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盛生存指南》HestiaFlame

32、浪漫的现实主义 橘发理工男

　　门开的瞬间，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性探出头来，眼睛和正一如出一辙的翠绿色。

　　你就是维斯塔吧！她一把拉过维斯塔的手，笑容灿烂，“我是正一的姐姐，入江明子！这小子从昨晚就开始打扫房间，连他的宝贝机器人零件都——”

　　“姐！”正一慌忙打断，脸涨得通红。

　　维斯塔递上伴手礼：“打扰了。”

　　明子接过袋子，看到猫爪图案时眼睛一亮：“哎呀，真可爱！你是第一个带伴手礼上门的异性朋友呢~”

　　正一：！！！

　　维斯塔：……

　　明子眨了眨眼：“啊啦，我说错什么了吗？”

　　正一已经想钻到沙发底下去了。

　　入江家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从古典乐谱到科幻小说应有尽有。墙角堆着正一的机器人零件，但明显被临时收拾过——几个齿轮可怜巴巴地塞在纸箱里，露出半个抗议的脑袋。

　　“爸爸去研究所加班了，妈妈去超市了”，明子端出茶点，“所以今天只有我们三个~”

　　她特意把我们三个咬得很重，正一差点被茶水呛到。

　　维斯塔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电视柜上的相框上——年幼的正一戴着过大的眼镜，抱着一只三色猫，笑得腼腆。

　　“那是小正和以前的猫咪”，明子顺着她的视线解释，“后来老死了，他伤心了好久。”

　　正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维斯塔沉默片刻，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琥珀。”

　　屏幕上，橘猫正嚣张地霸占她的枕头，尾巴高高翘起。

　　正一的眼睛亮了起来：“……很像。”

　　明子看着两人，嘴角悄悄上扬。

　　“我去准备午餐！”明子突然站起来，“正一，来帮忙！”

　　“诶？但是——”

　　“快来！”

　　厨房里，明子压低声音：“你喜欢的类型？”

　　正一手里的胡萝卜差点掉在地上：“什、什么？！维斯塔只是——”

　　“只是什么？”明子坏笑，“第一个被你邀请到家里的女生？第一个让你熬夜发邮件的对象？第一个——”

　　正一：“她是来听合成器的！！”

　　明子：“哦~所以你们要一起听音乐？”

　　正一：……

　　他决定今天之内搬去火星。

　　午餐后，明子贴心地表示要去朋友家，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正一红着脸带维斯塔去了他的房间——狭小的空间里，床、书桌和电子琴挤在一起，墙上贴满了手写的乐谱和科幻电影海报。

　　“合成器在这里……”他指向角落那台设备，声音越来越小，“虽然比不上你家的钢琴……”

　　维斯塔坐到电子琴前，随手弹了一段《月光》。

　　正一怔怔地看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金色的睫毛上跳跃。

　　“音色不错。”她停下手指，“可以听听合成器吗？”

　　正一眨了眨眼：“……好。”

　　正一犹豫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下周日在东京有场古典音乐会……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维斯塔接过传单，上面印着《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大赛获奖者巡演》。

　　“谢谢。”她将传单折好收起，“但我周末要巡逻。”

　　“啊，也是……”他挠挠头，又按住了隐隐作痛的胃。

　　傍晚，维斯塔准备离开时，明子恰好回来。

　　“这就走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才五点呢~”

　　正一：“姐！”

　　维斯塔点头：“下次再来。”

　　明子：“下次是——”

　　正一一把将姐姐推进屋里：“再见维斯塔路上小心！！”

　　门关上的瞬间，明子的笑声隔着门板传来：“小正害羞了~”

　　正一：“……”

　　他决定今晚就申请航天员报名。

　　正一去东京的那天，维斯塔去车站送他。

　　“替我向铃木奶奶道别。”他背着琴谱包，手里还拎着一大袋胃药和梅干，“还有……”

　　“嗯？”

　　“如果你改主意了，音乐会下午两点开始，记得给我发消息”

　　电车进站的广播响起，他匆匆跳上车厢。透过玻璃窗，维斯塔看到他最后对她比了个弹钢琴的手势，笑容温和又腼腆。

　　回程路上，她的手机震动起来。云雀发来简讯：「中午巡逻，带上登记簿。」

　　维斯塔想起入江期待的眼神和那张音乐会传单，轻轻叹了口气。

　　维斯塔原本没打算去那场音乐会。

　　但周日早晨，当她打开衣柜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条从未穿过的浅蓝色连衣裙上——那是相当隆重的裙子。

　　……反正只是去听场音乐而已。

　　她向云雀请了一次事假，换上裙子，将金发盘成端庄的发型，甚至化了精致的妆容。镜中的少女陌生又熟悉，像是回到前世去高档场所执行任务的时候。

　　琥珀蹲在窗台上歪头看她，尾巴尖轻轻摆动，仿佛在问：你要去见谁？

　　“只是去趟东京。她揉了揉猫脑袋，晚上就回来。”

　　黑川花在并盛站台等车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修长的腿——踩着低跟玛丽珍鞋，浅蓝色裙摆随步伐轻轻晃动，在拥挤的人群中格外醒目，已经看到很多人在偷拍她了。

　　她眯起眼，顺着裙摆往上看——

　　金发、蓝眼、珍珠耳钉。

　　“……维斯塔？！”

　　对方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才转过头，表情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小花”维斯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好巧。”

　　黑川的目光从她精心打理的发梢扫到难得一见的妆容，嘴角缓缓扬起：“哇哦。”

　　“……”

　　“哇哦。”

　　“你再说一遍我就走了。”

　　黑川一把拽住她手腕：别急着跑啊——她拖长音调，“所以，约会？”

　　“音乐会。”

　　“一个人？”

　　“……”

　　黑川太了解这种沉默了。她立刻掏出手机，镜头对准维斯塔：“笑一个？我要发给京子看。”

　　“你敢。”

　　咔嚓。

　　入江正一站在约定好的5号出口，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早知道不该提议在东京见……并盛站明明更近……

　　他低头看表，突然听到一阵骚动。抬头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人群走来——

　　浅蓝色连衣裙，金发挽起，阳光下像幅油画。

　　正一的眼镜滑到鼻尖。

　　“久等了。”维斯塔停在他面前，“胃药带了吗？”

　　“带、带了！”他手忙脚乱翻背包，耳尖通红，那个……你今天很……”

　　“嗯？”

　　“……很适合蓝色。”

　　维斯塔挑眉，正要回答——

　　“维斯塔——！”

　　黑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手机镜头刺眼的闪光。

　　正一僵住了：“这位是……？”

　　“我朋友，黑川”维斯塔面无表情，“黑川，这是入江正一，铃木奶奶的亲戚”

　　黑川已经飞速拍完照，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哇，这个类型？维斯塔你居然——”

　　正一推了推眼镜：“开成中学二年A班。”

　　黑川的笑容凝固了。

　　山本是在棒球部晨练时看到那张照片的。

　　“喂，阿武！”队友把手机怼到他面前，“这不是你们班那个意大利转学生吗？”

　　照片里的维斯塔穿着他从没见过的浅蓝色连衣裙，发梢微卷，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靠太近了吧？

　　山本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挥了挥球棒：“哈哈，拍得挺好看嘛！”

　　——然后一整天都没打出全垒打。

　　纲吉盯着手机屏幕，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维斯塔……有男朋友了？

　　维斯塔和那个男生太不般配了

　　草壁哲矢递上照片时，云雀正在喂校庭的麻雀。

　　“委员长，这是……呃，关于维斯塔同学的传闻。”

　　云雀瞥了一眼。照片上，他的秘书和某个眼镜少年几乎头碰头，姿态亲密。

　　“……”

　　麻雀们突然四散飞逃。

　　草壁默默后退半步：“要、要处理吗？”

　　云雀收起浮萍拐，冷笑一声：无聊。”

　　——然后当天并盛的极道组织再次迎来审查。

　　“所以”维斯塔把照片甩在桌上，“谁能解释一下？”

　　黑川和京子缩了缩脖子。

　　“我们只是觉得照片拍得好……”京子小声辩解。

　　“然后‘不小心’传到全校论坛里？”

　　黑川心虚地移开视线：“谁知道佐藤美咲的表哥是开成中学新闻部的……”

　　维斯塔扶额。正一发来的消息还在不断震动：

　　「对不起！！我们学校论坛也在疯传！！」

　　「需要我发声明吗？？？」

　　「我的胃好痛……」

　　她正要回复，教室门突然被推开。

　　山本武站在门口，笑容灿烂得有些刻意：“小维！放学后能教我英语吗？”

　　纲吉从后面探出头：“我、我也要学！”

　　一周后，论坛出现新帖：

　　#澄清# 那天只是碰巧和邻居奶奶的远方亲戚一起听音乐会

　　附：[正一举着“我们是朋友”纸条的呆照]

　　二楼热评：

　　「山本武」：哈哈原来是这样！顺便一提下周棒球赛欢迎大家来看~

　　「泽田纲吉」：对对对！维斯塔同学还说要帮我们补习英语！

　　「黑川花」：……你们两个演技烂透了。

　　而风纪委员会办公室里，云雀把一叠新任务丢给维斯塔

　　“下周町内巡逻。”他冷着脸说，“和我”

　　维斯塔：“……是。”

　　至少谣言止住了……大概。

　　正一犹豫着递来一张新的音乐会门票：“下周……还去吗？”

　　她看着门票，突然笑了：“去。”她撕下票根的一半

　　维斯塔见识到入江正一的工程能力，是在他的卧室里。

　　“抱歉，有点乱……”正一推了推眼镜，胃部开始习惯性抽痛，“你要的Arduino入门套件在那边。”

　　维斯塔蹲下来，指尖抚过一台履带式迷你机器人：“这是？”

　　“垃圾清理机器人……理论上。”他挠挠头，“但总把橡皮当垃圾吃掉。”

　　机器人突然哔地启动，追着正一的拖鞋跑起来。

　　“……就像这样。”

　　正一蹲在书桌前，额前的橙红色刘海被汗水微微浸湿，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

　　“所以”她举起一块焊到一半的电路板，“这个真的能自动翻乐谱？”

　　“理论上。”正一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只要别像上次那样把肖邦的《夜曲》识别成摩斯电码……”

　　维斯塔想起上周那场灾难性实验——机器人突然以滴滴答答的节奏狂闪LED灯，把正一吓得胃痛发作，差点把焊枪戳到自己腿上。

　　“这次我改进了算法。”他递给她一个U盘，“加了你说的那种……‘防傻程序’。”

　　维斯塔挑眉：“If-else语句？”

　　嵌套了五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维斯塔」：[图片] 这个报错什么意思？

　　凌晨1:15

　　「正一」：变量未定义……你又在熬夜学Python？

　　凌晨1:16

　　「维斯塔」：嗯。风纪委员会的报告自动生成脚本。

　　「正一」：……你的老大知道你在用他的巡逻数据练手吗？

　　「维斯塔」：他允许了。

　　屏幕那头的正一叹了口气，发来一段修改后的代码。

　　「正一」：试试这个。顺便，第7行有隐藏彩蛋。

　　维斯塔运行程序——

　　终端突然跳出一行闪烁的字：

　　「STOP HACKING AND GO TO SLEEP. –正一」

　　……被反将一军。

　　维斯塔勾了勾嘴角，回复：

　　「维斯塔」：周末还去音乐会吗？

　　「正一」：……你请客？

　　「维斯塔」：用你上次黑进售票系统的漏洞？

　　「正一」：我胃突然好痛。

　　这次音乐会散场时下起了雨，正一把伞倾向维斯塔那侧，自己的左肩很快被淋湿一片。

　　“其实，”他突然开口，“我大学打算研修音乐类专业”

　　维斯塔停下脚步。雨滴在伞面上敲出细密的节奏。

　　“父母不同意，说‘搞音乐没出路’。”他苦笑着按了按胃部，“所以我跟他们打赌——如果能在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拿到第一，就让我同时修音乐专业。”

　　维斯塔想起他房间里那些被揉皱的乐谱，每一张背面都写满演算公式。

　　“明明想当音乐家，却把自己逼成工程师。”她戳了戳他装满胃药的口袋，“该不会哪天发明时光机，就为了回到过去改志愿表吧？”

　　正一的眼镜蒙上雾气：“……我才不会那么蠢。”

　　“真的？”

　　“顶多……做个能自动填表的机器人。”

　　水里的倒影微微晃动。正一突然笑了：“那你呢？如果有时光机……”

　　雨幕中，东京塔的光晕模糊成一片金色。

　　“我会告诉那时候的自己”她轻声说，“别在1954年那天去偷东西。”

　　正一差点踉跄倒地：“……多少年？”

　　“玩笑。”她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

　　雨幕中，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周六清晨，维斯塔在门前里发现一个迷你机器人。

　　按下开关，它用机械臂笨拙地展开一张纸条：

　　「给共犯：

　　如果真有时光机，我会先回去修好上周炸掉的音响。

　　——正一」

　　她转头看向窗外。并盛的樱花开始落了，而某个橙发少年此刻应该正坐在考场里，一边胃痛一边解着物理题。

　　一周后，正一寄来一张CD。

　　维斯塔按下播放键，机械运转的嗡鸣声渐变成钢琴曲，齿轮咬合的节奏完美卡在四分音符上。

　　Track 01：《给时光机修理匠的夜曲》

　　附言：

　　「已拿下第一

　　PS：我把曲子编进了机器人操作系统。

　　PPS：所以理论上，现在真的有会弹钢琴的时光机了。」

　　维斯塔笑着把CD放进播放器。

　　这样就好——半吊子的梦想家，半吊子的现实主义者。

　　像她一样，在矛盾中前行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