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5、第 405 章 405 ...

  •   405.
      “我反倒好奇……你在对‘物’问什么呢。”借着切割刀锋短暂停止,中原中也生出些喘息余地用于勉强发声,“人类……在意物化,是不愿、丧失主体与被……他者定义降格……”
      太宰治看向他,看那抹蓝色于痛苦里亮得愈发惊心动魄,看冰冷的火焰在深海中燃烧。
      无法移开视线。
      不愿移开视线。
      就这样一直、一直看下去的话。
      他说,笑着说:“回答我,太宰治,你若真的在意至此,当初……你又何必将我强行‘物化’为——人。”
      疼痛、心悸、窒息。
      对视里,共鸣而来的痛苦铺天盖地,超越有形,超乎想象,要将肉身撕扯,更要将精神湮没。
      越是强行压抑,越难以控制自己。
      太宰治忽然捂住嘴,死死地捂住、扼住,竭尽全力去令持刀的手保持稳定。倘若、倘若记忆是时光的刻痕,在那久远、久远到彼此尚未相识的最初,那些他未曾参与更永久错过的开始与结束。
      是结束啊。
      “第五。”中原中也说,代替自己去说,接纳痛楚,便与痛苦共生,声音骤然变得森寒锐利,“前提出错,问题前半段没有回答的必要。痛觉从未消除,如何能消除,它存在于身体,在所有意识前、所有感性前,而安宁——”
      星之彩中也无言握紧那只仍在流血的掌心,静谧阖眸。
      “我得说,你这态度实在没劲得要死,二选一玩太多了,迟早连自己一并框进去。”中原中也伸手,用完好的右手擒住那早已被血色浸透的缠着绷带的手腕,坚定推向刀柄。
      裂肉断骨,施加于己身。
      那神色依然在笑,笑容是火焰焚烧最昭烈的辉光,危险、狂悖、常理之外,即为——喜悦、唯有喜悦可为之赋名。
      他就这般做出宣告:“‘被看见’是接续的回路,‘被承认’是叙事的交互,你既强行予我定位,那往后坐标便尽皆归于你。虚无由你、存在由你!抹除因你决定、持续因你干预!胆小鬼,满意这个答案吗。”
      星之彩中也柔和做补:“太宰,我的‘自我’由你通过经历赋予,因此,即使只被用作解构借口,我可以直接回答你,人类的‘性’之于我从无实际意义。若非要重新定义,或许它对我,的确仅仅意味着被写入你的叙述。”
      “虽然有时、”他迷惘地说,“有时我好像在追寻什么,一种指向性的,又或习惯性的,由过去的重复在身体里留下路径,路径促使再一次的重复。它们在实践里交织,使我既可能为你的在场而动,也可能只是应答早已形成的模式。”
      ——纵使全部都是久违,体验、教导、质询,连你都不再是你,那路径仍有回应。很神奇,不是吗?
      没有很相似的声音,没有很相似的语气,甚至没有很相似的反应。
      但全无顾忌的伤害如何不是亲密?那指向过往、指向承诺、指向埋葬的,掀起于风暴后的风暴。
      太宰治捂着嘴,模糊地说,模糊地答:“我没想过,我没想过,中也。”
      若那对你而言反而是一种“物化”,若从最初已然定下注定毁灭的根基。
      “——我可怜的弟弟。”有怜悯的声音几度去诉说,几度去提醒。
      提醒什么?提醒他们是同类,只有他们是同类,不是人类,始终不是人类……因而知晓,因而感同,因而默许、默许对他们而言终究无法逃避的重复命运。
      为何一定要将异类束缚在人类的叙事系统?
      为何一定要将灾厄折叠进可供理解的认知?
      因为人类天性爱为未知赋名赋形,要把不解的存在解释成道具、怪物、搭档或者……人。
      太宰治强撑着将最后一刀尽可能精准地劈入深处,切断血管、挑开那层淡色的韧膜。覆于腕间的力道已经弱得近乎于无,冰凉又痉挛,不必再去推进后只维系了最后一次安抚便无力坠下。
      中原中也本能按住心口,按住那遽然而来的空洞,即便真实的心脏仍在手下跳动。他低下头,无声地大口喘着气,为那冷意,为那颤栗,更为那……轻松。
      心脏与情绪密切相关,情绪时常为“心”赋形。
      所以,失去它,才能失去痛苦,失去憎恶,失去思念、悲伤,以及那千百倍、千万倍的漫长、再漫长的一生。
      ——真的能失去吗?
      “还剩,两个问题。”匕首坠落在地,太宰治抬手抽离定格针刃,亦抽离感知感情道,“中也,让我们一起完成第一个命题,然后,然后……”
      破损外壳编织血肉,星之彩中也获得解放同样低着头,痛到全身都在发抖,却是一副习以为常姿态。他努力用单手扣上衬衫扣子,可惜扣了几次都没扣准,眼神不知落去哪里,倒像在走神。
      “闭嘴,东西给我,你给我去醒醒脑子,再拿点水来。”中原中也冷漠打断他。
      “……”太宰治将手心温暖递过去,默不作声起身离开。
      星之彩中也追随他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来,小心碰了碰另一个自己:“趁现在?”
      “嗯。”中原中也简单答道。
      鲜红肉块露出内里时,漏出尘世意识没办法用任何想象与经验去形容的、闪闪发光的颜色聚合,流动里弥散,明灭里聚拢,像……像块液体化的彩色LED小果冻。
      口感甜美清爽,完全无关于外表,更像果冻了。
      烦人精不在,两人都轻松了不少,中原中也吃着吃着忍不住发笑:“不是,你真就长这样啊?”
      星之彩中也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嘀咕:“长大就好看了。”
      “那也是大果冻吧?”
      “唔,至少会飞,说不定抻一抻能抻成晚霞那样。”
      “挺好?”
      “挺好的吧……”
      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未来,还有想象,无边际、无厘头。
      直到,星之彩中也忽地难过起来:“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看起来和太宰一样痛苦。”
      中原中也空出一只手来弹他脑袋:“想太多,是我的问题。”
      “他这个人太敏感。”叹息,“敏感多思,情绪丰富到没必要,骨子里还灌了疯癫浪漫,不是好事。”
      星之彩中也摸摸被弹的地方:“太宰治都是这种类型吗?”
      “说不准。”中原中也没否认,“总之谢了,我留着慢慢消化。”
      星之彩中也被这句道谢搞得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干脆凑上去亲了他一下:“真的不要我?”
      中原中也确信:“你是真的不长教训。不过,可以抱一下。”
      补品吃完,他张开手,怀里慢慢钻进个凉丝丝的东西,早被血染了个遍,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祂埋首:“我好累啊。”
      “我知道。”中原中也闭上眼,沉静拥抱这颗没能顺利成为晚霞的小果冻。
      “想逃走,逃不掉,我已经不清楚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他/祂说,语气安静,“你什么都知道,或许我真的有喜欢上你的可能。如果你曾怜悯我,如果你是我的同类,你能真正吃掉我吗,你能彻底消除我吗。”
      他/祂说,他/祂问,安静又绝望:“我不想死,我发现自己不想死,可世上没有两全的选项,我明白。所以,我可以去死,让我成为代价就好。你、你能救救他……救救太宰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