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59、第 359 章 359

　　359.
　　拿下来——挖出来。
　　太宰治慢半拍才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玩笑成真，巨大的荒谬感随之升腾。
　　中原中也不会展露这样的神态，中原中也不会使用这样的说话方式，中原中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不会？真的不会吗？
　　“那算了。”他没把手拿开，继续遮着那双妖异的眼，语调尽量轻松，“我又没长得不可见人。”
　　中原中也认同：“是，你长得很好看。”
　　他说得真诚，未免太过真诚了。说实话，太宰治不适应这样的对话节奏，思维差点被干扰到断联。
　　爱丽丝看不下去眼前的错频对话：“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来看看他。”太宰治接话速度很快，倒是语速刻意压得怠缓，“中也，你不愿意见到我吗？”
　　问题。
　　“没有。”中原中也回答，却说，“给我解开，或者手拿开。太宰，你能不能派上点用场。”
　　好没用的刻薄，错位感减弱了不少，太宰治无语抬手，顺便揪了揪他的睫毛：“原来是要我帮忙。”
　　瞳片的劣质光晃得视野模糊，中原中也被他揪得睫毛颤了一下，不疼不痒，对阻止的兴趣不大：“不是帮忙，是奖励。”
　　太宰治停手，疑心自己听错：“嗯？”
　　中原中也理所当然地说：“规则的制定者是你。”
　　不能思考，太宰治仔细端详那蓝色清透宁澈不见丝毫疑问或抗拒，指尖在沙发上敲了敲，忽然道：“有规则，我会更严厉。”
　　中原中也不意外：“可以。”
　　“很好，祝愿你别后悔。”太宰治平淡地说，然而偏头时鸢瞳掠过浮动光影，“我决定方式，也决定规则。中也，你退让得太多，这可不算个好兆头。”
　　像是感叹，像是追猎，他慢悠悠说道：“那么下一题，告诉我，你希望和我走吗？走去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
　　声音压低了，露出半点笑，笑里尽是做作的亲昵：“你喜欢宽敞的地方？狭窄的地方？还是更喜欢留在这里，留在尊敬的首领面前，和我玩这个……游戏？”
　　裹在沙发上的人呼吸顿住：“你——！”
　　“嘘——”太宰治手指压过去，替他做出噤声手势，“常识上，回答前禁止和询问无关的话题。”
　　没有退路的三选一。
　　中原中也咬牙压抑声音，尽可能抓住最安全的答案：“……不希望。留在这里。”
　　“哎~真厉害，原来你是喜欢被人看着做这种事的类型啊。”太宰治眼睛亮闪闪，这回不是瞳片的功效，而是真的提起兴致后自然凝聚的光源。笑声跟着溢出来，轻佻、戏谑，凭空割开所有侥幸，“但是可惜，真可惜。”
　　“因为我、更想带你走。”
　　他脱了大衣往人身上一搭遮住限时版蛋卷外观，伸手间动作不见迟疑，直接托住那被束缚得没有反抗余地的娇小身形轻易提到半空。
　　脊背被迫离开沙发，中原中也下意识紧绷，挣扎力道却在顷刻间耗散。没有活动空间，现在主动解开被子都来不及，异能力已经被这混账压制了个彻底。
　　“喂、”他想说点什么，却只来得及吐出半个音节，就被那句近在耳畔的低语碾成粉碎。
　　“——中也，你猜我注意到这是个什么游戏了吗。”
　　空气骤然紧缩，中原中也的呼吸急促而短浅，条件反射遏住声音。
　　“乖狗狗。”太宰治夸了一句，轻描淡写抬起眼，忽略一直代替发言的人型异能力，看向办公桌后真正的权力者，“那么森先生，人我就先带走了。”
　　森鸥外不搭理他，而是静静看向不自觉望过来的中原中也。
　　爱丽丝说：“中也，你拒绝，我会将他丢出去。”
　　“游戏已经正式开始了，我恐怕他没脸中途嚷嚷着喊认输。”太宰治凉凉插话。
　　“……”中原中也确实没有说，他主动收回视线，自暴自弃往太宰治胳膊里一靠闭目装死。
　　爱丽丝用笔敲敲画板框，不冷不热蹦出个词：“人渣。”
　　森鸥外终于开口，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注意分寸，适可而止，你们两个都是。”
　　太宰治眉眼弯弯应了句“是，首领”。
　　办公室的大门在身后合拢，身体贴近时传递过来的体温是暖的，动作也是稳的，连身上盖着的尺寸不合的漆黑大衣都熟悉到叫人陷入安然恍惚。
　　虽然不合时宜，即便不合时宜。
　　中原中也无声打了个呵欠，连环境都顾不上在意，颇有些昏昏欲睡的松弛意味。
　　太宰治等电梯时低头看了一眼，说不上无奈还是哑然，他问得好奇：“你都不问我要把你带到哪儿去吗？”
　　问话里中原中也勉强回神：“随你，别去审讯室就行。”
　　“为什么？”
　　“芥川在那边。”中原中也嘀咕，“大姐头也在。”
　　“嗯，别担心，我没打算跑那么远去。”太宰治说着已经迈出了电梯。
　　中原中也的办公室就在主栋里，算是大家都不太喜欢的位置，毕竟和首领离得太近。当初分配时没什么特别意义，纯粹刚好空出来，现在看来倒是方便。
　　Port Mafia五大干部各自的地盘分别占据五栋大楼的一整层。分布上，办公室作为权利核心自然最为重要，连接着配套的起居室，固定的二者之余皆是可供随意支配的自由空间，不管愿意放什么东西做什么装饰干什么用途都属于绝对的私人领域。
　　换言之，当主人外出不在办公室时，相当于一整层楼都是默认的封闭状态，无人敢在其间随意走动，这种行为严格来讲有窃取组织机密的可能性，被抓到送进地牢也喊不了冤枉。
　　因此一路上完全没遇到人，太宰治将中原中也带入办公室后，看到他偷偷松了口气。
　　果然，嘴上说得轻松，实则还是要面子的精致小狗。
　　“外面，还是里面？”他笑眯眯问。
　　“……去里边吧。”中原中也垂下眼，小声说了句无人听清的“抱歉”，对至今未见的另一个自己。
　　暗门后内室空间静谧、私密、甚至于居家。太宰治琢磨了一会儿，抱着人进了距离门口只有短短几步一个转角的更衣室，他选了个角度放下人将大衣捞走，没有松开蛋卷束缚，反而顺手加固了两下。
　　中原中也懒得反抗，倦怠靠在柜门上，越过他与明晰镜面中全部的自己相对视。说实话现在精神状态不错，视野也就不错，昨日来时还是菌丝遍地像什么异形生物的废弃巢穴，如今在明亮灯光下看清便生熟悉。
　　熟悉，当然熟悉，属于他自己的各类制服私服鞋帽配饰整整齐齐罗列四壁，高级香氛弥漫冷感，影绰隔绝可能存在的所有他者目光与剪影。
　　真狼狈，分明前一秒还在正常地互相拆台打趣，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发现——所谓单方面问答游戏的本质正是一场丧失拒绝权的强制审讯。
　　“太宰治”间的独特默契吗。
　　没由来地想笑，试着扯扯嘴角，没笑出来。
　　谁知今日又有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