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二个世界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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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的铁门被风雨撞得哐哐作响，暗红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渗出来。
雾气贴着地面的积水滚动，在半空中自行拧结成一缕缕扭曲的形态，扑向仍在幻象中窒息的少女。
雾中红光明明灭灭，惊悚而诡异，那些扭曲的雾丝扭动时，恍惚间像是里面藏匿着无数张模糊的人脸。
这异样的红雾，似乎也震慑了那个冰冷黏滑的东西。
那股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窥伺感收敛，藏到了更深的黑暗里，不，不是藏，更像是在等待着更致命的突袭时机。
一阵阴风灌入，吹开了男人额前的黑发。
云煦刚从窒息濒死的幻象中回神，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呛咳，冷不防对上了宋夺被风吹开头发后露出的那半张脸，凹凸狰狞的瘢痕，扭曲蠕动的皮肉，像个怪物。
饶是她自诩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强行压下惊骇，哑着嗓子急问：“夺哥，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主管呢？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C级变异种。”宋夺声音冰冷，手指一颗一颗系着身上工作服的纽扣，从下到上，直至最顶端那颗，将衣领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脖颈，只露出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动作间，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秩序感。
“你中了它的附加异能，窥探之眼。”
【窥探之眼：窥探人心中最恐惧的】
在这个世界，异能并非只有人类能够觉醒，变异种同样可以，并且它们的智力并不低于人类。
这意味着，同等级之下，C级异能者杀不死C级变异种，C级变异种却能杀死C级异能者。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C级变异种？！”云煦的嗓子尖锐得破了音，她根本没听说过这么高级的变异种会出现在人类生活区域。
帝国的人大多安于区内享乐，极少有异能者小队愿意深入禁区猎杀高级变异种。
印象里，白家那个被誉为鬼才的白蔺晋升C级后，首次带队猎杀了一只D级变异种就受到了皇帝的大肆嘉奖，轰动一时。
C级……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概念，这个工厂里，竟然潜藏着一只C级的变异种！
“不行！”她猛地摇头，眼神里带着后怕，却多了豁出去的狠劲，“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这些员工怎么回事？”她惊魂未定地转向了那些在流水线旁机械工作的工人，“怎么一动不动？怎么不跑啊？”
她感到荒谬，这么多人，难道就甘心被一个黑心工厂控制到死吗？人多力量大，只要大家联合起来……
“喂！大家听我说，这工厂是个陷阱！我们一起冲出去！”云煦提高声音喊道，试图唤醒这些麻木的贫民区居民。
没有人回答她。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一个粘腻的东西掉在了她的脚边。
云煦下意识低头看去。
一条手指粗细的蛇状生物，正落在她鞋前半寸的地面上，扭动着吐出黏糊糊的毒液。
“哗啦！”更大的坠落声从她前方传来。
她抬头望去。
车间顶部，黑压压一片数不清的变异蛇，如同一场蛇雨，正从宋夺头顶上方那片阴影里倾泻而下。
它们砸在积满黑水的地面上弹起，蛇身扭曲着，向四面八方窜动。
这些变异蛇的脑袋呈尖锐的三角锥形，身上长的不是光滑鳞片，而是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肉疙瘩，比普通蛇恶心多了。
“我……我恐蛇啊！！”
她的头皮瞬间炸开，头一歪，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在她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刻，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宋夺站在原地，对那些兜头落下的变异蛇视若无睹。
男人指尖缠着红雾，视线碾过满地扭动的蛇群，眼神里的凶戾像是要把这些变异蛇生吞活剥了。
F级的变异蛇能轻易地潜入区内，看来贫民区那道隔离墙早已形同虚设，根本防不住高级变异种。
拿到C级变异种的晶核后，他会带白曜离开这里，去安全的经济区。
周遭散漫漂浮的雾气凝聚、旋转，在宋夺身后形成一个猩红欲滴的漩涡。
那些在地上窜动的变异蛇，刚刚察觉到空气中恐怖的威压，蛇信子疯狂吞吐，扭动蛇身想要逃离。
但已经晚了。
红雾把所有变异蛇卷入，“咔嚓……咔……”
绞杀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蛇身被红雾绞断成数截，有的变异蛇向门口和机器底部逃窜，但那红雾拥有眼睛和意志，分出一缕缕绳索，将它们拖拽回来，狠狠掷回漩涡中。
不过眨眼之间。
原本密密麻麻爬满地面的蛇潮，被雾气绞杀一空。
地面上，残留着几截破碎的蛇尾，也被红雾卷走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C级变异种没有现身。
它依然潜伏在工厂最深最暗的阴影里，宋夺能清晰地感觉到，上方更多血淋淋的眼睛带着被挑衅的愤怒。
宋夺动了。
他像一个没有表情的影子，脚步缓慢均匀，挪动间几乎不发出任何属于活人的声响，靴底偶尔踏过地面黑水时，才响起“啪嗒、啪嗒”的单调回音。
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得诡异。
男人停在了车间的公告墙前，那里贴着一张字迹模糊的排班表：
【工作时间】
早上6:00——晚上24:00
【午饭时间】
中午12:00——中午12:10
【薪资标准】
2货币/小时，月薪1080货币
男人盯着那行工作时间，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抬了起来，指腹在自己的工牌上一划，并非利器，却比利器更锐利，血珠渗了出来，他在排班表上重重地划了几道。
血洇在泛黄的纸张上，24这个数字被用血迹粗暴地涂抹，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上了16。
就在他指腹离开纸面的刹那，墙上那架积满灰尘的挂钟，传出一声轻微的齿轮强行转动的滞涩声响。
沾满油污的玻璃表盘后，时针跳动了。
“嗒。”
时针指向了4。
下午四点整。
“下班。”宋夺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潜伏在黑暗深处的C级变异种，或者说，营养液加工厂的厂长，被公然的篡改激怒了。
宋夺感知到更多的眼睛在黑暗中，更加粘稠的窥伺感刺向他的后背。
宋夺面向那些仍在流水线旁机械劳作的工人们，“我是七号车间的新主管，宋夺。”他的声音冰冷的回荡在车间里。
“我规定，七号车间，现在下班。”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工人听的。
那些工人没有反应，手上的动作也未曾停顿，仿佛根本听不见。
他们已经习惯了高压的节奏，习惯了麻木的劳作，习惯了将自我意识压缩到最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活机器。
几分钟后。
最靠近门口的一个中年工人，动作极其僵硬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缓慢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被恐惧压着的希冀，望向宋夺的方向，嘴唇嚅嗫了半天，才发出不成调的声音：“宋……宋主管，您是说……我、我可以下班了？”
宋夺没有看他，给出的回答听起来有些云里雾里：“今天，七号车间，不会有人被清除。”
那些工人麻木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第二个工人停下了，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谢谢……谢谢宋主管，我、我下班了。”中年工人颤声说着，脚步试探地朝门口走去。
“我们也走了，谢谢宋主管。”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像正常的疲惫员工一样。
“宋主管，明天见。”有人经过宋夺身边时，说出了这句在正常工厂里最普通不过的道别。
没有人多看宋夺一眼，没有人询问他是不是异能者，也没有人对刚才那些诡异的景象提出半个字。
他们在这个炼狱工作了太久，在这里，知道太多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每年都有不信邪的新员工，以为自己不来上班就能摆脱这里，但他们最终都会消失，在家里，在路上，在任何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被厂长清除。
他们只想活命，哪怕是多活一天。
而现在，这位新来的，诡异而强大的主管，给了他们今天不被清除的承诺，以及提前八个小时下班的恩赐。
他们不敢想其他的，也不能想。
宋夺走出了工厂，越过某条无形的界线后，远远甩开窥伺的范围。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剧烈地咳嗽起来，暗红的血一滩又一滩，落在泥泞的地面。
永不熄灭的火烧得猛烈，宋夺强行调用异能，又长时间震慑变异种并绞杀蛇群，对如今这具躯壳和干涸的神识海而言，负担太重。
即便与C级变异种厮杀，结果也不过是鱼死网破，好在，变异种也有所忌惮，选择了潜伏不出。
天色渐暗，天空灰蒙蒙，雨不知何时停了。
比蒂维尔一盏盏老旧失修的煤气灯次第亮起，发出昏黄稀薄的光，映照着这片荒凉破败的土地。
宋夺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那座废弃大楼。
309室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伸手拉了一下悬在门边的拉绳。
“滋啦……滋……”
破灯泡闪烁了几下，亮起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床上有一小团轮廓，白曜缩在床铺最靠墙的里侧，面对着冰冷的墙壁，身上盖着那条淡蓝色的新被子，把自己蜷得不能再小，膝盖几乎抵到胸口，双臂紧紧环抱着双腿。
露在被子外的那双手白得晃眼，过分好看了，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一丝茧子，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玉。
而侧露出来的小半张脸精致得像瓷器，长长的眼睫在不安的浅眠中颤抖，仿佛梦里正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副脆弱的模样，落在这间狭小的房子里格格不入，让人想到不慎跌落泥潭的玉。
破旧的床板发出了响声。
少年被惊扰，身体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却没有醒来，他的后颈先于意识绷紧，一阵冰凉的冷气靠近。
男人毁容丑陋的半边脸贴在少年温软的后颈上，粗糙的带着厚茧的手搂住了少年的腰，从背后整个贴了上来，将他完全圈进怀里。
一点、两点，极其微弱的白色光点从少年周身出现，融入宋夺的神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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