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208、第 208 章 208

　　208.
　　天空炽日高悬。
　　退一步说连正午都没过，怎么也不至于到了“晚上好”的地步，太宰治合理怀疑背后这玩意是个瞎子、或者傻子。
　　眼看着人影动作轻盈一跃而下的脑力系名侦探差点没忍住送出一个掌声鼓励。这动作的观赏度非常不错，虽然性子恶劣没跑了，居然用橡果砸人脑袋，没见过谁这么无聊的。
　　抢回信物的人影从善如流松开手，向后退开好几步。
　　他当然也是太宰治。
　　宽大的墨蓝长袖轻飘飘垂落，随意裹在袖子外的几道陈旧绷带属于是让任何一个太宰治见了都很难接受的凌乱松散。异国的风格，除了色调更阴沉，与另一人的扮相基本一致，盘扣外褂、功夫裤、帆布鞋、连单耳缀着的耳坠都是同系列的样式。
　　绷带同样松松散散在他的脸上绕了两道，间隙里鸢眸懒散，望过来的视线透着百无聊赖的虚无。
　　眼熟的符咒粘在绷带交叉的侧面。
　　从头到脚，从衣服到配饰，全部乱糟糟到自成一派，非常恐怖，太宰治打量一眼直接呼吸困难。
　　他扶着树干说服自己，那是同位体，那只是没用的废物同位体。就算审美突变一脸死相衣品糟糕脖子上还戴珍珠项链——珍、珠、项、链！还很长！
　　这只半僵不僵的僵尸太宰治大大方方站在那边抬袖打呵欠，站姿都松松垮垮，仿佛下一秒就会斜倚在随便哪个支柱上当场睡死过去。
　　仪态呢！风度呢！这家伙没上过森先生的魔鬼礼仪课吗！太宰治捶了几下和鸟居并在一块的树干，企图令崩溃的理智回归。
　　僵尸太宰治用那独特的、拖出绵绵尾音的虚弱语调轻言细语：“我很想说，到晚上为止总之先晚安，但你们看上去怪着急的，那就走吧。”
　　体贴、温柔、加上隐隐约约错觉似的讥讽。无论如何，他什么都没问，不反抗，不逃走，别说捉迷藏了，人就跟个报丧乌鸦一样蹲在鸟居顶上特别显眼，实属省心过头。
　　明明红说得好像这位品味独特的太宰治狡诈阴险滑不溜手。
　　江户川乱步感觉太宰治一时半会还派不上用场，接过话头：“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僵尸太宰治笑道：“哎呀，非要让苦主说这么明白……去撕票嘛。”
　　映不出光线的涣散鸢瞳幽暗空洞，言语则柔柔弱弱地向外探出毒刺，正如启唇掠过的尖锐獠牙。
　　这下连江户川乱步都有点儿难受了。
　　没理由，或者说有太多理由，以至于变得混沌，这个太宰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太宰治绷着脸：“这么急着送死。”
　　瞳孔扩张的眼珠一格格转过来，两簇异常明显的漆黑遏住声源。
　　“在担心我吗？”
　　他安慰地说：“没事，我习惯啦。”
　　没等太宰治被他噎得要骂人，僵尸太宰治忽而轻轻叹息：“死缓的时间可真短……晚上好，中也。”
　　红色的身影从神社内踏出。
　　不知不觉间，来往行人不见了踪迹，深山常闻的鸟啼虫鸣亦化作静默冷寂。日头还是那么高，那么亮，唯独失去热度，成了虚假天幕上高悬的发光二极管。
　　一步、两步——
　　鲜艳的红褪去热烈色彩。
　　三步、四步——
　　长长的袖子延展拉伸。
　　五步、六步——
　　软底的帆布鞋化作木屐脆响。
　　于是，站定在他面前的，终究成为了那位洁白羽织披身的非人之神。
　　“晚上好，太宰。”
　　平淡一语，恍若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