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29、第 329 章 329.

　　329. Past-no.06-15 y/o
　　妖异的、冷冽的色彩。
　　仿佛那不是生物天然具备的虹膜，而是借用宇宙深处裂开的一道狭缝，遥遥投来凭借人类视锥细胞所无法感知的绚烂光谱。其间千百万种色彩蕴藏流转，最终只遗憾烙下一抹得以令人辨识的强烈的蓝。
　　那蓝色、一眼攫获心神的蓝色，恰巧、故意落在他的心口，冰凉按住每一次沉沉搏动。
　　太宰治被踩了很久，他恍神时对方并不言语，只静静注视他，脚下的力道不放松不加重。反倒是太宰治回神后再度怔然，他眨着左眼，连眨好几下，试图确认这不是梦、不是误判、不是传说外倾慕死亡所诞的妄念。
　　故而躺在地上同他对视，久久对视。
　　眼前的少年人可能和他同龄，有点矮，有点瘦，有点不明显的苍白。吹海风吹了一晚上不止，被盐分湿气充分附着的头发也有点乱翘，看上去像茜色天空下柔软聚拢的暖色秋绒草。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蓝手环松松搭上腕骨，看来时微微歪着头，是好奇姿态。站得随意，踩得随意，比起侮辱或威胁，不如说是晨起捡到稀罕玩意后懒洋洋的玩耍。
　　虽说太宰治清楚地理解，自己若是随便乱动，是真的会被玩耍着踏穿。
　　活的，真实存在的，借由痛苦印证。
　　太宰治缓缓吐了口气，主动开口时语气含笑，半真半假的调侃：“早上好，不懂礼貌的羊之王。”
　　对方不回应，脚尖重量下沉，试探性碾了碾。力道集中在一点穿透肌骨，这下确实疼。
　　太宰治皱眉，看见那双钴蓝不掺情绪微微撩动，比静止时更多去打翻无数无数无数的颜料桶——过于混乱无序，看久了濒临目眩。
　　风吹过无人废墟，卷来末土落了灰的破败锈蚀与青涩的潮湿草木味，以及，与风融合在一起的渺远声音。
　　“王？不是。你在很久。”
　　全身心陷入彼世万花筒，过了多久呢，朝日彻底爬出海平面，光影交错中他总算听见对方说话。和昨夜一样，轻飘飘咬着字，含糊将不熟练的词句生硬堆砌出去。
　　“羊？狼？”
　　他站着，踩着，看着，问着，碾过后一动不动。
　　“如果我说，我是狼？”太宰治笑盈盈地问。
　　“港、”明显不善言辞的羊之王面对外来语狼狈卡壳，反复几次驯服唇舌，勉勉强强磕磕绊绊念出个还算让人听得懂的“Port Mafia”。
　　唔，是不是该鼓掌？差点以为他要创造出Popcorn Mafia。
　　太宰治笑了，真心实意且幸灾乐祸：“哈哈哈，对，Port Mafia，你说是就是，说不是也行，嗷呜呜～”
　　赭发少年拧起眉，竟多了分鲜活灵动。
　　被踩得要吐血不耽误看热闹，他假惺惺关切：“哎呀，辛苦了辛苦了，要不要歇歇，我去给你买瓶水润润喉？”
　　小小的王气势整段垮掉，恼怒改踩为踢，将烦人精踢出两个滚。
　　好粗暴，氧气涌入肺部，太宰治咳了几声，刺痛间缠眼的绷带迅速湿润，能感觉到额角被糟糕路况划出一道口子。
　　“……”
　　余光里，有什么悄悄挪过来，一小步一小步，忽然心虚般。
　　距离缩短、再缩短，常识里象征安全的社交距离就这样被柔和侵入，很软，很暖——太宰治失控睁大了眼。
　　本能吞咽。
　　甜意，灼热，带来连神经都要搅扰的纷乱。
　　那双钴蓝极近、极深、极潋滟，碎光里浮动着，果真找不见半分情绪。
　　灼烧烈焰几欲将他引燃，转眼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五指收紧，一改莫名冲动的下压动作，下定决心牵扯明艳发丝远离。被突然袭击搞得方寸大乱，鸢眸少年人发着抖眼角泛红，就差比肩另一边的血染绷带——气的，百分百纯粹被气的。
　　十五年来天赐的能言善辩喂了狗，他憋了半天，居然只憋出一句“你有病吧”。
　　鲜艳赤色沾染，将妖异从那双非人瞳眸扩散到精巧面容。
　　又开始不说话了，被扯住发丝就顺应力道仰头。他自己也在吞咽，日常润喉似的，无比熟练、自然的动作。
　　审讯里、自杀法子里常提到咬舌自尽一说。
　　众所周知这玩意成功率堪忧，先不说多少人狠得下心突破疼痛阈值，只说光咬掉舌尖的死亡率有多低，顶天和砍半截手指差不多。
　　事实就算好运死掉，死因也不可能是失血，因为在失血量达标前人体早就因疼痛过度而休克了，这样一来，血液不断流出倒是有希望呛死了事。
　　匪夷所思，兼之不知该从何处起吐槽。太宰治松开手，满腔气恼跟着能言善辩一并拿去喂狗。
　　“我是太宰治，Port Mafia的一员。”
　　他格外朴素地进行自我介绍，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忍了忍，没忍住，用手腕绷带胡乱抹去那些多余颜色。
　　“因组织仓库被几只小羊无故光顾多次，受命来找羊之王进行谈判。”
　　越擦，颜色越浓，而且真的很软。
　　他很绝望，绝望这倒霉差事，也绝望这不好收拾的意外残局。
　　抱有一线希望、仅存的希望，他小心翼翼问：“中也，你听得懂吗？”
　　古怪的少年人古怪地斜了他一眼。
　　“闭嘴。”他砸出词汇，咬破舌头半点影响没有似的。
　　那视线很快掠过他，平平落向远处，
　　离群之王见到小羊反倒失去玩闹安闲，倏尔间意兴索然：“白濑，这样啊，你单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