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232、第 232 章

　　232.
　　太宰治融化在厨房的吧台，或者说挂在上边，软绵绵没什么人型。
　　公寓不大，一眼可见的开放格局，落地窗旁放了张堆叠多彩软垫的双人床，床脚是柔软厚实的地毯与矮几，连着游戏机的电视架在靠墙矮柜上。这两处区域已经占了半数空间。
　　剩下的就是开放式的小厨房和唯二的两扇门，一扇通往盥洗室，一扇通往储物间。
　　简单来说，能住，仅此而已。
　　因此中原中也并没有对被带来此地产生疑问，太宰治就是这种多数时间喜欢窝在局促空间中的阴暗生物，已经是足够正经的公寓了，起码比他那个下雨就断电的破烂集装箱强。
　　不过他现在根本不关注这个。
　　没法关注。
　　彻底舍弃形象管理的年轻黑手党干部已经一头滚进那张大床里，丝毫不在意被静电炸开的发丝，以及蹭落在地上的外套和帽子。
　　表情不明显，但目光很忘我。
　　太宰治瘫在吧台前一直拿手机对着他，这么明显的动作都没能引来半点在意，就是这种程度的忘我。
　　原因其实相当明显。
　　在他怀中，藏了团毛茸茸、圆滚滚的雪白，一动不动，若非身体有在轻微地起伏，简直像个棉花布偶。
　　“——”
　　忍住笑，绝对要忍住。
　　快乐录视频的人已经拿出了应付难缠监护人级别的专业素养。
　　交叠的胳膊缝隙里隐约露出一线灰蒙蒙的蓝，焦距落在这边，宛如乌云席卷的海平线，那是幼生期哺乳动物特有的缺乏色素的原始虹膜。
　　仿佛被冰冷地睨视着。
　　太宰治抿起嘴角，严肃得像在参与组织谈判。
　　当然，手机是不可能放下的。
　　总之直到他录到心满意足，床上的人居然还是没舍得放下怀里的白团子，但总归，精力终于舍得分出些了。
　　“你居然真的在养狗啊。”他意外地说。
　　是的，是只很小的茶杯犬，不是用于诱他入陷阱的借口，是活生生、打理得干净整洁、一看就有在好好饲养、太宰治最难以应付的生物。
　　要知道他以前最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见了狗都要绕道走，不论体型大小，是何品种。
　　太宰治没回话，整张脸写满要与世界同归于尽的安详。
　　环抱的力道放松后，雪白的幼犬换了更舒服的姿势揣起爪趴在赭发青年怀里，一对灰蓝的眼珠斜斜瞥过来。
　　嫌弃，也无奈。
　　视线颇显人性化。
　　中原中也见了太宰治这个表情就想笑，总算卸下防备，在语气间带出了属于过往的随意：“所以，找我干嘛？先说好，太麻烦的活不干。”
　　太宰治看着他，还是不说话，鸢色的右眼透出近乎冷淡的专注。
　　这视线也是熟悉的。
　　在记忆里，也在于昨日地牢重逢的幻影。
　　中原中也跟他对视了会儿，低头摸小狗，隔了片刻，又嘀咕：“你这家伙的事没一件不麻烦。”
　　暖融的体温直接传递到褪去手套的掌心。
　　陌生，清晰，令人眷恋。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场幸运。
　　浅色眼睫敛下，半遮住那双钴蓝的眼瞳，色彩交映间延伸了窗外递入的晚霞。
　　蹭到凌乱的外表、色调浓郁的光线、居家化的背景、无害的陪物，一切都让他变得像是缺乏了那些惯常的刺人棱角。
　　太宰治听着他的抱怨和妥协，专注里逐渐含了笑。
　　“中也。”他轻声、放松地说，“你可以留在这里照顾小狗。”
　　钴蓝重新变得完整，那过分透彻的色彩在此刻反而失去情绪笼罩，彻底连接上遥远的天空。
　　“太宰，你在打什么主意？”他问道。
　　太宰治坦然地看着他，近乎于本能，恰是灵魂本能，他避开解释，选择另外的答案。
　　“——没有限制，没有期限。”
　　仅仅是，做出了这句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