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186、第 186 章 186

　　186.
　　午餐用得心不在焉，部下送来新泡的咖啡又收走餐具，出门后依照命令守在电梯前确保最基本的无人打扰。
　　当然，是端着冲锋枪版本。
　　超高楼的凉风凛冽，只稍微开了一会儿已经足够将室内的空气全部换掉顺带降个温。三人里实际身体素质最差的名侦探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拢起斗篷，捧着滚烫的咖啡杯取暖。
　　他开口时还带着轻微的鼻音：“帽子君的身份是需要保密的吗？”
　　会客区的长沙发上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一人占据一角，东倒西歪坐没坐相，一个比一个犯困的样子。
　　听见这个问题，太宰治抬抬眼皮：“原则上来说，是。”他在这个问题上持有绝对的发言权，且态度上完全不打算让当事人自行解释。
　　江户川乱步听懂了，说：“我去了神社。”
　　虽然这么说了，他稍微改变话题：“帽子君，抱歉再坚持一会儿，我有需要确认的事。”
　　“……”中原中也慢半拍回神，“乱步先生。”
　　“对。”名侦探咬字清楚，“是江户川乱步。”
　　不该出现的名字宣告了现实，他坐正了些，离开工作后迅速变得雾霭朦胧的那片钴蓝中破开短暂的清明。
　　“你先问。”语调仍有些轻、有些远，带着少许的停顿，像竭力跨过了漫长时空的传递。
　　江户川乱步抿唇，短促问：“太宰治还活着吗？”
　　中原中也、祂轻轻地笑：“啊，不是说过吗，我亲手杀了他，无数次。”
　　“明白了。”追寻真相的侦探摘下帽子，静谧垂眸，“请告诉我您的来历。”
　　“荒霸吐，你们这样称呼。”
　　声音有些虚弱，却也平和，平和到近乎漠然的温和。
　　“我记得你，我很久没有听到过人类的祈祷了。”
　　太宰治不做声，大半张脸裹着绷带，单只鸢眸游离虚无，自顾自缩在属于他的沙发角落。
　　江户川乱步紧紧捏着硬质的帽檐。
　　神明与人类是两种存在，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与最初所见的空壳不同，他如今所面对的是一位从认知到过往全部货真价实的神明。
　　生物、人类天然能够辨识异类，即使拥有着相类的身姿，使用相同的语言，脚踏同一片土地。
　　“至于来历。”好说话的神明安静地想了想，困扰道，“传说，信仰，供奉，加上一具作为凭依献上的身躯，再多的并未仔细探寻过。”
　　信息在整合，过快的思考速度让江户川乱步想起七年前，又想起十五年前。而神明注视着他，随着思考的内容露出更深的困扰。
　　仅此而已。
　　“我见过这样的故事。”神明说，隔了一阵，突然又笑了，“原来是这样，他想让我知晓。”
　　这次的笑容生动明亮，却同样纯粹得令人不适。
　　所谓情绪，绝不该是如此单调不含层次的东西。在这点上，那具没有记忆的空壳都要比现在不通人心的神明做得更好。
　　“我无法将所有事告诉你，那很漫长。”神明笑着笑着便开始疲倦，祂就用这样疲倦而柔和的声音说，“如果想亲眼去看，找到太宰治，与他交涉，他可以送你一场梦。”
　　“我曾以为这里是又一个梦。”
　　神明、红、又或者中原中也，存在于这里的祂成为了即将消散的泡影。
　　愈发轻远的声音透出浅淡的叹息。
　　“终于……”
　　“……”
　　太宰治伸手接住倾倒的中原中也，精神松懈被鬼上身的笨蛋小狗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皱着，嘴角抿着，被不该有的梦境所折磨。真是不知道都这样了还硬撑着来上班干什么，对森先生再忠心再摇尾巴也捞不到好处。
　　内心骂骂咧咧表面丧里丧气，他摊牌：“就是这样，时限是五天，乱步先生，没有最好的结果。”
　　所有结果都是注定的，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恐怕，下一次同样。
　　“荒霸吐。”好像没有听见时限，江户川乱步喃喃自语。
　　他问：“你们有没有尝试过供奉荒神？”
　　他又问：“帽子君到底和荒神有什么关系？”
　　太宰治注视他，没有感情的鸢瞳妖异、强烈，然而话语从容、镇定：“没有。中也是人类，是锁，是保险，是容器。”
　　他轻轻地、笃定地笑：“乱步先生，不要害怕，他不会消失，他就在这里，会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