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06、第 306 章 306

　　306.
　　代班首领职的太宰治没有去地牢，正如他没有去看护室。
　　尾崎红叶拎着芥川龙之介上门时带来了当时的监控备份，虽然看到的人与预想不同，却仅仅意味深长略略掩面，维持了与面对首领时同等的恭敬态度。
　　太宰治瞄了眼被无情丢到地上的芥川，倒霉孩子依旧是日常那张苦大仇深的冷酷脸，偏整体看着称得上一句失魂落魄。咦，仔细看去掌心鲜血淋漓，这伤口……
　　“红叶姐，监控还有别的备份吗？”他看着显示屏上均匀的雪花噪点问。
　　尾崎红叶摇头：“原本留存与之无二，似是被干扰过，亦有设备损坏的可能性，如今尚未复原。”
　　太宰治无意识点点桌面，疑惑：“所以，发生了什么？”
　　尾崎红叶继续掩面，目光也跟着挪下去：“方才于地牢，芥川供认失手重伤了中也。”
　　语速缓慢，咬字清晰，她如实说出发现异常后得见的场景，不含丝毫偏向与主观。
　　太宰治确认自己没听错，倍感荒谬之余心说那还挺能耐的。
　　做手术的小狗还没醒，一想就知道是哪个中也，他比起其余情绪更多好奇：“你招惹他干什么……对了，红叶姐，之后的事我会单独问他，麻烦你照顾下中也。”
　　尾崎红叶应“是”，却说：“他拒绝接触和治疗。”
　　太宰治笑了笑：“这样啊，照他的意愿做吧。”
　　单只的枫色与单只的鸢色自始至终没有相对，除了查看监控时，太宰治自始至终居高临下打量着芥川龙之介。
　　于是尾崎红叶没再说什么，独自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门合拢的声音令芥川龙之介几分回神，调整成半跪姿态：“太宰先生，在下、在下不明原理，罗生门突然失去控制。”
　　“芥川君。”太宰治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在。”
　　“先包扎一下伤口吧。”
　　鸢眸青年熟门熟路摸进了暗门后的起居室，从洗手池下的柜子里翻出医疗箱。
　　其结果，芥川龙之介僵硬地坐在沙发上，眼前的尊敬存在正低着头专注为他缠绷带。是梦，是现实，正常痛觉逐渐回归，他本能蜷缩手指。
　　太宰治头也不抬地问：“骨头没问题？”
　　“……是。”
　　“那就好。话说啊，最近有个异能力经常失控的孩子让我还蛮头痛的，好在由此得了些经验，想知道吗？”
　　不等回答，不等反应，他将绷带避开指关节缠绕，而后贴了几个ok绷封住手指处的割伤，嘴上漫不经心继续道：“异能力失控，归根结底，是本人的念头在暴走哦。”
　　抬起手，拇指与中指指尖重叠，对准额头正中蓄力，而后，弹——
　　好，芥川龙之介的眼神变得十分智慧，因为他成功收获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脑瓜崩！
　　“你和中也有什么深仇大恨？”突然的发问。
　　“！”芥川龙之介睁大眼睛，“那种事——”
　　“——绝对没有。”太宰治抢断后半句话，思索，“总之，说说情况，你招惹他干什么。”
　　芥川龙之介很难受，熟悉的难受，是谈话节奏被彻底打乱又无力反抗，纯然话术上的针对。
　　太宰先生在生气，再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种状态。
　　他低沉把事故讲了一遍，从去地牢意外发现中也先生，到、到罗生门的贪婪躁动与袭击分食。
　　“在下仅仅能做到避开心脏。”
　　痛苦，也困惑。以及，或许连本人都无法意识到的……渴求。
　　不够，还不够，想要更多、这样呐喊着。
　　太宰治面无表情倾听着，倚靠沙发背，一手垫在胸前一手半握拳抵着唇缘，垂落额发扫过绷带与右眼。
　　芥川龙之介结束汇报，后背几乎要被冷汗浸湿。
　　“我不太想管你。”太宰治说，如枪决的最初一响。
　　发不出声，说不出话，动不了，动不了，动不了——
　　恐惧成了面具与脸皮紧密融合，芥川龙之介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或许狼狈，或许只有狼狈，不然，不然他为什么在太宰先生的眼中看到了、同情？
　　刻意未去截断的绷带牵在手中，人间失格正在起效，那么精神不稳并非由异能力引起。芥川表面不近人情，实则本质完全相反，冲动，执拗，热烈，一根筋，情感丰沛又纤细，是传闻里看文学作品会看到哭出来的现代珍惜品种。
　　所以这家伙已经二十岁成年了，太宰治还是下意识拿他当小孩看。
　　是这个原因吗？近似于瞬间性的情绪引爆，普通警戒被诱导为先下手为强的攻击欲？
　　无法解释，正如之前说的，异能力失控实则是潜意识的表现，因为饿极了所以白虎要去半夜啃菜地，因为生命受到威胁所以会化身为猛兽威吓敌人。
　　太宰治问：“你真的和中也没过节？”
　　芥川龙之介默默摇头，声调压抑：“说来惭愧，在下畏惧于中也先生。”
　　他提起几次偶遇中原中也却感受不到丝毫气息，提及与死亡擦身而过般被动的恐慌，最后，他迷茫地说：“这几日的中也先生令在下感到陌生。”
　　虽然本来也没多熟悉，多数时间中原中也行踪不定，着实是五大干部之中最难得见的一位。继承人确立宴会前，对其久闻大名而根本没见过真人的成员不在少数。
　　太宰治无聊地又给了他个脑瓜崩将理智拉回来，动静更加清脆：“是你打伤他又不是他打伤你。”
　　位置重合，将白皙额头弹出一块红。
　　“在下会向中也先生请罪。”话语间带了点儿不明显的抽气。
　　“请罪？算了吧，既然他允许，这次你没做错。”太宰治随口指点道，“换个名目，像他说的，让他清净会儿，之后想聊天就去聊聊，记得别提我。”
　　被迫跟着回顾了一遍几天来的踩雷时刻再现，他骤然失去追问的兴致，三言两语将倒霉学生打发走。
　　这次的中原中也与他无关，找死也好异常也罢，这样就够了。
　　真的，既然互相憎恨、彼此伤害，既然注定分离、注定失去，那便去远离吧，便去逃避吧。这才是聪明的、对双方都好的做法。
　　没必要思考，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