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13、第 413 章 413

　　413.
　　生气吗？中原中也自问，问不出结论。
　　那么换个对象。
　　假设是首领、是大姐头，冷不防这样刺他一句，很好推算，疑问居多，难免恼怒。而换成芥川一类，管他什么疑问，既然欠教训先打一顿再谈别的。敌人的话，真是嫌命长吧。
　　“你想看我难过吗。”
　　好像只能这么问回去，因为仔仔细细找了一轮，的确没寻到生气的反应。
　　“不知道。”太宰治回答，“中也，我将你彻底从人类的身份中分离对待，你会难过吗。”
　　自顾自认下被物化为人的宿命，在此基础上，能否给他另一条新的轨迹，新的、应当属于他的命运，哪怕迟到了，哪怕过去终究无法改变。
　　“别装傻，你知道，太宰。”中原中也平淡地说，“我的情绪，你总是比我自己更清楚。”
　　太宰治笑而不语，低头啃蘑菇，尝试将修复前制造的状态复原。尺骨的形状极漂亮，值得观赏，而开放创口会令他每一次牵扯动作都催生出连续性的存在确认，神经性痉挛与意志无关。
　　蘑菇一点儿也不反抗，很可爱。不讨厌受伤这件事，说不定与欺骗本性一致，共同建构了“中原中也”最根本的……灵魂。
　　他该有灵魂，他必须有灵魂。
　　——如果连他都没有灵魂。
　　中原中也从压手腕到怪异按住整条小臂，声音多出隐忍：“字面意思，自我复制，没有方便的DNA，而是在作为成体离开地表真正接入种族网络后，将同步构成的全部要素编辑复制，作为基底投入到新生单位中。星之彩是不需要随机性的种族，一切演化均以稳定为优先指令。”
　　“和我不一样。”他自嘲道，“说到底，连完美的复制体都称不上。太宰，我是真正原型的优化体还是劣化体呢。”
　　作为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失去同质比较的可能，连成功与否都无法定论。性能上比魏尔伦低级数倍，功能上又较之人类多有欠缺。干脆转化为异能体舍不开身体牵绊，而就此成为人，不如想办法再去做个梦来得实际。
　　“问我吗？我只认识你。”太宰治说，叼住浮露骨骼刻意施力，让两个中原中也同步溢出短促痛息。
　　“你是狗吗！”中原中也咬牙道。
　　“小狗想找同类啦？”太宰治笑眯眯，舔掉嘴角血迹，“下回要是我忍不住咬你，记得阻止我，吃上瘾了可不好。”
　　“有自觉不如在咬前控制一下。”中原中也冷冰冰地说。
　　“你对我真有信心。”太宰治欣慰，“你一个人造异能体又不是星之彩，追求什么完美复制。再者，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没可能放任自己被我当食物吃，思维灵活成这样，不管原本是优化劣化都差不多废掉了吧。”
　　想踹他，真的，真心的。
　　中原中也数度深呼吸，确信现在不用特意找反应都知道自己在生气。
　　太宰治看看他，古怪道：“虽然没兴致，在这里玩你说不定会非常有趣。”
　　宣告时叫人分不清真情假意。
　　“你为什么一直没兴致？”星之彩中也拽拽他的袖子。
　　“因为我在头疼，疼好久了，超级想上吊。”太宰治诚实答，“很遗憾在我这里疼痛的优先级高于一切正面感受，你们两个确实挺好玩的，好玩到让我更想掐死你试试了。”
　　“但你好像已经死了。”他又说，礼貌地问，“我现在拧断你的颈骨会发生什么？”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不过不建议尝试。”星之彩中也尽量礼貌地拒绝，“不可以，太宰，我不想尝试。”
　　“完了，他好像疯了。”最后，他对另一个自己吐槽。
　　“回答正确，加十分。”中原中也面无表情。
　　太宰治弯腰揽紧蘑菇闷声笑，呼吸打在艳丽碎发遮掩的颈椎上：“满分一万。”
　　罕见伤感同疯子没处讲，被言语折腾过一轮，中原中也只剩下心累：“吃完了吗，问完了吗。”
　　“没吃完，没问完。中也，没你的事了，除非你不介意当着他的面被我玩到失态，不然最好先闭嘴假装自己不存在。”不论内容，太宰治语气姑且恢复到几分理性冷峻，“至于你，星之彩的繁衍既然是一种自我复制，那在逻辑上，它既非创造，亦非生殖。”
　　“逻辑上，或许。”星之彩中也颔首认同。
　　这种时候和他吵起来纯属掉价，中原中也抱臂靠墙，再度直觉这玩意恐怕问不出什么好话。
　　太宰治进一步确认：“即，你的种族运作，是基于自体无性复制与群体信息共享——质上的同一性主导系统。每个个体都是原处蓝本的完美复现，并同步更新迭代承载的信息量，认可吗？”
　　质同一？星之彩中也愣住，犹豫着慢慢作答：“不是质，是……我认为，应定义为贴近数同一的系统。我以我们代指，实则个体在种群中承担信息节点功能，是整体于不同坐标的瞬时表征，存在依赖于模式复制与共享。系统主体存续外，不存在任意单一主体延续的可能和必要性。”
　　太宰治思度：“那么，你认同自己为单一主体吗。”
　　星之彩中也艰难应道：“……认同。”
　　指尖碾过泛白的唇，太宰治轻笑：“中也，借由另一个你运用的语言游戏概念、这招数真好用啊、完整向我叙述，做得到吗。”
　　星之彩中也凝视另一个自己，半晌，阖眸：“我是，名为中原中也的……星之彩个体。”
　　太宰治冰冷道：“不合格，重来。”
　　“我是剥离于星之彩族群整体、被命名为中原中也的、单一主体。”说得愈发艰难，也愈发坚决、决绝。
　　好多了，太宰治奖励性拂过伤口，语声淡淡：“我承认，你是星之彩，你是中原中也。”
　　绵延痛楚自此成为他手中牢系的风筝线，轻松氛围好似从未存在过。星之彩中也有些恍惚，本能望向他，却被遮住眼帘。
　　“中也，余下所有对答将在此认同公理上成立，因此，毫无疑问，这次的命题对你会很难。”
　　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徜徉漆黑，却又流动温暖，耳边熟悉的轻缓声调带来近乎温柔的错觉。
　　“我无法保证会为你带来什么，又摧毁什么，可以继续吗？”他温柔发问。
　　“没有拒绝的选项，从来没有。”星之彩中也喃喃。
　　太宰治与愈发握紧手臂的中原中也相对视，鸢瞳鲜艳，饱饮血色。
　　“真聪明，我的乖狗狗。”
　　他如斯怜惜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