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乐园》梨酒儿

3、第 3 章 不负责就天

　　苏乐初跟人熟起来，从不需要过程。

　　她住过来这边不到一周，周围几家店的老板都认识她了，谁叫她见人就爱打招呼，笑起来嘴角就没下去过。

　　她反正没心眼子，就算真知道谁不待见，她也没关系，最多不主动凑上去。

　　不过目前已知不待见她的不多。
　　周乐淮算一个。

　　此时他反应奇怪，眼神锁得她后脖子凉，苏乐初着急，以为他出事，抬手就要喊护士。
　　被他制止。

　　“我没事。”周乐淮收回目光，垂眼，“你松开。”

　　苏乐初还是不忍心，怕松手他摔倒，她坚持抓住：“不行，我要对你负责。”
　　她力气可大得很，扶他从这里到大门不成问题。

　　周乐淮：“等下次我腿断了，你可以这么负责。”

　　她看到他胸口起伏又变快了。
　　他肯定是身体不舒服，又不愿意在她面前丢脸，要不是始作俑者是自己，乐初才懒得管他。

　　乐初撑着他身体的手松开，下一秒，她两根手指搭上他手腕，指尖往下按。
　　手肘往前，贴到他手臂上。

　　微凉的皮肤触感。

　　无比安静的十几秒。

　　乐初笃定道：“你还说没事，你心跳最少都跳到一百次了！”
　　他人虚弱，脉搏却跳得强劲，蹦跶得像一只兔子。

　　心跳这么快，该不会是毒蘑菇吃出后遗症了吧？

　　乐初正担心，听周乐淮语气不太在意：“你确定？”

　　现在懒得解释这个。
　　家里有人学医，数一数脉搏她还是会的，再说了——

　　“你如果倒下了一定喊我，我会心肺复苏。”

　　周乐淮没说话。
　　乐初抬头——她看到了他的死亡微笑。

　　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就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于鸣。
　　苏乐初松口气。

　　她兴奋地招呼于鸣过来。

　　于鸣本来想着躲一下，谁知道苏小姐眼睛那么尖，他只好过来，红着脸看向自家老板。
　　昨天晚上他送老板来医院，输上液后就让他回去了，今天本来准备一早过来照顾他，谁知道老板跟他说不用来太早，开车来接他走就行。

　　苏乐初见到于鸣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有事没有。

　　于鸣不太好意思说，他轻声回了句“没事”。

　　他当然没事了，那一整锅蘑菇炖鸡被老板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连苏小姐单独留给他那碗……他连味都没尝到。

　　本来还有点遗憾，但不到一个小时，老板就开始上吐下泻。

　　于鸣不由庆幸。
　　他发誓，以后苏小姐送过来的任何东西，他绝对碰都不会再碰了。

　　老板已经给他展现了“血”的教训。

　　该怎么弥补？
　　一路上苏乐初都在想这个问题。

　　周乐淮没明说，但她的态度要在，毕竟她是始作俑者。
　　回来路上她和于鸣聊天，知道了周乐淮的餐厅最近在弄试菜，还有一些院落的修缮工作没有完成——周乐淮近日是很忙的。

　　于是她主动说：“要是你的餐厅需要帮忙，那我多帮几天也可以。”

　　其实也是客气一下，她觉得周乐淮应该不想多见到她，谁知道听他“嗯”了一声。
　　他冷笑：“多亏你了，良心发现了。”

　　做错事的人不配回嘴。
　　苏乐初愁苦地叹一口气：“其实我良心一直还可以。”

　　然后她抬头看着周乐淮，认真道：“真的对不起。”
　　周乐淮面无表情：“知道了。”

　　这句话，苏乐初算他接受了道歉。
　　他接受道歉，她心里就好受很多。

　　眼看着到傍晚，太阳光沉下来，今天调研的事泡汤，她小心翼翼跟周乐淮说，自己就进去拿个锅。

　　锅是人家民宿的，她肯定要拿回去，就怕那锅和那锅汤一起成为周乐淮的逆鳞，不然她只能赔人家锅了。

　　幸好周乐淮没拒绝。

　　苏乐初于是跟着他一起进去。

　　锅被洗干净放在厨房。
　　周乐淮开的这家餐厅走预约制，不翻台，苏乐初来的时候就听说了，菜的品质很好，听说厨师是花重金聘请的。

　　一进厨房乐初就闻到香味。

　　乐初走过去看了一圈，她吸了吸鼻子，好奇问：“在这里吃一顿要花多少钱？”
　　她看向于鸣。

　　于鸣笑：“贵的有，便宜的也有。”

　　其实苏乐初就是饿了。
　　中午只吃了一个三明治，本来约了晚上去吃火锅，现在已经全泡汤了，哪里还有心情。

　　附近点外卖不是很方便，只能等下回去路上看看那个肉夹馍摊还在不在，她买个肉夹馍吃。

　　她充满食欲的目光还来不及收回，周乐淮回头看向她。
　　“饿了？”

　　苏乐初老实承认：“是有点。”

　　他拿了瓶水，顺手拧开递给她。
　　然后打开冰箱。

　　冰箱里食材倒还有，但不多，特别是蔬菜，都是一早采购的，因为菜单前一天就预约好了，按菜单买菜，基本上不会剩。

　　“下点面吃行吗？”周乐淮问她。

　　乐初是没来得及回答的。
　　周乐淮从冰箱拿了东西出来，一小卷娃娃菜，两个鸡蛋，还有今天现熬的骨头汤，一整个大棒骨。

　　周乐淮开火烧水，下了一把面，娃娃菜放进去烫熟，他站在厨灶前，侧脸淡淡沉着。
　　这趟住院耗人精气神，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是虚弱。

　　“吃荷包蛋还是煎蛋？”他头也没回问。
　　“煎蛋。”苏乐初脱口而出。

　　煮一碗面很快，周乐淮动作熟稔，捞了面和菜出来，浇上骨头汤，放上两个煎蛋，一个棒骨。
　　他把面碗放到苏乐初面前。

　　苏乐初喝了口水，见只有一碗，于是问：“你不吃？”

　　周乐淮：“禁食。”

　　哦。

　　苏乐初然后就抬头高高兴兴地笑：“谢谢啊。”
　　她双手把面碗扒过来，拿起筷子开始吃，她果然是饿得狠了，只管大口往嘴里送，原来周乐淮厨艺还不错，简单一碗面也可以煮这么好吃。

　　她边往下咽边含糊道：“我以前没发现……你人还挺好的呢。”

　　周乐淮坐在她对面，看她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偷粮食的仓鼠，嚼嚼嚼，然后咽咽咽。
　　对她发的“好人卡”，他也没回答，大概他这种惜字如金的人和她这种碎嘴天生不对付——只是在她伸手拿水时，又把水瓶往她手边送。

　　苏乐初把一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大棒骨也啃好了。

　　她放下筷子，满足的摸摸肚子：“周乐淮，我吃好了。”

　　吃完还要说一声，像小学生跟老师打报告。

　　周乐淮：“冰箱里还有甜点，要吃吗？”

　　同样，没等苏乐初说话，他已经起身去拿。
　　苏乐初好奇地探头。

　　她怎么觉得那个冰箱是百宝箱，周乐淮总能从里面掏出点什么来。
　　小蛋糕也很美味。

　　她的肚子就像一块海绵，看起来已经被胀满了，实际上压压还能挪点位置。

　　这个蛋糕是青柠味的，她超喜欢。

　　甜点就是有治愈人的能力，苏乐初原来那点儿愧疚被她忘得干干净净，顺带发现周乐淮这个人还不错——虽然他大概率是冲着清空冰箱去的。

　　但用意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
　　她吃得开心是真的。

　　吃过饭才发现外面天差不多已经黑了，有良心的苏乐初嘱咐他：“你千万好好休息。”

　　她欲言又止。

　　周乐淮说：“下次有事直接找我，找于鸣没用。”
　　苏乐初费解：“有用啊，于鸣人特别好。”

　　周乐淮眼神紧缩，瞳仁边缘是冷感的雾灰。
　　他说：“有用你就试试看。”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威胁。
　　苏乐初讪讪答应：“知道啦。”

　　苏乐初想起来问：“医生有说你什么时候能吃东西吗？”
　　周乐淮：“明天早上。”

　　她低头在包里翻翻翻，找出来一包饼干。

　　“这是苏打饼干，养胃的，你能吃东西的时候可以先吃点这个垫一垫。”
　　苏乐初在很尽力弥补了，她是真心希望周乐淮能快点好起来，不然想起自己做的“好事”，她今天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看出来她满心愧疚，周乐淮接过饼干：“我已经没事了。”

　　苏乐初叹气：“但你现在都还在挨饿。”

　　填饱肚子的事是大事，他现在不能填饱肚子了，那怎么能算没事，那简直就是头等大事！

　　苏乐初决定最近没事都不来打扰他，她还他一个清净估计就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这样他应该能好得快一点。

　　苏乐初指指外面：“我先回去啦。”
　　周乐淮似乎很低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乐初的错觉，生病的周乐淮看起来真有点可怜。

　　天杀的！这她如何能不负责？
　　这不负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乐初说：“如果你需要帮忙也随时找我……如果我帮得上忙的话……”

　　她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心虚，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出门时乐初接到电话，一听到那边声音，她惊喜地喊出声：“ 林屹川，你也来了！”

　　“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她拔腿往外跑。

　　苏乐初开心得就差长个翅膀给自己飞起来了，人影见不到了还能听见她笑声。
　　笑得跟个小傻子一样。

　　后面周乐淮也听到了这个名字，他冷着脸，盯着门口。

　　手里可怜的饼干被捏到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