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
皮包真的是个小鬼,年纪太小了,其他人准备时他就在湖边打水漂玩儿,潘子说,这一行都有自己的装备,他不用下去,自然不用整理,而且这个行当里,嚣张的必有绝活,因为没绝活的嚣张一次基本都挂了。
我看着这个小鬼,毛毛躁躁的不到十五岁,嘴上没个把门的,要是辫子头和胖子在那肯定是讨厌死他了,说到一句不好听我敢说他们两就敢伙同闷油瓶在没有人的时候把他绑起来给铁板烧了。
小花的东西显然整理得非常好,一直在研究“肚皮地图”,我看着潘子到处去忙,想起他最后的那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潘子那是一种指责,虽然我听了有些不舒服,但我知道他是对的,一个真正的领导者,是必须平等地考虑所有人。
我意识到了我和三叔最大的区别,我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的领导者,三叔能让之前的老伙计和潘子为他出生入死在所不惜这一点本身就是非常强大的领导那里,我曾经并没有这种感觉,这些伙计都是看在三叔的面子上和我有交情的,包括潘子也是,本质上我仍然不是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领袖。
我以为自己下了那么多次皇陵从小到大接触了这么多道上的事情早就算是个土夫子了,直到扮演三叔,我才发现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我叹了口气,确实,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没法拿任何理由当借口。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会在我急切地说“我们快点下去”的时候说:“不对,现在还不是时候。”唯一能说这句话的三叔已经不在了,而我代替了他的位置。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三叔当年的样子,我忽然意识到,当三叔说着“不行”或者冷着脸点头说“可以试试”的时候,他的内心绝不会轻松,因为一旦判断错误就可能把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我曾经觉得说那些话是如此的简单,不是自己经历,很多东西真是我不可能知道的,在我等着三叔,回想起来,我似乎早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回顾从塔木陀到巴乃的冒险,不知不觉队伍里已经没有定海神针般的角色了,我们互相牵制又互相莽撞,四个人各怀鬼胎结果出乎意料的每次都共患难的化险为夷。
没有后悔的药可以吃。
很快,小花开始做动员了,我看到他拍手让准备下去的人聚过去。在夹喇嘛的过程中,所有最
核心的信息,都是在下地前才会透露给喇嘛们,铁筷子用这种方法防止黑吃黑或者刺嘛们泄密给其他人。
小花是一个很有表演天赋的人,他显然没有我的那些烦恼,早在我还傻得得的练字帖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我刚才纠结的事情。
我看着小花聊天似的和那些人布置着,轻松得犹如一场演出前的讲戏,我有些羡慕,又有些酸楚。
“这种不同,平常看看不出来,但是你通过倒影来看就十分明显。”我走过去想去听听,就看到他指向湖的对面。
湖面四周的一切都在月光下,我手搭凉棚,仔细去看湖中的景色,只见四周的悬崖在倒影下
反转了过来,能看到对面湖边一整圈的山势,起伏不定。
“一座极为军见的古楼,可以说是张家古族的群葬墓穴,这里风水相当特别,呈现一种群仙抱月、吸风饮玉的格局。你们看那边的山头,树木摇曳,但是湖面上平静如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说
明这个地方,如果风吹入的方向不对,是碰不到湖面的。古书上记载,这种湖里很可能有龙,湖边的山脉就是龙脊背,古楼修在龙脊里,那是敲骨吸髓,有点凶恶了。”
我就笑着说龙肯定没有,娃娃鱼倒是有一条,小花继续道:“古书上记载,有两种湖里很可能有龙,第一是深不见底,湖面太平静的,第二是无风起浪,那是通着海的。其实,你自己想想,湖面平静,说明这个湖静谧,无风起浪,说明湖底连通着
地下河,这都是湖里有大鱼的因素。所谓的龙可能就是非常大的鱼。”
有个伙计问道:“为什么凶恶?这里风水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一般风水讲究卧居清远,或者雄于领上,都是以山脉为依托、水脉为灵息,以求长存永固,但是,这座古楼如果真的存在,修在龙背上,断了风水脉,等于一个肿瘤。”
“你是说,这条龙脉一”“很可能已经死了。”小花道,“所以难怪张家有迁坟的习惯,他们的群葬墓能在龙脉上敲骨吸髓,吸光了龙气就换一条。”
“那为什么呢?这种格局有什么好处呢?”
小花摇头:“没什么好处。要说好处,只有一个,但是如果是那样,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皱起眉头,转头问我:“三爷,兄弟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我对他这种奇怪的玩笑无语,他看我们没什么反应,就失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想到辫子头,在没有不合时宜的古怪气氛方面这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居然非常的像,搞不好他们聊的来也说不定,不过同性相斥,可能也会和秀秀和胖子一样同样嘴瓢互看很不顺眼。
因为小花的缘故我轻松了不少,同时也忍不住苦笑起来,辫子头和闷油瓶一直不对付,这次没了我和胖子当调节剂我都怕还没到古楼他们两个就先拔刀互掐起来。
潘子就道:“花儿爷,你这玩笑到哪个字为止,前面半句是玩笑吗?兄弟们为了发财才来,你可不能吓唬我们独吞。”
所有人都哄然大笑,就在这个时候,皮包人湖边走了过来,对我们道:“几位爷,刚才我打水漂的时候,一直在琢磨一个事情,我觉得你们在下去之前,得考虑考虑我琢磨的这个问题,因为你们的推测可能是错的。”
我们愣了一下,小花就道:“哦,果然是高手,你想到什么了?”
皮包摊开他的手,他的手里全是用来打水漂的小石片,显然说完后还想回去打。
“你们提出张家人有群葬的习惯,古墓不是封闭的,是开放式的,后人死后可以多次进入古墓安葬,对吧?”
我们点头,他就道:“假设一下,张家古楼在山体之中,他们的古墓是多次使用的,家族死者都要葬入古墓之中。你想,这其实挺劳民伤财的,你大老远抬个棺材,从外面走山路进来,一次还行,但这几百年里张家总不会只死一个吧,这么大的家族,死个十来个总有吧。如果隔三差五的,村子老是出现神神秘秘的陌生人,那村子里肯定会留下什么传说。但是在外面的巴乃村,我们什么传说都没有听到,这有点说不过去,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说,张家古楼是开放式古墓,死者归葬的推测是错误的?”有个伙计问道。
“不会,我们在四川明显地看到了开放式古墓的证据,这么精密的设计,肯定不会是闹着玩儿。所以,开放式古墓一定是正确的。”小花道。
“我没说老板们是错的,我是说这件事情,有蹊跷。”
我不得不承认皮包说得有些道理,难怪他是新生代里身价最高的一个,后生可畏啊。不过,他说的问题对于我们并没有实际价值。
“其实,未必是这样。”小花道,“也许历史上有一些传说,但是没有留存下来,因为这个村子所处的地方,在历史上并不是一个平安之地,这里一直有战争发生,这个村子里的人,可能已经因为屠杀或者瘟疫死绝,然后重新从其他地方填军进来好几次了。”
“即使如此,这个村子百年内总没有被屠杀过吧,到阿贵现在最起码四代人了,这段时间内,按道理也应该有张家人进村入验才对。”
我们都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比较奇怪,但是这个问题早在刚到巴乃的时候我、闷油瓶、辫子头、胖子早就讨论过了,我记得最后我们普遍都同意张家人在阿贵四代人的时光中已经完全没落了,不过不排除这段时间张家没有人死亡。
“我们并不是什么传说都没有听到。巴乃是有传说的,最近的一个传说,我们一直在讨论,年代还非常的近。”沉默半晌,小花忽然道。
“是什么?”
“带着铁块的考古队。”小花道,“就是一个“传说’。不过——“他啧了一声,“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我一开始不明白,但是随即我冒出冷汗,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意思,难道是这样?”
潘子不明白:“两位爷,我读的书少,别打哑谜行不行。”
我对潘子道:“我们之前最熟悉的巴乃的传说,就是考古队的事情。这里有一个心理误区,结合皮包说的奇怪的地方,那考古队的事情,完全可以有另外一个思考方向。”
“你有没有发现,这所有的特征,和考古队的出现太像了。”
潘子一拍大腿,也明白了。“我的娘亲,你是说,那根本就不是考古队!我操,当年的考古队,是给张家楼来送葬的张家族人?”
我点头:“我们被考古队这个名字先入为主了,我们一直认为是考古队就必须挖点什么出去,但是,也许,他们到这里来,根本就不是挖什么东西出来。”
小花点头:“他们是在送葬。”小花继续道:“我们一开始都认为,他们是在这里寻找张家古楼,并且从里面拿取什 么东西。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些铁块。
我道:“现在,我们都知道了,他们可能不是要拿东西出来,而是送东西进去。他们一—是在送殡。队伍中有霍玲,虽然霍玲并不姓张,但是这也仍然可以解释。”
小花的说服力很强,他又道:“另外,还有一种非常大的可能性,就是‘鸠占鹊巢’,被送进去的主,很可能不是张家的后人,可能因为张家古楼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诡异作用,所以他们把尸体送了进去,那也能从另一个方向解释刚才三爷的问题了。”
“比起把一座古墓里的东西拿出来,把一具尸体送进去,其难度可能更大。假设当年老九门联合盗墓活动的幕后势力,同时也是七九年考古队的幕后势力,那七九年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就应该是老九门事件的延续。不比盗墓是单纯的破坏,入验一个古墓,就好比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这种情况下,对于队伍要求就更高。新生代的霍玲被征召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
“当然,我们现在只是推测,事实到底如何,要进到里面才能确定。”小花道,“无论是什么真相,显然都和我的上一辈有联系,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我的上辈中有那么多人忽然想要洗底,放弃那么大的盘业不要,宁可让自己的子孙做做小本生意。他们被胁迫了太久,太痛苦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老九门里的几家,我道:“但是,不是有很多家还是传承了下来?”
“传承下来的那几家,冷暖自知。”小花道,“比起我们这些陷在这个圈子里不可自拔的可怜虫,吴老爷能设置这么一个布局把你们洗白,真不是一般人啊。虽然说我爷爷解九爷一直是老九门里公认的奇才,但是在魄力上,还真是不如狗五。”
真的是这样吗?我听小花说着,忽然脑子里闪过一次灵感。我有很多事情并没有和小花他们说,他们并不知道解连环和我三叔之间发生的那么多事,小花说的我爷爷故意洗白,我一直以为是很轻松的过程,但是被他这么一说,我忽然就意识到,也许我想得太简单了。
小剧场
时间线
吴邪再次到达巴乃的时间是距离辫子头他们出发那天晚上的第八天。
所以当前是辫子头他们失踪的第九天,吴邪到达巴乃的第二天,辫子头在古楼的第四天。
也就是说根据“鳞片”到达古楼至少都要三到四天,辫子头他们当时因为人多所以花了快五天的时间,所以古楼里的人从现在开始算也还要再坚持差不多三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