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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 299 章 2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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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 POV:Guardian-11
“您分明知晓我不会回答。”爱丽丝代替森鸥外说,平淡也讥讽。
看似示弱的请求意在逼迫,看似脆弱的表象昭示进攻。雪人诞生于凛冬被丢进盛夏融化,内里暴露的却尽是滚烫岩流,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这位阁下的本质是主动藏起天生獠牙利爪,以此强行隐入人类社会的野兽。他极其擅于为自己选择身份,擅于为自己创造位置,擅于获得他人的好感认同。
所以有趣,所以危险。
对虚弱的对象展开狩猎是野兽的天性与天赋,无法思考时不要过于接近他,无法理解时不要试图与他对话。
本该如此。
“所以说、别在这个时候扰乱我——”
差点扎错位,到底是谁的手。
这次是真懒得理他了,精神不济没有助手,唯一的主刀医师森鸥外屏蔽掉外界声音,打算一口气将从内到位的缝合全部收拾掉。
结束已至下午,差不多到下班时刻,办公室外没传来更多奇怪动静。爱丽丝结束手工显微镜的任务后,顺手去处理那道留在脸侧的刀痕。姑且视线要落在手腕,仅凭手感做了前期最简单的清创。
她抱怨着:“只有一双眼睛真麻烦。”
福泽谕吉艰难地忍住没接话,有时候真的想知道这妖怪平时都在看什么,真的。
“好了,结束了。”森鸥外摘下手套放在旁边,精神放松后没特别注意,一整个下午总算用本音漏出句话来,但说着已经开始皱眉。
他正常说话就声音不大,又语调舒缓,这时音调更低了不说,还掺了些气音进去,听上去比实际孱弱数倍,不知算不算得上一报还一报。
好强的报复心啊,银狼阁下。
爱丽丝把用过的器械放进托盘,转向按住福泽谕吉的肩头拆那些风干的暗色绷带,闻声笑话他:“林太郎的声音好奇怪。”
森鸥外决定什么都不说了,他给爱丽丝递了瓶双氧水,绷带打湿后终于慢慢软化,脱离与伤口粘连的状态。
头发被扎起来,福泽谕吉仰着头,感受到水流顺着脖颈流下去时下意识忍耐着想揣手,直接被人抓住手臂——冰凉感。
“不要乱动。”爱丽丝不满道,“谕吉是笨蛋吗,再不老实给你上夹板。”
不敢说话,没法说话。
手术刀转到喉咙时放轻了力道,割得反而不如上次深,简单上个药贴个医疗贴就重新用干净的绷带缠起来。相对的,面上的伤口可没这个待遇,爱丽丝捧脸看了半天,确信:“嗯,得缝呢。”
福泽谕吉试探问:“不管不行?”
爱丽丝冷漠拒绝:“就这么副端正的容貌,留疤太可惜了。”
异能力者的自愈力强不代表万能,伤口好好处理过自然能够恢复如初,少见留下后遗症或难看疤痕。可嫌麻烦放着不管就是和自愈力强弱无关的问题了。
试探失败,放弃。
爱丽丝去拆封新器械,微笑非常甜美:“当然,省略麻醉。”
——虽然现在说可能太晚,这家伙的施虐嗜好是不是有点放任过头了?
总之彻底结束后黄昏将近,办公室采光不错,从天际不断压下的碎金调比起强烈,更似些迷迷离离的意味,将身前人浅淡的色彩揽进温存。
手术贴也是白色的,沿边缘攀升,银白的发丝梳入指间、记得原本要更短些,剪得利落,有时会胡乱支棱地炸开。一路向下,将梳理下的皮筋藏进手心,早已染红的发尾就这样零零散散铺展。
为何触觉比视觉更扰人。
“阁下。”福泽谕吉握住了那只将离的手腕、用没受伤的手。
森鸥外没有应声,爱丽丝也没有,两张找不出相似的面孔刻满了如出一辙的静默。
福泽谕吉正坐端肃,却忽而垂首阖眸贴着那冰凉手心轻轻蹭了蹭:“不要忘记,阁下欠我一个答案。”
短暂的、漫长的静止,没有收到反馈,他主动松开手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不容反驳的语气。
森鸥外仍然没反应,福泽谕吉全当他默认,伸手:“车钥匙。”
爱丽丝这才恹恹道:“没开车。”
“……一个人走过来的?不愧是Port Mafia的首领,果真大胆。”没忍住讽刺,没想忍住,福泽谕吉深呼吸,“叫人来接你?还是等我去取车。”
“暂时别用手。”爱丽丝说。
“还有一边能用。”福泽谕吉说,“老实呆着,阁下应当不想明日被我打上老巢抓人。”
爱丽丝躲进森鸥外背后,小声嘀咕:“讨厌谕吉。”
异能体简直比本体还像个活人,福泽谕吉无言以对,披了件新外套走出去,特意拿钥匙给门锁上。
过了下班点,职员办公室里不复热闹,少见的是坚持准点上下班的国木田独步反常留在工位不停转钢笔,肉眼可见的坐立难安。
他与福泽谕吉对上视线时露出错愕神态。
也是,没换衣服没清理,血迹洒了半身是会吓到人,福泽谕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犹豫片刻,镇静道:“你可以回去了。”
镜片后的眼神不住往门里瞄。
福泽谕吉默然:“没发生凶杀案,不用报警。”
国木田独步推眼镜:“社长……无论发生什么,我是站在您这边的。”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退场了。
锁住的门里传来小女孩细细的笑声,希望是错觉。福泽谕吉差点反射性地揣手,僵硬间自暴自弃地想那一刀怎么就没穿进骨头里,不如骨折上夹板。
车子停在公寓楼的车库,其实很少动用,好在开车的技巧学会了就很难生疏,而自动挡的车子单手确实能开。
回到侦探社,门锁得好好的,打开后人也没跑。彻底断电似的瞎子医生坐在那边一动不动,反之金发飞扬的小女孩勤勤恳恳忙忙碌碌宛如一只小蜜蜂,不过也就是把东西捡起来稍作整理的程度。
送他回去后得回来打扫现场。
还好乱步不在。
“回去后好好休息、虽然可以这样结束。”福泽谕吉迟疑,“你自己呆着没问题?”
爱丽丝牵住主体的手带他站起来,问:“什么?”
福泽谕吉说:“今天的你格外反常。”
“不是说过吗,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并非这点。”
爱丽丝在福泽谕吉身前站定,抬头时湛蓝与灰蓝相视:“阁下,请直言。”
他说得对,他的确在乎这双眼睛,紫色的也好,蓝色的也罢。
福泽谕吉撇开视线,微微的自嘲:“我已经说过,你今天未免太像人类了,请仔细验证受到精神系异能力影响的可能性。”
那些沉于旧日又反复无常的爱怜、焦躁、引诱、挣扎,是错误,是反常,怎能如此相像,像到几乎要心生期待。
“走吧。”他说,“阁下,你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