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01、第 301 章 301.

　　301. Past-no.71-22 y/o
　　说实话，除了可以算作一体的谷崎兄妹之一外，武装侦探社的核心成员们全员都是异能力者，这是中岛敦的认知。
　　而这些武装侦探们……是的，那个，是的，就是说，一个比一个能打。
　　其中国木田先生单独行动时做护卫和侦查任务更多，贤治暂且承接一般民众以及轻微涉及异能力斗争的侦探业务，谷崎先生的异能力偏向于辅助，且主业是学生，属于哪里缺人手就去哪里补位的万能人员，至今尚未见过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先生是核心业务的包揽者，诊疗室的与谢野小姐自然是大家的后勤，也是侦探社内置的最终防线。
　　重点来了，就算在这些精英群集之中，太宰先生的定位也非常特殊。
　　非常。
　　因为厌光的特性，晴天时（必要条件是心情不差），他会呆在宿舍担任半个情报支援，而在他可以出外勤的天气，以及，最重点的夜晚，就是发挥这位武装侦探担负最主要职责的时间段了——猎人、异能力者猎人。
　　也就是说，追踪犯罪的异能力者及逃犯。
　　照理这不应该是官方的负责范围吗？中岛敦这样问的时候，国木田先生的回答是“内情麻烦得要死小鬼最好别问”。
　　感觉被敷衍了。
　　顺便一提太宰先生倒是不算很能打，很难说是不是侦探社垫底的那个。可不算很能打却担任追猎职，这点不是更可疑吗？
　　然后，所有疑问终结在亲眼旁观过一次他的狩猎现场后。
　　中岛敦当场发誓这辈子一定要遵纪守法当个绝对的好人！所以说，当时要是真的对顺流而下的太宰先生见死不救或趁火打劫到底会发生什么啊……
　　“白虎啊，还有时间发呆吗？”
　　疑问入耳的同时前肢反射性挡在脸前，不出意料，几乎同时强烈的冲击轰击而至，炸开的劲风刮得眼睛生疼，耳膜被随之带来的音爆刺到一时只听得见尖锐蜂鸣。
　　眼前在逃中的猎物、啊不是，异能力者不知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此时已是困兽姿态，落魄潦倒不修边幅，不止如此，那张脸上布满了憎恶凶狠惊惧等等一系列的负面感情，有如传说中的恶鬼相。
　　头脑不是很清晰，好像不该站着，要俯下身，要咆哮，要扑咬，要撕裂。
　　是夜晚的原因吗，是月光的原因吗，是虎化的原因吗，是“——”的原因吗。
　　明亮、荧光闪烁的夜晚，人为制造的斗兽笼，太宰治在外围兴味观赏，中岛敦则是他操纵投入笼中的棋子。
　　“笼”。
　　扭曲的、缠结的植物在星光下肆意生长、舒展。比人身更高的野草，比人头更大的花苞，那些平时最多刺破手指的荆棘状的枝蔓与锯齿状的叶片一旦放大密布，堪比世界上最玩笑化最噩梦化的原始生命存续竞赛。
　　它们摇晃着，摇晃着，互相纠结缠锁成巨大的囚笼，从天到地，从前到后，从左到右，从视线的最远端到眼球的最内端。
　　如此神圣，如此美丽，如此庄严，如此狂乱。
　　封锁严密不会带来视觉上的阻碍，因为那透明叶脉与茎脉间有微光流淌，变幻莫测，变幻莫测，无法形容的认知外的不该存于人世的色光就这样将笼中点亮。
　　沙——沙——
　　意识朦胧，白虎厚实的肉垫踏于堪比刀山的草叶，踏上、蓄力。
　　他听见惨叫，听见悲鸣，听见困兽的哀嚎。
　　人体如斯精密，人体如斯脆弱，生于自然的野兽不惧自然獠牙，诞于文明的杰作抵不过蛮荒侵蚀，此乃世之常理、世之常理？
　　每一步叶片割裂橡胶，每一动荆棘穿透布料，千刀万剐不过如此。
　　“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
　　是囚徒，是困兽。
　　太宰治启唇，声带没有震颤，却有风雨般空灵回响自然传颂。
　　“贪婪的白虎啊，先咬个半死吧。”
　　那是否是人类的语言呢？那是否是语言呢？难道不是声音本身已然具备意义了吗？已经无法分辨了，已经无法思考了。白虎仰天咆哮，巨大利爪死死按住脚下猎物，下一刻，獠牙穿透坚硬而柔软的骨与肉。
　　窸窸窣窣、嘻嘻哈哈，异质的植物们亲密挨挤上来，攀爬过洁白皮毛，蜿蜒过粗壮兽肢，用那些柔嫩的妖异的新芽钻入造物主精巧杰作所开放的每一处孔隙。
　　咕叽、咕——沉闷的挤压、撑开口腔撑开喉咙撑开食道，咒骂不被允许，求饶不被允许，哭喊不被允许，呻吟不被允许。
　　啊，这下就能看到了吧，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看到了吧，那妖艳的绿，那猩蚀的红，那亵渎的白，那不知其形不知其名万千万千万千的“色彩”啊——
　　那些植物们向星空伸手。
　　那些植物们将生命献上。
　　太宰治摘下白手套，慢悠悠掏出小刀割开腕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相应组织的清晰横截面，而后触碰向微光构筑的“笼”。
　　异能力——人间失格、开玩笑的。
　　“滚开。”他厌恶地说。
　　对上位的违逆不被允许。
　　不断吞噬生命的“笼”溃散了，轻易地死去了，色彩涌入开放性的创口，色光将那只手掌不断侵染。
　　脆弱、干瘪、腐拦的枯枝败叶里，白虎洁净地沉睡着。
　　太宰治路过它时顺手拍了拍、这次是真正的“人间失格”、白发少年就这样滚落到嘎吱作响的天然地毯，将一路徒留其形的遗骸碾压至粉碎。
　　死亡不被允许。
　　猎物被微光由外向内染遍，枯萎尸骸碎末附着于活着的黏膜，结网堵塞伤口维系生命使他犹能苟延残喘、生理上的苟延残喘。
　　太宰治在他的身边半跪下去。
　　“打得很精彩，挣扎得很精彩。”
　　这么说着，这么夸赞着。
　　想必是听不见了，没办法，总是没办法，他应当尚在倾听脑灰质的一次次鼓胀，倾听血液涡流的一处处杂响，嗯……慢慢忙。
　　“一半的异能力，归我咯。”
　　请求，不，是通知。
　　那只被多彩微光完全侵蚀的手掌就这样没入薄透的皮肤、坚硬的颅骨、韧质的脑膜，直到指尖穿透另一端，直到手腕切面探入中枢。
　　温暖，灼热，又或者本无温度关联的知觉。堆叠滑腻间，他轻轻抓握。
　　“——感谢招待，愿群星庇佑你我。”
　　就当做了个噩梦，庇佑你顺利忘掉这些鬼东西。
　　充盈的生命力自切口流淌于身体，充盈、丰盈、盈满至满溢。快了，快了，就快了，安全的孵化场，理想的孵化场，还需要多少，还需要多久。
　　轻轻地、虔诚地，他向星空伸手、太宰治向星空伸手。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听不到吗？听到了为什么不去回应呢？回应祢们的同伴、祢们的同类、祢们的同族——
　　祂在呼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