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对峙（修） 皇帝与三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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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定珩从秋山行宫旧址回到北坡营地时，已然天光大亮。
他觉得帐内憋闷，便出了营帐透透气，晨风灌进袖中，吹散他身上最后一点温柔气息，全然看不出昨夜那疯魔似的模样。
江富贵赶紧垂下头，站在皇帝身侧，不敢抬眼多看。
若是旁人看见，定要怀疑这皇帝是不是被人换了魂魄。
萧定珩伸手在挨了巴掌的面颊处摸了摸，那泛红的巴掌印已不见半分踪影。
以萧定珩冠绝天下的内力，若是有意对自己下狠手，随随便便就能打得个唇齿流血，而他偏偏只叫脸上多出一个显眼的巴掌印。
并且用心治疗不消片刻功夫便可恢复如常，但他又故意将巴掌印留下，专门给许甚云看见。
现在该看的人也看了，这巴掌印便不用留了。
皇帝收了掌心，微微偏头勾唇一笑，半阖双眼细细回味指腹上残留的点点余韵，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呆呆望向自己的那张白皙可怜的脸。
许四的面具不知掉哪里去了，等回京再给人做一副新的。
“江富贵。”
“老奴在。”江富贵垂着脸拱手应答，对皇帝这般神态早就熟悉。
“阿史那烈在哪儿？”萧定珩掀开眼皮，唇间笑意不减。
是时候去会会这个勒部三王子了。
“回陛下，勒部三王子昨夜被抓进地牢中，今早得了命令放出来，想必此时已经回到西坡营帐休整。”江富贵话音一顿，接着说道：“进了帐后，一直有侍卫看守着，未曾出去。”
萧定珩往西坡走去，江富贵跟在身后一直愁眉不展，欲言又止。
“有事情就说。”萧定珩偏头，冷着嗓子赏了对方一个眼神。
江富贵身子一抖惶恐行礼，支支吾吾问道：“陛、陛下，许统领此时可还好？”
他深知皇帝的秉性，定然不可能会在意一个暗卫的死活。皇帝对待许四，多数是看个新奇，像逗弄猫儿似的，高兴了逗弄几番，不高兴了就弃如敝履。
要是这猫儿能捕鼠更好，若是不能，就随意换一只。
江富贵见皇帝回来后丝毫的不掩饰心思，心中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定珩顿住脚步，转身打量江富贵。
原来是想问许四的情况，看来这二人平日里关系还不错嘛……
萧定珩微一挑眉，继续往前走。
江富贵只得小碎步跟在皇帝身后，不敢再多言，还在担忧自己是不是触了什么霉头。
此时便听皇帝柔声说：
“许四受了些伤，已无大碍。”
萧定珩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江富贵闻言，拍了拍胸脯，缓缓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江富贵面上平静，实际藏在袖袍中的指尖都快掐进肉里了，后背更是出了层层冷汗。
伴君如伴虎啊……
萧定珩身边只带了一个江富贵，连其他护卫都没带，直奔阿史那烈营帐。
乌尔真远远便瞧见萧定珩，等人行至门口，乌尔真面色愈发难看，竟胆大包天到伸手挡住皇帝。
萧定珩并没计较，只是淡淡一个眼神扫过去，乌尔真就算再蠢笨，也知道此时不该再拦着皇帝。
拦一下是对阿史那烈的忠心，再拦一下就是找死了。
江富贵掀开帘子，萧定珩从容走了进去。
此时的阿史那烈正大咧咧坐在上，拿着一块绸缎擦拭着一把小巧紧致的匕首。
“听说在勒部，父母会在孩子小时候，寻找最好的铁匠，锻造一把匕首，这把匕首上也必定堆满各色宝石。就算是家境不好的人家，也会为孩子准备。”
萧定珩面带微笑，又是一副和善模样，任谁看都会以为他是温良恭俭、好拿捏的皇帝。
“……一些人家的女子出嫁时便会随身携带这样一把匕首，若是遇见危险，便能有御敌之效，若是不敌对方，也能掏出匕首……自、尽。”
阿史那烈像是被戳中什么心思一般，面上的不屑与轻蔑烟消云散，反倒端正起来，他将上好的绸缎抛在一旁，将匕首重新收回鞘中，行至萧定珩跟前，躬身行礼，“不知皇帝陛下亲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请上座。”阿史那烈神色正然，伸手垂目示意。
萧定珩面不改色地缓步上前，顺着示意的方向坐过去，坐在案几前。
阿史那烈后一步落座，坐姿端正，不见半分失态之举，也不见先前的嚣张，像一只失去野性的狼。
萧定珩沉默地看着对方斟茶，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便将茶杯放下。
“三王子昨晚可睡得好？”
“还好。”阿史那烈整个人都蔫蔫的，换了谁都看得出对方精神萎靡，定是昨夜没有休息的缘故。
萧定珩半阖双眸，淡淡开口，“你身边有一位名叫其其格的女子，擅长萨满秘术和御兽，你便让她引来狼群，打算夜里袭击朕。”
阿史那烈捂住茶杯的手不禁一抖，茶水险些撒出来，可他始终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萧定珩无所谓地甩了甩袖子，起身欲走，“朕大可以将这当成勒部对大雍的宣战，今日下午便将你们的人头送回，看看勒部王是什么反应。”
阿史那烈紧握双拳，呼吸愈发急促，直到茶杯不堪压力应声而碎，将阿史那烈手掌扎出几道口子。他长长呼出口气，不得不承认，就算大雍皇帝此时将他们全部杀了，他父王未必会发兵为他们讨回公道……
死一个儿子又如何，他父王多得是儿子，况且临近冬季，寒风瑟瑟草木凋敝，他们还得靠着大雍送来的粮草过活，怎么可能再生事端。
再说，打又打不过那吴将军，何必白白折损粮草兵将……
阿史那烈破罐子破摔般回道：“……是。”
早就暴露了，瞒无可瞒。
“八月三十日行刺的两方人马中，那三名不知所踪的黑衣人是不是你派的？”萧定珩继续往下说。
“……是。”
“这三名黑衣人潜进营帐是为了偷走带有朕气味的衣物，是也不是？”
阿史那烈认命般闭上眼睛，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是。”
萧定珩转了转玉扳指，抬眼一字一顿说：“你想死还是想活？”
阿史那烈被放出来之后，早就想到皇帝会召见自己，可万万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来见他。
“想活。”阿史那烈一口饮尽杯中茶，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十分坚定地回道。
“是谁帮你拿到寝衣？只要你如实回答，朕保证不会派人杀你。”
萧定珩岂会看不出来，阿史那烈那次失手后，断然不会轻易出手，加之时许甚云亲自将寝衣拿出去的，他猜测此事与林相脱不了干系。
“那一日我的人失手回来，有一个头戴箬笠的黑衣人出现在我跟前，说他能帮助我。”
阿史那烈低着头，补充道，“他拿出了你大雍林相的令牌。”
萧定珩看着他，“一个令牌就能让你把整个勒部搭进去？”
“三王子，你莫不是把朕当傻子？”
阿史那烈浑身一僵。
但他又不能说那位“殿下”的存在，若那位的消息从他这儿泄露，迎接他的只会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阿史那烈只好咬牙把戏做全，“那人说，只要办成此事，林相会在朝堂上保举勒部，通商互市绝无阻拦。”
萧定珩没再追问，满意点点头。
不错，这理由倒也说得通。
……
萧定珩让他写了一份证词，按了手印。
他其实知道阿史那烈在撒谎，但那又如何。
别人送上门的证据，不要白不要。
能拿到指认林相的书面凭证，见到那只老狐狸也被人算计了一回，岂不美哉？
萧定珩心情颇好，脸上终于露出点真情实意的笑，“幸亏许四并无大碍，不然朕恐怕真的会忍不住杀了你。”
“回去告诉你父王，通商可以谈，但必须要在朕的地界上谈，让他派人来京城，与朕好好谈。”萧定珩将证词收进手中，站起身欲离开。
阿史那烈擦了擦手指上的红泥，愣了愣神。
“还有，与朕合作才能活得长久。”萧定珩声音淡淡。
可阿史那烈瞳孔却猛地一缩，他没有再接话，只是站起身行了一礼。
江富贵掀开帘子，萧定珩美滋滋地走了。
等乌尔真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他家三王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迟迟没有动作，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特勤，塔娜和其其格已经与我们的人安全接应了。”乌尔真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色，小心翼翼在身旁汇报。
阿史那烈全然不在意对方说了什么，他猛地抓住乌尔真的手臂，厉声说道，“走，立刻收拾行装回去！”
乌尔真愣住，“可皇帝说回京的日期延后一天。”
“回京？！”阿史那烈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给乌尔真脑袋上来了一巴掌，“你是真的笨？！还能回京吗？回去就是一个死！”
“咱们得赶紧回草原！”
他刚刚承认参与行刺大雍皇帝，又写了证词说是林相从中协助，就算皇帝说过不杀他，那林相难道会甘愿吃下这个哑巴亏？不会来报复他吗？
还有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对方已经猜测到中间还有一个人了？
他以为自己与那位殿下的合作，已经瞒得天衣无缝。
那一日嫁祸给勒部的刺杀，所有的知情人全部都被杀了才对，皇帝就算要深究，最终也只会查到林相义子林子深头上，根本不能怀疑到其他人身上。
可是这皇帝偏偏就是知道了。
思及此，阿史那烈后背一阵发凉。
真服了，这皇帝年纪轻轻城府如此之深，早知一开始就不与那位殿下为伍。
这些大雍人也是，一个个都是吃什么长大，心机这么深。
幸亏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阿史那烈立刻手书一封，让侍卫立刻送到御前。
萧定珩拿到信的时候，整个勒部已经收拾完行李，启程了。
【待我平安踏足草原，便与陛下为伍。——阿史那烈书】
萧定珩看完信，将纸扔进炭火中。
火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他嗤笑一声：
“跑得倒是快。”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对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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