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来信[港圈]》Glaucous

47、Part47 珍惜

　　赵观翡直到走出医院，心里还觉得怅然。

　　他并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这么简单轻松的就被重新摆在明面上来并且得以解决。沈相宜比他想的还要洒脱一些。她根本就不想把情绪堆积，并且扯着某件事不放。

　　医院外面有几家家常菜馆，价格很便宜，赵观翡盯着菜单看了很久，最后用普通话点了一碗粥和炒菜。老板娘看了他几眼，熟捻的搭话。无非是从哪儿来的，长得俊，有没有对象之类。
　　菜馆是明厨，大火现炒。速度非常的快，赵观翡还没反应过来，菜就已经打包好递到他手上了。

　　想起上一回来四川还是在高中。有一个非常长的假期，和楚崇一起跑到稻城旅游。自驾游，路上遇到的人都非常质朴。后来就没来过了。

　　提着饭找沈相宜，同病房的人做完检查回来了。他们在给沈相宜分家里人带过来的水果。橘子，葡萄什么的。见他进来，没多说话，往他手里塞了个青枣。
　　沈相宜看着他摆饭，拿湿巾擦了擦青枣，塞他嘴里去。

　　“甜不甜？自家种的。”

　　青枣咬起来很脆，一嚼一个脆响。赵观翡也觉得甜，摆完饭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没洗。”

　　沈相宜拍他的手，赵观翡又嚼了嚼，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她最近的心情其实算不上好，但看到赵观翡这个样子又不免笑出了声。沈相宜想到这几天给高慕枝发的消息一直没得到回应，倒是章平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伤的严不严重。没有收她转的钱。
　　章平问有没有人照顾她，是不是自己一个人。

　　赵观翡凑过去看她怎么回，沈相宜一只手喝粥，又腾出一只手回消息。她扭头撇赵观翡一眼，故意沉思了一会儿。

　　回，男朋友陪着。

　　身旁的男人表情满意，还带着一点受宠若惊。他扯了扯自己的衬衣袖口，询问她，“可以这样介绍吗？”

　　“都要结婚了。”

　　沈相宜淡定的回复。

　　赵观翡喜笑颜开，把脑袋靠到她肩膀上，长长的睫毛扇过她的脖颈，特别痒，沈相宜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推开。刚刚分青枣的婆婆耳朵尖，“哎呀”了一声说，都要结婚啦！恭喜恭喜！

　　郎才女貌哦。

　　赵观翡听了这话又开始开心，给大家订饭买补品。说是图个好彩头。听人祝福多让人愉悦。沈相宜没拦住，看着赵观翡四处走的身影发呆。笑意从眼睛蔓延到嘴角。
　　是她给了赵观翡这个机会。

　　沈相宜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高慕枝的对话框还是没有新的消息。她又想起了刚有微信要加高慕枝的时候，她原本是不想同意的，只是庆幸那时章平还没和她结婚，沈相宜找了好几个借口，包括要生活费什么的，高慕枝才加了她。
　　高慕枝对手机的使用一直不太好，平常发发朋友圈也不会屏蔽她。以至于沈相宜一直看到的都是另一面的高慕枝。有家人陪伴的，非常幸福的她。

　　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她拍的雪景，坐标德国。

　　估计是不想理会她。

　　沈相宜心痛之余，同时也觉得再也生不出一丝的埋怨。她其实是没有资格埋怨她的。自从在卢有芳那儿看到了那个被锁住的女人，沈相宜每到夜晚都会想起来那双眼睛。赵观翡这时候来，一定程度上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只看了这么些时间，都觉得噩梦缠身。那高慕枝呢。她呢。她会痛苦成什么样子。她能把自己养大，那早就是仁至义尽了。换做是她，她会这么无私，宁愿看着自己这张脸，叫着自己这个名字，看着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是在柴房里生根发芽的，那该有多绝望。

　　她没资格。

　　沈相宜低着头，将高慕枝的对话页面翻来覆去的看，往上翻翻，才发现高慕枝从来没主动和自己发过消息。章平是最关心她的，章珍也非常亲近她。高慕枝给自己挑选了一个好的家庭。把从自己身上剥离开的爱转移到了章珍身上。
　　赵观翡弯腰，看她神色。见她不开心，他微微有了思索。

　　“你想多久回香港。我安排大家吃个饭。”

　　说着，他便拿出手机给沈相宜拍了个照。

　　“随你。”

　　她没有什么规划。上辈子因为腿断了不愿意出席婚礼，只是草草领了证，双方父母没见过。这辈子她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说到见父母，沈相宜想到高慕枝，又想到赵观翡那个有些势利的妈，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其实她还挺怵赵观翡那个妈妈的，常年呆在欧洲不回来。不过，据说是太能折腾了，赵观翡上位之后就把她送出去了。

　　郑恩卉女士，也就是赵观翡的妈妈，正经豪门出来的家生子，从小什么都写，名副其实的名门淑女。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嫁给赵观翡父亲后开始放飞自我。撒泼打闹学了个十成十，大家都看在人父亲的面子上没多说什么。
　　那真是一个炸药桶。

　　赵观翡捏着手机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给郑恩卉打了个电话。

　　手机铃声轻响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便被接通。他看了看四周的人，坐在床边靠近沈相宜，压低声音。

　　“你在干嘛？”

　　郑恩卉风风火火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身旁还有嘈杂的音乐声。

　　“你又干嘛去了？”

　　“关你什么事？有事就说，没事挂了。”

　　赵观翡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

　　“我要结婚了，派人接你回来。”

　　“结婚！？”

　　郑恩卉笑了。

　　“还庆幸你这位爷记得我哦。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赵观翡仿佛早就习惯了这些话，不咸不淡地应了，冷冷的回她。

　　“奶奶也在，大家都在。你老实一点。婚礼结束后我送你回去。如果你回来还要闹的话，我停你的卡。说到做到。”

　　沈相宜上辈子略有耳闻。

　　郑恩卉女士的战绩有，打碎赵家传家青花瓷，在拍卖会上和别家夫人竞拍，最后以五个亿高价拿下了原本只价值一百万的项链，并且在赵老爷子去世后撺掇集团股东卖股份并自己买进，想要把赵观翡挤下去自己当家主，包括但不限于随时随地发疯，不分场合殴打丈夫，把丈夫逼到出去当背包客，死在雪崩下。
　　赵观翡实在没招了把她送出国，每个月一亿生活费，好吃好喝供着。郑恩卉女士于是出去找男模，这几年过的蛮滋润。

　　上辈子沈相宜要和赵观翡结婚，郑恩卉是罕见没有阻拦的。或许是觉得她配赵观翡云泥之别，刚刚好。领证后回来看了她一眼，只记得是一个长相很温婉的女人。眉眼如画，通身都是大家闺秀的书香气。一头黑发，肤白胜雪。看不出来是这么泼辣的性子。

　　赵观翡挂了电话，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他抬头看沈相宜，发现她还在不知道想什么，捏了捏她的手指提醒。

　　“不问问吗？”

　　视线落到高慕枝的聊天页面。

　　沈相宜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赵观翡就是想着她没找好借口找高慕枝，拿这件事给她台阶下。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胆子打电话。赵观翡看了看她，拿着她的手指点语音通话。沈相宜看着，手上没使劲，也没阻拦。随后电话接通。

　　起初是一片寂静。二人谁都不说话。沈相宜咽了咽口水，用指甲无意识的挠着赵观翡，她心挺慌的，嘴巴张张合合的只蹦出来几个字。

　　“……妈。”

　　高慕枝没有应答。沈相宜抿着唇，觉得有些窒息。

　　“我要，结婚了。”

　　对面依旧没有动静，过了良久，高慕枝“嗯”了一声。电话对面瞬间响起章平的关心。

　　“小宜，你怎么突然要结婚了？对方是谁？家住哪里？什么工作？”

　　沈相宜规规矩矩的答完，有些用力的掐了掐赵观翡。

　　“妈，家长见面，你要来吗？”

　　她这样询问。

　　高慕枝这下很快的回复。

　　“我就不去了。你让爸爸去。”

　　爸爸是章平。听到这个回答，沈相宜不觉得意外，但她还是有些难受。直到电话要挂断，高慕枝打断了章平絮絮叨叨的关心。
　　沈相宜插着话。

　　“爸，你把钱收了吧。我还有钱。好好治腿，别觉得浪费钱。”

　　章平反过来安慰她。

　　“小宜，脑袋受伤了别吹风，不要着凉了。让男朋友好好照顾你。钱我就不收了，你自己在这么远的地方，好好的。”

　　话说完，沈相宜知道电话要挂了。她心里犹豫了很久的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挂断前，沈相宜喉咙发紧，嘴巴几乎是飞快的开了口。

　　她真的，在心里想了很久。她一直说不出口，一直心有埋怨。

　　真的。

　　“……妈，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好像害了你，让你痛苦，还不知足，还不觉得足够。我为什么要这样，想要往你跟前凑，想要得到你的关心与夸赞。
　　这反而让你更加难过。

　　高慕枝什么都没说。隔了几分钟，她挂断了电话。

　　赵观翡擦去了她的泪水，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