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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重逢 ...
那次重逢很偶然。
分手后,他养成习惯,晚上工作完,喜欢在城市里晃荡,骑车,或公车地铁,收工早就慢悠悠晃回去。城市安静,夜深人少,只剩建筑,既能弥补一天消耗的精力,也能缩短一个人待着的时间。
那天结束晚,他随便拐进个地铁口。最后一班地铁,站内寥无几人,几乎第一时间,他看到对面的人。
这是一条往返列车挨在一块的地铁线,车还未进站,铁轨中间也没设广告牌,隔着两扇玻璃安全门,就这么久违地又猝不及防地看见彼此。
她很惊讶,呆滞地对视几秒后,开始躲闪,习惯性地抿了唇又松,但很快恢复平静,重新看向他,像久别重逢,露出个好久不见,朋友式的微笑。
她瘦了不少,笑的时候,面部轮廓比以前锐利不好,隐约露出点疲惫,没有以前生动和活力,像一株失了水分蔫巴的植物。新城市适应得不好吗?新工作很累吗?他的脚无意识地跨过警戒线,下一秒又收回来,只能佯装镇定与她对视,但那笑容逐渐让他觉得刺眼。
她怎么可以这么坦然,坦然到好像过去那几年被按了快速键翻过,而他只成了个无关紧要,不会牵动她情绪的人,可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年。
他偏头,嘲讽地哼笑一声。她的泰然自若,衬托着此刻背着手捏着拳的自己,狼狈得不像话。
他转回去,将那笑容原样奉还回去,也做出一副释然模样。
列车疾驰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在快速掠过的车身后时隐时现。车停住,车门挡住她一半身影。她上了车,坐到另一边座椅上,背对他。很快,另一端的车也进站,彻底将她掩盖。
他走进车厢,列车开动,“哐当哐当”地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哐当哐当——
这座民宿离火车站实在近,安静的深夜,火车行驶的声音清晰可闻,时而“哐当哐当”的像金属撞击,时而“呜呜呜”的像野兽低吟。
起起伏伏的声音,变成这场回忆与谈话的背景音。
“我当时以为你临时回岭安,看你小姨。”
他被那笑容刺伤,也失了信心,第二天仓皇离开岭安,去另一个城市参加乐团演出。
“可是没多久,又在广场外遇见你,我就猜,你应该没离开岭安。”
那时离地铁站偶遇已经过去三个月,他接了一个城区新广场开业的商演,演出结束离开,遇到等待的歌迷。他被歌迷们围在中间,一边签名一边回应他们的问候,突然间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这点不知名的情绪牵引他看向广场的对面。
她站在几级台阶上,没了上次见到的疲惫,像他最开始认识的那样,挺拔又扎实地伫立在安静一角,像树一样,沉默却充满吸引人的力量。
她也在笑,但不像上次,礼貌又陌生,而是眼角弯弯,他最熟悉的她开心的模样,仿佛透过歌迷接下班的场面,看见他愈渐变好的事业,在为他高兴。于是他忘记那些豪言壮志,也忘记了那个让他仓皇狼狈的笑,情不自禁地往她的方向迈出一步。
下一秒被齐鎏勾住腰带拉了一把,她似乎也看出他的想法,眼神往右边一瞟,落在旁边的黑色商务车上。
这样的眼神提示他们以前常做,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签名,回应歌迷。空档间不经意抬头,她还在看他,但一触到他的目光,就往商务车上偏。
坐上车,他让齐鎏倒车,慢点开,降下车窗,她还在,这时有个男人走近,拉开车门,她矮身坐进车里,很快两人开车走了,只能远远地看见车牌号。
“还看呐。”齐鎏把他的车窗关上。
“你觉没觉得奇怪?”他盯着那个车牌号。
“是挺奇怪的,分手有一年了,还跟痴情汉似的盯着人看,我要不去拉你,是不是就没出息地上去了?”
他瞪他一眼,“我是说那辆车。”
“车有什么奇怪的,普通商务车。不是她的就是那男人的呗,男人就更没什么奇怪了,你走不出去不代表别人也走不出去。”
他丢个口罩给他,“你闭嘴吧。”
他并不认为那人是她新男朋友,她对他一点亲昵动作都没有,一点不像他们当年。
但她瞥向商务车的动作,和后面那男人出现后,她身上不对劲的气息,让他觉得奇怪。是的,气息,不怪他当时以为他们能天长地久,他对她的感知已经深到身体释放的信息素。
警觉、紧张,甚至有点封闭,像一株植物遇到危险后条件反射做出的自我保护,叶片会收缩会长刺变硬,那男人出现后,她那股吸引人的能力就消失了。
他讲不清这种感觉,但在一起的那几年,耳濡目染,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翻开通讯录,她第一次出警受伤后,他要来她在局里最信任的人的联系方式,她同校的师姐。
过度联想也好,多此一举也罢,他打出那通电话。
“我就猜是你给瑶姐打的电话。”虽然此刻缅怀那些年养成的默契不太合时宜,但她还是骄傲地笑,“那阵风声紧,我也不敢递消息出去。在那遇见你挺意外的,也是临时想到可能可以让你帮忙。”
那个时候,她已经潜伏在里面半年,凭借几个月蹲戏剧院学的表演技巧,把自己塑造成底层悲情小人物。年轻失足,怀孕后被男方抛弃,生下女儿后燃起希望,女儿却确诊先天性心脏病,为救女儿,不得已从一个柔弱母亲变成有些偏激为了救女儿不择手段的人。
局里配合她演了一出“杀人取货”的戏码,让她拿到进入团伙的敲门砖。起先他们对她留有警惕,只让她负责线上“招募”。直到有一次,被圈禁的人反抗,她在帮忙时不小心露出身手,临时反应,为那个分区老大挨了一刀,才避免他们怀疑,又因此引得“老大”注意。
她谎称身手是小时候和村里当兵退伍的大叔学的,那时经常受人欺负,为了自保,后来男友出轨,她错手打伤男友,失了工作,才走上这条路。这之后,她以自己需要经常跑医院照顾女儿为由,主动提出帮他们物色“供体”和“买主”,成功牵头几单流产单后,获得“老大”赏识,被提拔成分区新经理,兼任他的助理。“老大”也提供她不菲回馈,承包了她女儿所有治疗费用,还承诺帮她找到一个匹配的供体。
一切进行得顺利,偶有突发情况,她也能及时解决。直到有一天,他们接到一单高价收购稀有血型“供体”的单,几乎是同一天,他们锁定了最近距离稀有血型的人。第二天晚上,一辆面包车,一段与日常无异的路,两分钟,那个人就消失了。
速度快到她来不及递出消息或做手脚拖延时间,那笔高价订单就成交了。
狭窄黑暗的小房间,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对金钱的渴望,甚至麻药只打了一半,人像没有被拍晕的鱼,留有一丝意识抖动着,感受着被开膛破肚。不到24小时,一个年轻的生命消失了。
让人反胃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但她得忍着生理反应,得袖手旁观,他们把鲜血当战利品,她得和他们一样,庆祝这笔巨大财富。
那天之后,她每个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人躺在铁皮做成的冰凉手术台上,鲜血淋漓地问为什么选择他。梦到任务失败,轮到她躺上手术台。每一个梦,都是血红的。
她不敢再睡觉,白天和他们虚与委蛇,借口照顾女儿和帮“老大”做事,去挖和他们合作的医院,晚上想办法传递消息,她不能再看到下一个人从她眼前消失。
也是在那段精神高度紧绷的时间里,一场地铁偶遇,见到了谢朝。
她先是紧张逃避,又故作镇定像旧友一样和他微笑打招呼,笑着发现,他们这样相对而站,却隔着跨不去距离的场景,分外熟悉。
以前是他的歌迷,他的职业和事业,现在反过来,变成她的职业和使命。
世界上最短的直线距离,永远只存在地图上。
她看见他也在笑,那装作释然却怎么也藏不住气愤和不甘的笑,让她连日的阴霾淡了一点。
上了地铁,想到谢朝的神情,她还是忍不住笑,怕被他看见,只好背对他坐,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放声笑,笑得眼眶湿润。
情绪的释放让负重的身体轻松很多,她放下愧疚,给自己打气,她是来挽救更多生命的,没有时间遗憾。她还想活着,想任务顺利结束,想再见到小姨、表妹还有她的朋友队友,如果可以,还想见见谢朝,和他说声对不起,为她突然分手和突然消失。
那天之后,她睡了几个晚上好觉。然后到医院,一面照顾孩子,一面向“病友”推荐医院。没多久,“老大”大发雷霆,几家常合作的诊所和私人医院被查封,主刀医生被收押。
她低着头,做小伏低,却忍不住向那间窄小冰冷的手术室,望了一眼。
训斥结束后,她听到两个人交头接耳,说这说不定和上次那事有关,又好奇怎么会在这里动手。她猜他们有自己的据点,那据点,肯定不止交易、手术,这个团伙也远不止贩卖器官这么简单。而医院被捣掉,他们虽警惕,没再找新的,生意却没中断。这让她更加确信。
她开始留意在旧货市场那些人的行动轨迹。除了“老大”和他的司机,其他人要么在网上捞人,要么在旧货市场及附近蹲点。
她的突破点放在司机身上。
司机不止是司机,还是比她高一级的助理,早年也是“中介”,因为成单量多金额高,被老大提拔,但据几个老人说,他往上走的手段并不高明。那些“据说”有不耻和忮忌在,于是她伪造了一些数据和聊天记录,植入司机的电脑和手机,再引诱那几个老人去挑拨,散发团伙中有人反水。果不其然,老大开始怀疑,那份证据自然而然被摆出来。
这招处理掉司机,却让老大疑心渐起,勒令他们工作之余上交所有通讯工具,还安装了连串监控,就连外出,身上也必须带着监听器。
无意间连累了自己,她的消息传递不出去,只能按规矩做事。
直到有一天,老大指派她当新司机,但每周有一天,他会自己开车出去,而且不是开常用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时间并不固定,没有规律可循。
她想了个法子,每天开完车,会松开半圈刹车油管接头,大概一个月后,一次外出,车子刹车失灵,撞上路边的树,最后关头,她故意调转方向,减少副驾驶的伤害。她有把握不让自己受伤,下车时还是晕头转向。
老大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吩咐人把商务车开出来。顾念她才撞树,老大主动开车,带她去了城区一个新广场。
老大让她在车内休息,自己去了广场对面的一幢商业楼。
她观察了一圈车内环境,很干净,没有异味,这更反常,她到后座去看,在脚垫下发现几根长发。有头发并不稀奇,哪个老大身边没有女人,但如果这辆车会坐上普通女人,他也不用多备一辆车。
撞击后的脑袋,一思考更晕,车内干净的味道更让她反胃,她下车透气,才站稳就看见从广场出来,被人群簇拥着的谢朝。
被限制通讯方式前,她时不时会关注谢朝的动态。他很低调,但作为他最初代歌迷,她有太多了解他的途径。
她知道他出新歌,包揽作词作曲,有些歌的制作成员还能看到胡盼和窄窄的名字。知道他办了个人演奏会,因为经费有限,没能请太多乐手,很多都是自己上,但他很厉害,有时候一个人也可以是一支乐队。还知道他成立了工作室,签了经济公司,有了经纪人,经纪人像知己一样支持他,也像家人一样关心他。
她很高兴,在经历友情和爱情变故后,他身边还能留下那样好的人。更为他事业发展高兴,当初在火车站,在海边唱歌给自己,给朋友,给路人听的人,现在在唱给他的歌迷听。
她不知道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但现在很好,他们都在各自的岗位和梦想上,发光发热。
人总得有守住自己的能力,才能守住爱的人。
脑袋短暂清明,她看得入神,谢朝抬头望过来时,脸上欣慰的笑容无处躲藏。索性不躲,只是分手,又不是仇人,送上祝福而已,没什么要遮掩。
可长久养成的默契,一朝一夕改不掉。她及时以眼神阻止,他准备往前的动作。
她看到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神,心生一计。她站着不动,目光追寻着谢朝,等他看过来,眼睛就往车上瞟。她并没有太大把握,但是机会有限,只能搏一搏。
存稿没剩多少啦,剩下的更完就不日更啦,但也快结束了,15万内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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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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