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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第 384 章 384. ...

  •   384. Past-no.50-16 y/o
      中原中也问出口,声调轻得几乎只剩气音。
      太宰治没有立即给出答案。神情不见波澜,只手指微微收紧,静默里确认也固定。掌间指骨光滑冰冷,没道理的,失去软组织牵引也不影响其活动自如,更不影响其“触觉”与“知觉”。
      常识失效,他身上太多事不能细想,何况出于中原中也自身兴趣,源于被进食的伤口不会被及时修复。他乐于带着这些成功引诱来的、同人类理性面偏离的欲望痕迹用来……提醒?展示?昭示?
      是作为生物不涉及生存必要,与玩弄猎物别无二致,相当恶劣的习性。
      但恢复力作用下姑且不会搞出血流不止的麻烦事。
      指尖循着硬质触感探到残余下的柔软断面,太宰治轻轻施力,也轻轻开口:“你觉得痛吗?”
      绵延刺痛鲜明,中原中也呼吸微颤,一声不吭却不松手,反而攥紧了,令那压力更深刻、更尖锐、更相连。
      “痛觉是物质化身体最原始的保护机制,它会提醒你正在遭受某种、伤害。”冷质彻底被暖意取代,太宰治说得懒散,“你看,你很疼,你知道自己受伤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闭嘴。”中原中也无言。
      太宰治低声笑,带着那被温热血色重新浸透的雪白手骨向下,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下。
      “中也,困境也好,问题也罢,我本来可以给你讲得很清楚。”他说,闲谈似的口吻,流出喜爱与欣赏,“但这次你思考得不错,让我不禁想要换一种形式了。嗯,我不想单纯将你当做一个持续的错误修理对象,你有资格试着自己炼出答案来。”
      “在这期间,我会给你一个提示。”
      睡衣的扣子一颗颗挑开,逐渐展露出的,是他身上少数还没有被染红的,干净雪白的绷带。
      但现在也在被逐渐浸湿。
      “来,往前,你不会忘记该从哪里入手。”
      绷带很薄,皮肤也很薄,肌理同样,中原中也做不出反抗,怔然看着指骨轻而易举被带着没进去,骨节僵硬刮擦过肋骨间隙,是冷的,是暖的,是湿润的,是跳动的,是……是活着的。
      不是幻觉,他终于清楚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什么。
      太宰治靠在床头半晌没说话,低敛间的苍白让他看上去冷淡得过分。
      “你——”太近了,近到危险,根本就是贴上了!中原中也猛然回神,想收回,却被扣得太牢固,他几乎感受到颤动间再度带出的小小切口,那些、那些流逝的、重要的、必要的——
      “乖一点,别乱动。”呼吸变浅的声音失去实感,显出古怪轻飘,“中也,注意场合,你想杀了我吗。”
      话音落下,中原中也彻底僵住,那胸腔内规则传来的节律,那心跳,那心脏,那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像是要将他的手指吸进去,吸入中心,钉死在最无可挽回的位置。
      “这不是、奖励。”他咬牙将声音从深处挤出来。
      并非愉快,绝非愉快,被控制的轨迹让指骨贴着最危险的路径穿透最后的保护膜嵌在夹层里,但凡、但凡再施加半分力道……会切开,会切开,真的会切开!
      太宰治随意观察着,随意命令着:“算是吧,提前了点儿而已,毕竟你也想看来着?虽然心碎只是个比喻啦。骨头不愧是有点危险……中也,修好它。”
      一时间很难理解他说了什么。
      修好什么?骨头很危险,是骨头的问题吗?
      “你疯了。”中原中也嗓音干涩,“太宰,太宰,你知道我现在修复会变成什么样……”
      “我建议你先修复。”太宰治说,声音仍然轻到飘忽,“人体发声会带动呼吸不规则起伏,当然,如果你真的想因为‘意外’戳进去试试就当我没说——”
      无限贴近的感知下,蠕动血肉飞快爬回纤细骨骼,纤维、筋络、血管、神经、皮肤、指甲。没错,是即使被剥开撕下无数遍,看上去仍会十分健康的、有光泽的新生甲片。
      所有伤痕都不会露于表象,这就是他的特质、特性。
      毕竟,看不见就相当于不存在呀,对吧?
      异质血热在皮与骨间涌动,那些肤与甲愈合生长,扎根般攀附缠绕融入在心脏表层——缝合彻底、相连彻底,仿佛融为一体,温度从胸壁渗透回去,太宰治一改隐忍姿态笑到发抖。
      “哈,哈哈哈,中也!中原中也!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做得很好吗!你在怕什么啊?”
      无路可退,中原中也不敢动,哪怕只是最轻的,最细微的一次牵扯。指尖被迫伴随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粘连、撕裂、拉扯、甚至伴随一种濒死的错觉。
      是、错觉吗?
      笑声里、很多很多笑声里,温度与震颤逐渐放大,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脊背僵硬得像要断裂。
      “太宰……”他喃喃,含糊也模糊,“别这样,不要这样,转化度不够,你会死,你会死在我手里……”
      “你在怕什么?”太宰治柔和地问,“你不是能回去吗?”
      自言自语般的细碎声响停下了,那双蓝色眼眸虚虚望过来,找不见焦距,全然的空白。
      “你决定过,你告知过,若我找死,你就覆写现实。这样就算我死了,你仍能见到我,见到旧时的我,见到另一个我,你会分辨我,你不会将任何一个我当成任何时刻的替代,这些我记得。”太宰治的声音没有改变,柔和、平稳,仿佛疼痛之于他同样无关紧要。
      他说:“好,我接受了。”
      他问:“那么你呢,你在怕什么?”
      打碎一颗雪花球要用力将其向着坚硬的地面投掷出去,而打碎漂亮的蓝宝石只需要温柔地将其送入凄惨散落的雪花残骸里。
      “别这样。”中原中也说,“太宰,别这样。”
      “别怎样?”太宰治故作迷惑,“中也,怎么了?就算你失手杀了我,只要回去,不是还能看到我吗?我什么都不会知道,不用担心。”
      以前,其实也没多么以前,中原中也在地上呆得受不了,就偷偷趁着夜晚跳回他的海底洞窟,偷几天让谁都寻不到的清静。
      有时他会向下游一游,找些能吃的贝壳或是海藻。越深,水压就越大,如果持续向下游几个小时,转变会非常明显。先是呼吸被剥夺,再是声音被抽离,进而身体被一寸寸压缩成飘荡纸片,感觉奇妙得很。
      没什么不适,他那时很放松,没什么好想的,没什么好怕的,游得越深越想就此沉下去,沉到幽暗的、深邃的、安稳的、丰裕的最佳生长地。
      现在的感觉与之相类,却也相反。
      他没想回去,却被生生按进另一片海下,说不出话,吐不出气,动弹不得,连屈从都奢侈。
      “……”他的手在抖,于是掐紧手腕。不能折断,折断会失控,失去控制会导致最糟糕的后果,可是、可是。
      “这是你的提示吗,这种、举动。”
      必须询问,必须回答,必须推进。游戏还没结束,这个时候、这个时候的太宰不会停下,在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前绝对不存在停下的选项。
      没有选择,没有余地,自始至终。
      对视清醒,直面那从渊底决绝上浮的凌厉,太宰治不再笑了。他说“是”,说得明晰也玩味,轮廓平静下来,呼吸也平静下来,唯有袒露心跳生动活跃胜过燃烧烈焰,像以性命做筹码不计代价不吝发疯的赌徒。
      他就这样平静掷骰:“中也,既然你觉得违背,就仔细想吧,想清楚,什么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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