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39、第 339 章 339.

　　339. Past-no.57-17 y/o（片段
　　被从修复休眠中强行唤醒不愧是有点难受，中原中也躲在薄被里发呆。
　　狭小的空间很安心，黑暗的空间很安心，虽然这边没有巢穴，并不是难以忍耐的恶劣环境。
　　爱丽丝小姐隔着被子的温柔抚摸也很安心。
　　“对不起，擅自为您同步了记忆。”他闷声说。
　　爱丽丝语气平常：“中也今天说了好多对不起呀。”
　　被子裂开一条缝，幽深缝隙里镶了个会反光的蓝眼睛。
　　该说可爱还是该说诡异呢……爱丽丝托着脸颊对他甜丝丝地笑，抑制住上前戳一下的心思。
　　中原中也数了数，惊讶：“真的，怎么回事。”
　　“你在问谁啦。”爱丽丝好笑道，“道歉就算了，记忆的事虽然做法稍稍粗暴了点，我没在意，林太郎也是。这样效率更高，中也做得很好。”
　　按照继承人的标准，这种欠缺考虑的做法当罚，但这个中也从来没被当做继承人教导过。另一个世界里，森鸥外也好爱丽丝也好，对他唯一的要求是完成首领护卫和干部的分内工作，并活得尽可能轻松点，这样就好。
　　所以，稍微夸奖一句是被允许的。
　　“您说，他在呼唤我了。”
　　中原中也局促缩回被子，像缩回自己的壳，转移话题全无关联，慌乱又明显。这么说宛如在笑话他，不过工作外他根本端不起来那副抛弃感情把自己当武器的怪样子。
　　嗯，这点是林太郎不好，当初刻意为他覆盖锚点时选取的说法太过强硬，虽说必须以有效为优先级，明明可以再考虑考虑后续影响。
　　这孩子真的是从最初开始就不擅长和人对话打交道，后来又染上了认不清人的毛病，虽说如此，也不是谁都认不清。
　　当时双黑搭档还在，两年里汇报人换了两轮，他天天看太宰君那张脸看到腻味。趁着难得抓住一回中也君，森鸥外特意问过他怎么回事，毕竟任务以外这毛病对正常生活影响不小，能改善肯定好过放任。
　　十七岁中原中也的回答是“所有人变成了一个样子”。
　　当时，不清楚内情的森鸥外严肃考虑过获得性面容失认症。毕竟中也君的实力很强却意外是个容易受伤的体质，太宰君解释为他天生运气不好，是个让人无言以对的理由。
　　现在看真是找借口都不忘找得合理。
　　“人脸吗？虽然能看到，不，不是那样。”中也君困扰地说，“我依靠的……不是那种东西。”
　　他对困惑的森鸥外付以极其认真的态度，说出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很难忘掉的赞美。
　　“——您是我见过最绚烂瑰丽的星云。”
　　然后不管他人死活自顾自掰手指确认起来，比如太宰是夜空，芥川是天之丝，大姐头是火烧云，以上种种。
　　有产生过“太宰君平常究竟在教他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的没道理想法，却因为太过出乎意料而没余力计较了。
　　该计较的，简单闲聊两句也好，谁知那会是最后一次见到真实外的他。
　　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苛责另外的自己是不错的解压法。爱丽丝不理会主体思维断续，专心问：“那边的太宰是这样说的，中也听不到吗？”
　　被子里的团子动了动，又动了动，回答道：“不知道，大概脑神经没长好呢。”
　　“我还没办法回去。”他说。
　　又是奇怪理由，又是这个说法。
　　“中也可以多留一段时间。”爱丽丝不忍地说。
　　这次被子裂开的口扩大了一点点，中原中也小心探头，牵住那只柔软的手。
　　“爱丽丝小姐，我说过的，您不需怜悯，这里的您遇到我一定是一种不幸。但是，我不会道歉，我认为看到这里是好的。”
　　爱丽丝对他的想法皱眉头：“不管哪个我都不会拒绝你。”
　　中原中也想笑，习惯性忍下去，只柔软笑意沁透宁静钴蓝，撷来濛濛雾霭漂流在冰凌月色的倒影。
　　“是啊，我看过很多。”轻轻俯首，额头贴上交叠手掌，安宁合拢双眼。
　　不必忧虑，不必恐惧，不必伤感，不必怜悯。
　　不是选择，没有选择项，他会离开的，他会回去的。
　　这只手，这些手指，清晰又温暖，和过去没有不同，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借来的关怀——这幅身体、这个身份、这段时间、这个世界，全都是借来的，是自私卑劣的鸠占鹊巢。
　　即使如此。
　　是好的，他想。
　　看到的是这里，这个得到接纳平静温柔的美梦，不会有比它更好的终结了。
　　“爱丽丝小姐，我想再睡一会儿。”中原中也故意拖出懒洋洋的尾调，没有任何意味深长。
　　“那就快睡，能歇多久算多久。”爱丽丝说，什么都未察觉般语气轻快一如往常，“再不睡，你那不知道还想不想见的保罗就又要过来折腾你了。”
　　“！”中原中也果断滚回沙发，“晚安爱丽丝小姐，晚安首领。”
　　他躲在暂时安全的被子结界内绝望发声：“我试过，试过好多次，我让太宰教我……我真的学不会法语啊！”
　　爱丽丝拍拍他，安慰道：“好了好了，晚安，中也，别在意别在意。”
　　反正怎么都管不住魏尔伦，不如认命。至少现在，至少这里，做到让自己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