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109、第 109 章（新） 109

　　109.
　　“……”
　　无人的办公室，森鸥外上半身瘫在桌上，目光呆滞。
　　爱丽丝坐在桌沿有一搭没一搭揉他顺滑的乌发，湛蓝双瞳清透见底，如同两颗纯度极高映射天际的玻璃珠。
　　她说：“中也好厉害啊。”
　　“瞒了林太郎四年，不，六年吗？就算刻意回忆都找不出一丝破绽。”
　　真诚言语化作利刃，一把接一把插进主体的胸口。
　　森鸥外安详地闭上眼。
　　“放过我吧，爱丽丝酱……虽说世间有关爱的表现方式多种多样，他们那种不愧是有点过分了，谁能联想到啊。”
　　爱丽丝问：“那是爱吗？”
　　森鸥外答：“至少现在看来，对太宰君而言，说不定意外是一种简单直白未加隐瞒的表现方式。爱是对向往之理的分享——常见的答案。”
　　爱丽丝又问：“那么，中也呢？”
　　森鸥外这次久久没有回答，他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头画圈，慢慢、慢慢地画着，画出理不清分不明的纷杂思绪。
　　最后，他叹息回答：“我不知道。”
　　爱丽丝反倒笑了笑：“我倒觉得中也说不定真的很喜欢太宰。”
　　“直觉？”
　　“直觉。”
　　“我不知道。”森鸥外又说了一次。
　　曾被问过爱之一字对己何为，答曰“理性越界”，自真心所言，实则尚存收敛。无人倾听处，他径自喃喃，不知向谁诉说着更深的答案。
　　“有关于爱，越界一词未免遏抑。须知‘存续’方为自然界生物个体的常态最高优先级。为此，理性所建精密之防御方方面面，或对陌生者心存警惕，或对利益精于算计，或对伤害优先规避。”
　　“而爱，是感性对理性所指向的最利尖刀与侵入号角，自诞生起即成长驱直入的最高合法权限指令。”
　　“进一步，爱会催生盲目信任的极致。我等异能力者注定一生身陷争斗永无止息，或战友，或搭档，为其交付信任交付后背。自此，爱即与信任共谋，夺取自身武装权限之转移，无异于将致死刀剑亲手让渡于所爱者手中，赌其是否会在刺下前心生怜悯。”
　　“难道不可笑吗？赋予他人对你的伤害权利，赋予他人对精神弱点的掌控，对幸与不幸资格的定义……这如何不是悖论，任你将自身锻炼到无坚不摧，世上依然有人能够自根基起轻而易举毁灭你，而恰恰源于你亲手给出的武器。”
　　“再者，爱者为独立个体，被爱者怎会破例。独立之外充满变数，拥有相异的思想，相异的习惯，变心、背离、乃至死去。外部变量不可控，一旦爱意诞生，喜怒哀乐更随之无法单凭自己决定。”
　　“一个失望的眼神、一次加重的呼吸、一场生离死别一道决绝背影，你会因这样或细小或无奈的影响而失去对自己灵魂的绝对独裁，难以自控，沦为变量的操傀。”
　　“由此便能得出，所谓‘爱’之一词，不过是对于自身绝对主权的非理性让渡，更为精神主权的自愿沦陷。它使人身为独立个体去主动签署一份将‘自我’割让的不平等条约，赋予所爱者绝对危险、甚于违背自身生存本能的万用豁免权。”
　　“这就是爱，为人刻意千百年传扬与歌颂，生物群体所信最大的谎言。”
　　爱丽丝用一种平静的眼神随他同望窗外天空，待他整理好思绪，又一次询问道：“那么，中也呢？”
　　森鸥外说：“所以，我不知道。”
　　他的眼神同样平静，平静映出高处无瑕湛蓝：“谎言是真意的起点，世间一切爱恨，皆应由被赋权者自行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