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拯救小可怜[快穿]》宋百川

45、第二个世界6

　　昏黄的灯泡悬在破墙上，钨丝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电线被窗外的暴雨砸得来回晃荡，灯影投在剥落的墙面，光晕成各种歪斜怪异的形状。

　　白曜空洞地望着那晃动的光影。

　　贫民区，大概永远也不会升起太阳。

　　暴雨过后还是不断的雨，天就算亮了也还是阴天。美好这个词，从未在这里出现过，因为任何美好的东西落到这片土地上都会浑浊。

　　夜，像是被拉长的噩梦，漫长而煎熬。

　　天终于还是亮了，吝啬的，灰蒙蒙的亮。

　　少年双手抱着膝盖，身上只胡乱盖着一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破烂衣服，蜷缩在那张窄小的破床上。

　　他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只占据着最靠墙的角落。

　　眼泪好像流干了，眼眶干涩刺痛，瞳孔涣散地望着窗外，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灰白，那对他来说就是亮的。

　　可他不想离开这间破房子。

　　一旦去到外面，等待他的只有更凶恶的劣民。

　　他也……出不去。

　　白曜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腰侧有大片可怖的乌青，稍微呼吸扯动都疼得钻心。

　　别的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指痕和淤伤，有些地方甚至擦破了皮。

　　少年的皮肤太嫩了，是从小被精细养出来的娇贵，一点点伤落在上面，都比别人痛上好几倍。

　　男人去哪了？

　　不知道。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可怕。

　　但男人……应该是会收留他吧？

　　至少，男人没有像丢那床破被子一样，把他扔出窗外。

　　白曜把自己蜷得更紧，额头抵着冰冷的膝盖。

　　……

　　雨还没停，街上污水横流，腐烂的垃圾很臭。

　　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群人，围在几个支起的摊位前，比起那家黑店，这才是比蒂维尔更常见的市场，破油布一铺，摆上些不知从哪里扒拉出来的东西，就算开张。

　　宋夺走在泥泞里，污水没过他的鞋面。

　　他没有伞，像他这样淋着雨行走的人，街上还有不少，他们都是贫民，在这里，连一把完好的伞都是奢侈，大多数人只是用破塑料布挡一下。

　　男人阴湿、沉郁。毁容的半张脸掩在湿透的头发后面，一点也不显眼。

　　没人关心昨晚那家黑店老板去了哪里。每个人都活得像行尸走肉，只为下一口吃的，谁又有余力去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消失？

　　售卖晶核的摊位前挤满了人，卖的是最低级的F级晶核，那些晶核浑浊黯淡，能量微弱，却足以让每个围观的劣民眼中发出近乎癫狂的贪婪。

　　到了贫民区，想要离开，唯一的指望就是异能。

　　尽管一年到头也未必有几个人能靠低级晶核觉醒成功，但就是这点渺茫到可怜的几率，叫这些一无所有的人挤破头，赌上一切。

　　他们总以为，只要吞下那颗石头，命运就会改变。

　　宋夺冷漠地从这些摊位前走过，脚步未停。

　　发黑的劣质营养液、包装破损的过期药品、蔫黄腐烂的菜叶……没有一样是那个娇气又脆弱的少年能吃能用的。

　　这里的商品，正如这里的人一样，被帝国遗弃。

　　贫民区边缘，紧挨着隔离高墙的地方，立着一栋灰色的小楼。

　　区界所，理论上鉴定异能、确认升区资格的官方鉴定点，尽管一年到头也未必有几个人踏足。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正翘着腿，百无聊赖地打着牌。

　　他们是从经济区轮值过来的，干这行，图的就是个清闲。工作量基本为零，除了要忍受贫民区糟糕的环境和空气，没什么别的不好，每天八小时，准点换班，制度非常人性化。

　　“一对尖！赢了！”年轻点的工作人员甩出两张牌，伸了个懒腰。

　　另一个年长的正要骂他手气好，年轻的忽然“诶”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怎么起雾了？”

　　“贫民区起雾有什么稀奇的？湿气重呗。”年长的没当回事，低头洗牌。

　　但那雾……似乎不对劲。

　　它不是白雾，而是红，红得怪异，像陈年的血，又沉又暗，贴着潮湿的地面向区界所爬来。

　　雨点落下，砸进那片红雾里，半点声响都没发出，就这么被吞没了。

　　两个打牌的人动作停住了，保持着一个姿势，洗牌的手指还捏着牌，年轻的那个嘴半张着，他们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两具空壳。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人影穿过自动敞开的大门，走了进来。

　　是宋夺。

　　他没有看那两个蜡像般呆滞的工作人员。

　　男人下三白的眼睛里瞳孔幽邃，没有丝毫情绪，像他这样的人，就算踩在尸山血海上，脸上也只会是这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死人表情。

　　区界所之后，是通往经济区的飞行列车站台。

　　一列飞行列车静静停泊着，车厢内空荡荡，没有乘客，也没有乘务员。

　　宋夺走了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列车门缓缓闭合，无声启动，朝着远处那片有着更高建筑轮廓的经济区驶去。

　　区界所，红雾退去，两个工作人员浑身一激灵。

　　“到你了，发什么呆？”年长的不满地嚷道，语气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我出了啊……”年轻的那个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桌上，“奇怪，这张牌怎么还在我手里？”

　　困惑很快又被无聊和惯常的抱怨取代。

　　“你记错了吧？快出牌！”

　　“哦，一对尖……”

　　经济区和贫民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墙，而是一整个天堑。

　　飞行列车驶出雨幕，阳光是金色的，洒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这里的楼一栋比一栋高，最顶端的那座更是通天，直直戳进白白的云层里。

　　街上不再是污水和泥泞，两旁栽种着经过基因改良的观赏植物，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绿。

　　入夜后，这里的灯光会比贫民区能看到的星星还要多，那片金光，是贫民区无数双浑浊眼睛里，日夜的妄想。

　　谁能忍住不去想，如果能踏进去，日子该是什么模样？

　　而比经济区更上一层的，是商务区，那里只容纳真正的富人，寸土寸金。

　　至于传说中的国际区，则是生活着D级以上高级异能者与贵族等，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新时代乌托邦。

　　飞行列车在站点平稳停下。

　　宋夺刚踏出车门，三个人影就堵了上来，呈三角形将他围在中间。

　　经济区的治安，并不像它的外表那么光鲜。

　　总有些低等级的异能者，大多是F级，既没本事晋级，又不愿踏实工作，便干起了欺软怕硬的勾当，专挑看起来没什么背景和实力的人下手。

　　人流混杂的车站，自然成了他们蹲点的宝地。

　　三个地痞眼神里是虚张声势的凶狠。

　　“新来的？”为首那个挑染了一绺红毛的，上下打量着宋夺破旧的衣服，以及他被头发遮住的半张脸，底气足了些，“懂不懂这片的规矩？初来乍到，得交安家费。”

　　宋夺缓缓抬起眼。

　　湿发下，那双下三白眼露了出来，盯住了说话的人，毒蛇无声地吐出信子，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倒像在评估几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你们，是来给我送钱的？”

　　红毛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宋夺的智脑账户里，一个货币都没有，正巧，从这些人手里拿点，很合适。

　　跟在后面悬浮的小机器人懒懒，默默吐槽：“这是拿吗？这分明是抢！宿主不应该叫宋夺，改名叫宋抢算了！”

　　当然，它只敢在心里悄悄腹诽。

　　愣了两秒，红毛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羞辱，随即脸皮涨红，恼羞成怒道：“你爹的，找死是吧？！”

　　他啐了一口，掌心“腾”地冒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红色火苗，典型的F级火系异能，火苗微弱，温度不高，吓唬吓唬低级异能者还行，真动起手来，只配给炉灶生火。

　　另外两个同伙见状，也纷纷催动了自己的能力，一个带起几片地上的落叶，另一个手上窜着劈里啪啦的电流。

　　都是F级，风系和雷系，同样属于低级异能中最常见的鸡肋类型。

　　宋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样的人，不值得他动手去碰。

　　神的祭品，倒是又多了三个。

　　车站里漫开淡淡的雾气，起初很稀薄，转瞬便浓起来，带着一种不祥的暗红，把这片角落与喧闹的车站大厅隔绝。

　　三个地痞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出空无一物的前方，却仿佛看见了世上最恐怖的景象。

　　想叫，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明明没有刀，一种冰冷锋利的东西，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喉咙上。不是身体的切割，而是更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灵魂生生撕裂、拉扯。

　　他们欺凌过的弱小，抢夺过的财物，做过的一切肮脏勾当……此刻都化为神明的惩罚，狠狠割在灵魂上。

　　神，要他们为曾经的恶行赎罪。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浓雾。

　　半分钟后，红雾散去，列车门口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地痞的影子。

　　只有一个男人走出通道，身影融入车站来往的人流，他的智脑账户里多出了一笔不算丰厚，但够今天买东西的货币。

　　懒懒跟在他身后，做了个摊手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