漫长的实践过程中扭曲失真、无法如实再现的‘原初我’。”
　　他温和地说：“不要害怕变化，中也，这是你唯一必须牢记的。”
　　“至此——命题二结束，辛苦了。”
　　星之彩中也没有说话，他下意识抓紧太宰治的手，十指交缠，完全地去嵌合。
　　太紧了，紧到骨节发出悲鸣，腕际伤口断面在用力下渗出新一轮湿润血色。
　　太宰治任他抓着、握着、依靠着，用一种近乎温柔的眼神注视着。
　　他问：“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星之彩中也回答：“今夜，我会离去。”
　　“明天会出现彩虹。”他继续说，继续说着，“我长大后会比彩虹好看许多，我希望你能看见、看见我……”
　　尾音失序，如斗转星移间自天穹坠落的这场雨。
　　“那样的话，还有一点时间。”太宰治垂首浅浅吻了下他的眼角，洗练的蓝、澄净的蓝、盈满的蓝，看得简直叫人心软。
　　他的确有些心软，便问道：“中也，最后的记忆，后悔和我们一起创造吗？”
　　“我没有后悔过。”星之彩中也认真地说，“太宰，我没有后悔过，迄今为止认识的每一个人、遇见的每一件事，和行过的每一段路。”
　　他轻微困扰：“虽然偶尔我会后悔自己的应对，或许该做得更聪明点、更完美点，最好不会让别的存在太伤心，类似这种。”
　　太宰治安静地听他讲述，听他认真说去活，也听他稍微有些幼稚的后悔。
　　星之彩中也偷偷去拉另一个自己的手，握得小心翼翼，舍不得施加半点多余力道。
　　中原中也被握得无奈，反客为主逐一穿插过冰冷指缝，而后稳定收紧。
　　“其实还有挺久的。”星之彩中也明显高兴起来，说得小小声，“联通平行世界没那么容易啦，我还能再待一阵子呢。”
　　太宰治想起初见时他还会故意模仿“中原中也”说话的语气和措辞，会骂人，会讽刺人，顶多有点不明显的没底气。现在倒好，完全不演了。
　　“我开始相信，你那边的我能信奉道德相对主义了。”太宰治措辞委婉，“说真的，中也要是跟你似的，现在可能只会跪在我脚边吐着舌头汪汪叫了。”
　　“滚吧，做什么白日梦呢。”中原中也笑骂，“你要是跟那边的你一样，轮到谁跪谁还不一定呢。”
　　星之彩中也复杂道：“你们两个真的挺奇怪的，各种方面上。”
　　“他的问题/他的问题。”太宰治/中原中也果断推卸责任。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扯扯嘴角。
　　“说起来，什么叫幼虫期本该扩散到生态系统？”太宰治转移话题，也是好奇，“目前看下来，你与人类的身体构造差别不大吧，能做到这种事？”
　　星之彩中也默然，或者说，郁闷：“本来能做到，现在倒是也能，虽然能……”
　　中原中也同样尽量说得委婉：“你可以榨桶蘑菇汁，或者熬桶果冻胶帮帮他……这家伙擅长溶于水，顺着水循环流遍土地。”
　　太宰治眼神飘忽：“可以了，感谢解释，我不是很想继续思考。”
　　“我诞生的时候，掉下来的时候。”星之彩中也叹气，“超级倒霉的，本来能落进海里，离岸很远的地方，海底算是最理想的孵化地了。我们往星球上丢陨石时会本能挑选安全落点，毕竟胚芽孵化前没有行动能力，落到哪里算哪里。”
　　中原中也同样叹气：“时间撞上了，十五年前，重力奇点爆发，那玩意说白了就是个迷你黑洞。”
　　星之彩中也绝望道：“陨石、我的摇篮被吸过去砸出一个擂钵街，结果有意识起，我发现自己变成奇怪的东西了！想融入当地的生态循环融不进去，想回到宇宙也回不去！最关键的是我甚至搞不清自己该做什么了！为什么我会有脑子啊！”
　　“所以，这算寄生还是附身？”太宰治听得好笑也古怪，遇上他之后这种诡异感受也不是第一回。
　　中原中也无所谓道：“不重要，我当时算不算‘我’，本就是很难界定的事情。”
　　回到了原本的问题，人性是什么，自我是什么。
　　是一片空白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本质，还是由诸多叙事所成就的如今的他。
　　“很在意吗？”他问得轻巧，“我是什么，我本该是什么，我该作为什么又该成为什么。”
　　“在意什么？再说一遍，我只认识你。”太宰治冷淡地答。
　　他走神良久，确信道：“嗯，我想到最后该问什么了，果然做不到让你就此蒙混过关。中也，既然不曾后悔，就再陪我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