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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 371 章 3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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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 Past-no.21-15 y/o
“解释。”中原中也要求道,那双眼睛在暖光里褪色,一汪多彩珊瑚礁遍布的日升浅海凝固在搅动前。
“很简单。”太宰治不打算让这份纯粹变得复杂,“跟我走,让我替你筛选未来。我说‘走’,你就走;我说‘停’,你就停;我让你打,你就打;我让你别流血,你就别流。”
中原中也眨了下眼睛,于是画框里的海洋活过来,翻滚带出一丝极轻的困惑,像朵被远处海风折断的小浪花:“你想管很多。”
“不喜欢?”
“不清楚。”中原中也回答道,“你会后悔,白濑在后悔,我没那么听话。”
太宰治皱眉:“在你看来我和他一样吗?”
看起来倒是完全不一样,中原中也低声说:“你们很难懂。”
“我不否认。”太宰治承认得坦荡,“中也,你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这样,没有永远清晰的答案,唯独这点你必须强迫自己习惯。”
不知他听没听懂,只重复道:“所以你会后悔。”
太宰治细微压下指尖,让适度的痛觉打断他那不知跑去哪里了的思路:“好吧,这样看来有件事该让你知道。”
“……”中原中也慢慢吸气,比起一开始还有心思抱怨,漫长消耗里逐步跌落的精神状态一览无遗。
太宰治看着他,单单看着,说:“白濑,不是意外。”
瞳孔缩紧了,乍看彷如蓝色扩展。
“我想要你,所以我给了他选择。”太宰治说,平淡的话语落在他们间自重下沉,“他选择了刀,理由像你说的,很难懂。结果就是这样,你没有阻止,你长久的纵容放任几乎要催垮他——这是你选的。”
这句话停下的瞬间,集装箱外适时传来一阵天塌地陷似的巨大轰鸣,沉闷过后雨声更激烈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块狭窄的避雨角落。
“轮到我给你新的选择。”太宰治不存动摇,“中原中也,你可以选择‘留’,也可以选择‘走’。”
中原中也问:“留在哪里。”
“留在从前,留在一个已经不需要你的地方,直到下次他们获得一个新的背叛理由。
中原中也又问:“走去哪里。”
“走去未来,走去一个需要你活着的地方。我不会问你为什么疼,也不会问你为什么不疼,我不在乎你对生对死有没有感觉,也没有必须指定你完成的麻烦事,所以不会后悔。”
太宰治主动握起他的手:“中原中也,你要属于我,这就是、我的。”
他沉默了一瞬,宣告:“交换结束,注意呼吸。”
声音落下时痛楚是被倏然拉断的弦,没有预兆地撕裂开来,有什么尖锐欢呼着入侵到最深狠狠割过胸腹,所有神经瞬间为之引燃。
嘈杂,敲锣打鼓,心跳、血流,一切纷扰声响在混乱推搡里抽空。
中原中也的身体骤然收紧,整个人乍然折下去撞在太宰治身上。他说不出哪怕一个词句,发不出哪怕一声应答,呼吸被硬生生掐断又被迫狼狈打开,胸腔起伏得像溺水,气息在喉咙里断续破碎,并着呛出的鲜红血色拉伸视野到整片雪白画布系石沉入深海。
几秒?几分?几回?
更冰冷,更剧烈,意识涨落与几度攀升的痛楚绑定,他逐渐分不清自己是被强行撕开还是被生生剖空,烛火在失控泪水中翻成碎金娑婆。
“我说过,再不喊停会叫你疼得恨不得去死。”
在这副近乎崩毁的姿态下,太宰治静静凝望,并未急切,也未露出关于残忍或愉快的表情,他甚至是哀伤的,哀伤又哀怜,有如晨日屋檐化开一半的灰色落雪。
声音很遥远,遥远却听得见。
“中也,当你知晓选择比忍受艰难,我会给你定下锚点,令你真切活在这世界。”
听得见,听得见却不等于理解,无意义的疼痛将意义揉成混沌,只剩回音连绵随神经蜷缩在体内震颤。
中原中也抵住太宰治的肩又死死抓着他的手,几欲听见不妙的骨节摩擦声。论证也好,辩驳也罢,一切动作不过求生的本能,如在严冷绝境攀住一团尤能伫立发热的礁石,感官里的全部世界被他的存在所牵引,他胸膛的起伏、他手心的温度、他指节的纹路,这些简单实物成为了此刻仅能触及现实的锚定坐标点。
“你、”疼痛一次次把他从半个句子中抽离,血液与空气争抢,中原中也用舌尖推着上颚尽力停住呛咳,拼了命令词语从深水上浮,“你才、去死——”
话音短而薄,透出恍惚与虚弱,可太宰治听得愣神。
自此折磨安静,忍耐也安静,他垂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而后,回到一开始上了锁的那道门:“那么回答我,中也,你要不要你自己?”
询问柔和,等待在栖息间隔,有如残酷般、有如温情般,允许下终得几许停落。
中原中也在极限后的痛楚与空白之间听他每一次呼吸落在耳畔,规律,平稳,有意地辅助校准着什么,那频率成了唯一能够被清晰捕捉的固定节拍。
过了多久呢,久违宁静将无形时间拉得长也稠,仿佛每一秒都凝缩成为一页撕不完写不尽的故事书,留在回忆的相簿。难耐痛楚终于退后半步,不多、已然足够,空出来的位置迅速被一种更冷更清的东西占据掉。
中原中也不知道这东西要如何称呼,是选择抑或妥协,是生存抑或确认,因那所获崭新本该行去未来亲自寻找答案。
“可以。”他抬起头,剥落的碎片织就语言,眼中碎裂湿意与清寒,“罚完了吗?交换成立,给我滚出去。”
太宰治执拗验证:“你是我的?”
烦死了,中原中也疲惫阖上眼,眉心抵在交握的指骨,将短促意识系在那里:“我要自己,所以可以……太宰,我可以属于你。”
呼吸回流残余颤栗,五脏六腑绞紧后松不下来,嗓子里全是糟心的血腥味,其实一刀而已,多大点伤啊。他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想笑,忍下来也促狭:“太宰——停。”
“……你真是。”太宰治眼神放软,缓缓抽离手指忽然偏了题,“说起来,虽然无关紧要吧,太阳神经丛的位置其实比你感受的要浅,人类喜欢把脆弱的东西放得显眼,然后假装自己刀枪不入。”
中原中也仍然闭着眼,扔出敷衍:“听不懂。”
“不懂才好。”太宰治说。
他们在延长的余韵中听着风声,雨声,和雷声,蜡烛快要烧完了,光线变得黯淡。想让时间就此停留,偶尔会这么想。
太宰治硬下心将手从交握的状态抽走了,他看见那双醒来的眼,蓝色还很浅,在光底缓慢沉降痛苦留下的刻痕。
“可能还要疼几天,放心,这种手法不会留下后遗症,最多有点发炎。”他不自在撇开头,“至于刀伤,我临时给你处理下,歇一会儿恢复体力,你得和我回本部。”
中原中也看他忙忙碌碌折腾医疗箱,纱布压在伤口上,挣扎间渗出的新一轮血色和透明被小心擦干。
原来伤口是可以被处理的,陌生的体验。
他问:“羊呢?”
太宰治嘀咕:“人早放了,偷东西而已,现在没精力管这种小事。至于以后,看情况,但不会是你动手。说真的你原来那个组织风评可不怎么样。”
失去王守护的柔弱羊群会不会自取灭亡——谁知道呢。
清创消毒敷料挡住切口,太宰治将他卷起的衣服一层层安放,又拉紧夹克的拉链,干干净净伸出手来:“走吗?”
中原中也想叹气,借着他的手站起来,不太好受:“这就是一会儿?”
“因为我突然发现失血量对不上状态,你应该在这之前刚受过伤。”太宰治不追问,却明显不高兴,拎过大衣将人裹好,自己没再穿那件雨衣。
他们重新入雨,雨点从压低的天穹向下倾泻,街面在路灯里泛出微薄的亮。深夜大雨里行人寥寥,很久才有机会看到一支撑开世界灰黑色调的伞面。
太宰治没放缓速度,强硬拉着走得克制的中原中也从一道又一道水带间穿过,路过孤零零的公交站牌、路过半截悬在雨里的广告布、路过一个被积水淹到踝骨的斑马线。他始终不松手,唯恐一松开这颗好不容易到手的星星就会顺着雨往上落,落入那近到触手可及的天穹。
何须更多交谈,该说的话语已经在危险游戏里说尽。他们共同绕过最后一段海风直灌的街角,Port Mafia的大楼从雨幕里跳出来。太宰治将些许迟疑的中原中也拖上台阶,物理意义上的拖。
“不至于现在想起来反悔吧。”他无语。
“没有。”中原中也反驳他,嗓音里没底气。
“……那个,我能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
有疑问从门里飘出来,中原中也一瞬抓紧太宰治的手,抓得很紧,又徐徐放松。他依然发着抖,或许是疼或许是冷,视线直直钉进去,忽而怔愣在入目的堇紫星云中。
太宰治安抚地捏了捏,顺势把他拽进门。
“Surprise!森先生。”他笑盈盈举起牵着的手打招呼,“如您所见,这位配色奇怪的都市传说小矮人就是我们要找的羊之王——是重力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