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话梅糖 “你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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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门前的铜鹤香炉余烬未熄，几缕青烟被夜风扯散了，斜斜飘过阶前青砖，檐角悬着的灯笼轻轻摇晃，光晕照在人的脸上像丝绸划过。
仪仗队中无一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收紧了。
沉默维持了几息，皇帝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慵懒，而是冷冽如寒风中的砾石。
“回寝宫。”
轿辇重新向前，那名报信的暗卫起身跟上，悄无声息地走到许甚云的旁边，两人对视一眼，都默不作声。
皇帝进入寝宫，许甚云按理来说此时应该下班了，但飞檐走壁一个闪身出现的李一叫住了他：“许四、四十三在外面守着。”
“是。”两人异口同声道。
门口风呼呼的吹，受伤的四十三掏出绷带想给自己简单包扎一下，但是他右手还在淌血，明显使不上劲，许甚云善心大发，拿过绷带给人包扎。
等回过神来，许甚云已经熟练地将伤口处理完了。
咦，我什么时候会包扎的？
“多谢许统领。”四十三捂着伤口，声音有些虚弱地向许甚云道谢。
许甚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压下对方欲行礼的手，还在四十三的手心塞了一颗丹药。
四十三看看丹药，再抬头看看许甚云，仰头将药服下。
许甚云压低声音，往四十三那边斜靠过去，“大将军那边是什么情况？”
四十三的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他身体瞬间紧绷，而后强迫自己肌肉放松，讪讪开口：“许统领，此事属下不能说。”
“好吧。”
许甚云有点失望，但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想着，知道得越多越危险，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至少“无知”的他可以等事情结束回到小院中安静等待毒发，然后吃解药。
也不知道许十一有解药没有？
正当他神游天外、胡思乱想的时候，皇帝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许四、四十三，你们进来。”
许甚云身体一抖，迎着四十三怪异探究的目光，跨步往寝殿内走去。
他视线扫过，发现李一已经离开了。
也不知道李一跟皇帝说了啥？
“四十三，你将事情全部经过讲一遍。”皇帝沉稳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许甚云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但他能听出来，皇帝此时的心情没有刚才那么糟糕。
就这样，许甚云带着好奇，行礼的动作又慢了半拍。
四十三单膝跪地，堪堪抬起受伤的右手抱拳。
“回禀陛下，适才大将军在殿内喝醉，便离席回府，我们跟在大将军不远处，出宫走到回将军府的半路，突然出现刺客，所幸大将军带的人不少，刺客很快就被我们抓住。”
“但是……”四十三话音一顿，像是想起什么令人害怕的场景，喉结滚动一番，压住心中的怯意。
“但是大将军在审问刺客时，突然口吐黑血，仰头倒地，不省人事了。”
“喔？”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突然倒地不省人事……”
殿中无人说话。
“四十三你先退下，回去休养。”
“谢陛下。”四十三谦卑地退出大殿，走时，发现身后他家许统领的视线格外热烈，像是……羡慕？
等到殿中只剩下皇帝和许甚云时，前历史老师，现从三品暗卫副统领心跳加速。
皇帝不说话，他也不敢抬头，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
“许四，近前来。”
“是。”
许甚云哆哆嗦嗦地挪步到皇帝跟前，此时的皇帝已经取下沉重的冕冠，头上什么装饰都没有，他眼睫半阖，单手撑在颧骨处，斜着头淡睨向许甚云。
皇帝坐着，许甚云怎么能居高临下地站着看皇帝呢？
不能的。
他膝盖一折，丝滑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看此时有些懒散的帝王。
许甚云认命般阖眼，他已经预测到后续该怎么发展了。
皇帝取下他的面具，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捏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他的脸。
“你的脸，朕很喜欢。”
说罢，皇帝伸手在许甚云脸上来回摩挲，像是撸猫。
许甚云默默忍受着粗粝的指腹摩擦脸庞带来的刺痛。
『太变态了……』
小暗卫“不堪受辱”地落下眼泪。
“许四，你以前很聪明，知道明哲保身，现在怎么变蠢了？”
许甚云咬着牙，抵抗那股酥麻带来的颤栗感。
可下一秒，大手死死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巴。
正当他惊恐不已、止不住反抗时，皇帝往他嘴里塞进一颗圆滚滚黑乎乎的“丹药”。
许甚云下意识想要吐出来，可皇帝直接捂紧他的嘴巴，让他吐不出。接着在他喉间轻轻一点，许甚云喉头滑动，“丹药”不上不下的卡在喉间，他又条件反射地干呕了一下。
他泪洒当场，捂嘴闷咳，又不敢将其吐出。
他心里一片悲戚。
『今晚还是要死的吗？』
『我不想死呜……』
眼眶因着干呕泛起猩红，泪水止不住地往外喷涌。
——下一瞬。
那东西含在他舌根底下慢慢化开，一股酸甜从舌尖漫上来。
『咦？』
『是话梅糖！』
“你哭什么？吃颗糖都如此开心吗？”
萧定珩伸手帮他揩去眼泪，用沾了眼泪的手指覆上他的唇，在许甚云的唇间抹匀。
许甚云：“？”
『死变态！！』
『总有一天我要你好看！』
许甚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好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将军生死未卜，你去将军府暗中探访一番吧。”皇帝笑意满盈地起身背对着许甚云。
不等许甚云回过神来，一枚黑色的令牌出现在他膝边，只见令牌上刻着一只线条冷硬的玄武神兽。
“藏好行踪，别被人发现了。”
“是。”
许甚云捡起地上的面具扣到脸上，又捡起令牌塞进怀中，瞬间被凉得一激灵。
退出去时，他感觉到皇帝那黏腻如毒蛇的目光一直在他背上停留，直到出去很远才将那股感觉抛在脑后。
夜里的宫城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许甚云回到玄武营，走密道出宫，绕过大半个皇城才找到将军府。
一路上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期望在他运功狂奔的时候那蛊毒老实点，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将军府外比平日多了守卫，灯笼的光在风里晃动，把门上的匾额照得忽明忽暗。
不少禁军在这条街巷来回巡逻，地上已经看不出有刺客来过的痕迹，但还是有淡淡的血腥气混在空气中，顺着夜风吹进许甚云的鼻腔。
许甚云还是知道隐匿行踪的，他不打算直接飞进去。他对自己的武功又没自信到被当成刺客群殴也能全身而退的地步，索性找了一个无人看管的偏门，轻轻推开门时：
——比门卫身形先出现的是一把大刀。
他利索躲开刀，那把大弯刀直直砍入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凹槽，他不敢想要是这一刀砍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样。
估计就东一块西一块了。
“夜半叨扰请恕罪，我家主子命我前来。”许甚云身子一紧，出言说明来意。
“玄武营？”那人看见他在月光下雪白的面具，心下疑惑，但这令牌确确实实是真的，并且就来了一个人，看上去也不是来行刺的，那人微微侧身，引着许甚云往里。
许甚云进府时，看见吴闻禄一身素色衣衫沾染血污，正站在庭院中来回踱步，看上去面容憔悴。
等许甚云跟随亲卫走近，吴闻禄这才发现他，少年步伐一顿身体陡然一僵，微转头与前面带路的亲卫视线相对，亲卫一点头，他才稍微放松些。
“父亲在里面。”
许甚云点点头，跟着亲卫走进内室。
他想，这少年虽看上去有些冒失，可警惕心还是有的。
内室中，尹太医正写着方子，抬眼瞧见许甚云时候面色一凛。
“尹太医，大将军现如今情况如何？”许甚云透过面具，一眼就发现了这位熟悉的太医，他便几步走到跟前行礼询问。
尹太医点头回应，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该不该说。
许甚云自然看出他的顾虑，掏出令牌展示在尹太医面前。
尹太医这才站起身，引着人往卧房去。
帘子掀开，大将军盖好被子，面色惨白，几点飞溅的血迹干涸在脸上，迎着昏黄的烛光下瞧着有点渗人。
“许统领，大将军昏睡了过去，只是受了些内伤，休养半月身体便可痊愈。”尹太医尽职尽责地站在床侧。
说实话，许甚云他能察觉到将军确实呼吸不对，他看着大将军轻轻颤动的眼睫，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他的脑中。
大将军这“昏睡”不会是装的吧。
他这样想着，趁众人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上了大将军的脉搏。
当指尖接触到小麦色皮肤的一瞬间，大将军浑身肌肉紧绷。
许甚云：“……”
来打掩护的尹太医：“……”
一旁时刻观察许甚云举动的亲卫：“……”
“哈哈哈哈哈。”大将军眼见已经露馅，直接不装了，“是我大意了。”
许甚云没想到刚刚还需要休养半月的将军，直接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一脸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见过大将军。”许甚云咬着牙行礼问安，他肩膀痛得不行，那股力道像是要把他锤进地里。
“观察力不错嘛，不愧是陛下身边的人。”大将军现在褪去了外衣，露出里面包扎好的肌肉来。
虽然没有致命伤，但也受了些小伤。
“我知道你，那一日跟着陛下进来的。”大将军接过亲卫递过来的帕子擦拭脸上的血迹。
“不过，那日后我回京的消息就走漏了风声，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大将军这话已经很明显了，但许甚云真的一千万个冤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算了，我也不怪你，估计你也是被指使的。”大将军将帕子递回去，重新盖好被子躺回床上。“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回去复命吧。”
被指使？这么大帽子扣我头上啊。
许甚云能明显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灼灼视线，是亲卫对他下了杀心。
他轻轻叹口气解释道：“关于大将军回京一事，某并未泄露半分。”
“现在看到大将军一切安好，某便回去复命了。”
“去吧。”大将军侧躺着背对众人摆摆手。
进将军府他是走进去的，出来时直接运轻功速速飞走。
他猜测，自己要是再耽误几分钟，可能会被几名亲卫给当场撕了。
这偌大的京城宵禁后显得各外冷清，除去打更人和虫鸣鸟叫，难闻其他声音。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街上没有行人。
在街巷中七拐八拐，眼见密道口就在不远处，银月被云完全挡住，正当眼见一片漆黑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然后心口猛地一抽，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往上顶，又像是利爪在深深嵌入他的心肌，几乎要把心脏捏爆一般。
他忍不住仰头痛哼出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膝盖发软直往一旁倒去，他此时不得不伸手撑住墙面，才能维持住身形。
冷汗瞬间从额头和颈侧冒出来，手脚冰凉。
是蛊毒发作了。
他颤颤巍巍掏出早已备好的瓷瓶，里面只剩一粒药，不等他吃进嘴里，心口猛地一紧，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
是来杀我的吗？还是要死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话梅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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