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寂逝阿

21、平息 我们俩在一

　　七岁的秦敛，尚未获得完整的交际能力，连汉字都认不太全。每天只是跟着同龄人往返于九滇教育部与集体宿舍区两个地方，自然也看不懂班里小女孩投来的艳羡目光。

　　十五岁的秦敛，被李叙出手拔到了行动组，又凭借实力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九滇历史上最年轻的大队长。不过年轻的履历也正意味着他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因此，那些在背后蠢蠢欲动的仰慕与羞涩自然也没机会入他的眼。

　　十八岁的秦敛，在九滇得到了李叙无微不至的栽培，名为鉴世的异相能力名扬十洲，那时的他终于意识到身边有多少黏腻的心思，或是纯真，又或是不怀好意。

　　不少女孩儿鼓起勇气表达过心意，无一例外都被郑重地拒绝了。

　　一是他真的对这些情感不感兴趣，也没心情享受。二是随着能力的增强，秦敛越发能感受到心锁带来的痛苦与限制。有这样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在，他怎么敢放心给谁许诺？
　　至少……也要把记忆中那个折磨他的人处理好再说。

　　二十一岁的秦敛，稳坐行动组楼顶也有好些年了，手下是许多得力的干将，身边又有无数衷心的挚友与人脉。在某个夜晚，秦敛的思绪飘向那个他从未考虑的问题。
　　也许等他找到办法让李妄解除那心锁，他就可以尝到那些有人陪伴的新奇滋味了吧？

　　真是可惜，活了二十年出头，秦敛还是个毫无经验的楞头小子，也根本不知道这样一番越界的逼问在正常人眼中的何许意味。

　　所以在李妄吻上来的那一刻，他是全然放空的状态。

　　眼前这个小了他三岁多的青年正闭着眼，用嘴唇细细密密地捻着他自己的，呼吸彻底交缠，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鼻翼。
　　李妄又搂紧了些，微微抬起身子，将唇瓣压实，轻轻摩挲。

　　额间细软的发丝下，是那一双轻轻闭上的眼睛。睫毛不算长，但都灵巧地翘着，落在秦敛眼底，根根分明，跟随着李妄嘴唇的动作上下幅动着。

　　约摸三四分钟，亲得李妄自己也有些僵直，他有些不满意。明明没有被推开，对方也一点抗拒的意思也没有，那就说明秦敛也是想这样的吧？对吧！

　　但是，你好歹给点回应啊！

　　李妄起的睁开了眼睛，这一睁就正好与秦敛四目相对。
　　李妄：……
　　谁教你接吻不闭眼的？

　　“睁着眼给谁看呢！”李妄没好气地骂道。

　　“……哪里来的规矩一定要闭眼？”秦敛上半身没动，乌黑的瞳仁深深地望着身下人——那人小脸涨的通红，眼下痣在此刻也分外鲜明。

　　“电视剧里都这样的……”李妄稍稍低了头嘟囔。

　　两个人的姿势没怎么变，依旧是卧倒在松软的沙发靠枕上。

　　秦敛拿开隔在身下的碍事的靠枕，重新压回去：“你……亲够了吗？”

　　更是如同给即将燃起的木柴添了一把火，李妄刚刚蕴存起的感觉一下丧失了大半，这话是什么意思，开始觉得无聊了？

　　“你什——”
　　“我没亲够。”秦敛盯着他的眼睛利落丢下一句，随后铺天盖地的吻又落了下来。

　　跟这一次比起来，李妄那些贴贴蹭蹭简直就是小儿科。
　　口腔被人顶开，舌头有力地钻进来肆意翻搅，就像是……要把人吃掉一样。
　　唇舌交缠间令人脸红的响动充斥在客厅里，李妄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可以这么长时间不起来换气。

　　不知过了多久，绯红顺着脖颈漫到胸膛，李妄终于是受不住，手上发力将人推开。
　　被迫分离，两人唇间拉出一条银丝，随后马上断掉。

　　“……靠。”李妄抬起胳膊用手腕抿了一下嘴，“经验丰富啊，队长。”

　　“没有，电视剧上看来的，”秦敛扔回那句话，作势还要去进行第二轮，被李妄狠狠拦下了。

　　“你给我停！”李妄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下来，明明十分钟前还好好地坐在沙发上呢，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咱们这算是，挑明了？”李妄试探着问。

　　“是，我想明白了，”秦敛把嘴唇上残留的液体舔干净，“我喜欢你。”

　　李妄游手好闲十八年，上学时也没少听过表白，但眼前人如此郑重地说出来那四个字的时候，还真让他心脏停跳了那么一下。

　　“你要问原因吗？我自己也说不出来。”秦敛接着说，“但我能感觉到，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和你在一起，我就是高兴。”

　　“这……能证明什么啊？”李妄少见地害羞，“每个人都和别人不一样，你怎么能确定那就是……喜欢。”那两个字挂在嘴边，可是李妄说出来费了好大力气。

　　“那你教教我什么是喜欢？”秦敛坐起来，连带着把李妄从那被压塌的靠垫上拽起来。
　　“我怎么知道？我也没……那什么过。——你那是什么眼神？”李妄看着对方一脸不信任的表情，“你对我误解太多了！”说罢又没好气地躺下去。

　　“这么特殊的身份，这么漂亮的脸，没人跟你表心意？”秦敛问。

　　“有啊，当然有。”
　　“那你装什么纯真。”
　　“人家有心意不代表我就多情啊！我从来都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过……刚才主动亲你，我都是冒着被你嘲笑的风险好不好……”

　　李妄直觉脸上发烫，又忽然想到刚刚秦敛是不是夸自己长得漂亮……

　　手被人握住，李妄重新被迫与对方对视。

　　“和我在一起吧，李妄。”

　　害怕心锁带给另一半困扰？害怕自己失控无法驾驭这种复杂的情感？那些顾虑在这一刻好像都统统不重要了，心锁的主人就在这，有什么问题他们都有得是时间慢慢来……

　　“行啊，”李妄露出一个帅气的微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迷人，“初恋。”

　　随后秦敛双手捧住这张刚刚被他夸赞过的漂亮脸蛋，闭上眼睛，视若珍宝一般又吻了下去。

　　*

　　“哎哟，来的挺早啊，”戚尧停了车，走到行动组大楼门口刚好截住了刚从江都返程的李妄，“恢复的怎么样？”

　　“完好如初，连刀疤都看不太清了，”李妄笑着回答，随后又压低声音说：“江都的医疗设备，比咱们强呢……啧啧啧。”

　　“这话你得跟阮禾说去。”

　　“随口一提嘛，”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李妄看着戚尧按了顶楼，才反应过来说正事，“恭喜啊，大队长。”

　　戚尧正式担任行动组总队长时还专门举办了个仪式，李叙亲自给他下发了不少权限。
　　“顺位继承吧，多亏了队——老秦平时提拔我，”戚尧轻声笑了一下，“还是没能改过来啊，没他我还真不适应。”

　　“秦敛以后都要留在江都了，不过应该会在民生混到一个不错的职称吧？”

　　“不一定，他大概率是要坐到最低基层，这样能空出更多时间陪父母。”

　　“叮”的一声，电梯门又开了。熟悉的装横出现在眼前，李妄还莫名生出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极简风的顶楼办公室与休息厅、永远开着门的会议室，他曾熟睡过的沙发椅……都是与秦敛关联度很大的事物。

　　“说起来，你比我来这里的次数都多吧，哈哈哈。”戚尧迈开步子走出电梯，先打开了窗户透透气，“秦敛待你也是顶好哇。”

　　“是啊，呃……我们俩在一起了。”
　　“嗯，”戚尧应了一声，随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事，“嗯！？”
　　在一起！是哪个在一起？

　　“你你你你你……什么意思？”戚尧颤抖着手转过身。
　　“就是……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李妄挑了个合适的措辞。

　　戚尧瞳孔地震，这件事带给他这样一个钢铁直男的冲击不亚于小行星撞地球。

　　“其实我们俩没想闹得动静太大，”李妄说，“但我觉得还是先告诉你一声吧。”

　　好让你在不久的将来遇到程典时不那么害怕。

　　*

　　五小时前，李妄拖着半人高的大行李箱准备出发回家了。

　　“咱们这算异地恋吗？”李妄不舍地问。
　　“不算，只要你想见我，我随时都能到你身边找你啊。”秦敛答。

　　经过与四位明王的交流后，许多原本种类罕见、效果生涩的异相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加强，瞬移就是其中之一。

　　“我会想你的！”李妄上了高铁，回头喊。
　　“你敢不想吗？”秦敛抱着双臂，嘴角噙着笑，“到了发消息告诉我。”

　　高铁驶离繁华的江都站，景物飞速地向后倒去，穿着黑色短袖的秦敛也包括在内。
　　李妄找到座位，安顿好行李箱，靠着窗户坐下来，开始回味这段真的过于潦草的过程。

　　他摸摸嘴唇，那里还是麻麻的状态——毕竟从昨晚到现在但凡是他醒着的状态，嘴就没怎么闲下来过，两个人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成瘾地接吻。
　　没有原因，但他觉得被秦敛亲的时候莫名的安心。

　　另一头，留在站台上目送刚认的对象离开这座城市的秦敛也在深深思考。

　　他该怎么把这件事情坦白给他的前部长？
　　为了私心跳槽不说，还把人家儿子给……

　　算了，以后再说吧。

　　秦敛转身逆着人流回到候车大厅，掏出手机回复了民生人事部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MS005]：秦先生，明天就可以到班任职了呢～
　　[敛]：好。

　　然后他返回上一页，看到了这位工号005的员工对话框下面那位。

　　[杧]
　　“杧是个什么意思呢？”秦敛琢磨着，抬手给人改了备注。

　　[老婆]

　　*

　　“然后你们俩就闪婚了？”戚尧捂着头，手肘撑着玻璃圆桌，艰难地维持住正常的面部表情。

　　“我觉得……也算蓄谋已久了吧……其实我们俩之前还有点其他不方便透漏的渊源。”

　　“这个我知道，”戚尧想起来阮禾在天台上那番话，“所以你和老大一样，是……从那个地方来的人？”

　　李妄一头雾水：“啊？”

　　“我也不了解啊，哈哈，”戚尧尴尬地笑笑，“总之，你是活在秦敛上辈子记忆里的人，是吧。”

　　“这么说的话，是的。”

　　“那你俩在一起没问题，”戚尧捋明白了，“我同意，我同意，祝你俩百年好合吧。”

　　李妄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谢谢。”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听见背后戚尧依旧挠着头喃喃自语：“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呀……”

　　回归正常的工作，李妄以后还是每天起早来九滇报到，晚上回家住。
　　把最钢的直男这道坎说过去，剩下几位都好说了。白小池兴味盎然地追着问了好多李妄听不懂但总觉得不太健康的问题，阮禾更淡然，挑着眉说早看出来了。

　　最后……就是他爸妈。

　　下午六点，李妄自己打车回到了别墅区。

　　指纹开锁，进屋脱鞋，做贼一般摸进了客厅，瞧见了正在摆弄盆栽的江柳。

　　“今天比你爸早，快去换睡衣。”江柳放下盆栽，趿着拖鞋去了厨房，“阿姨中午做了点心，尝尝？”

　　李妄不语，只是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看着餐桌上那盘金光闪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点心，咬了咬牙开口说：“妈，我……谈恋爱了。”

　　江柳着实惊了一下，毕竟李妄长这么大从没有过这方面的什么事情，在学校也不早恋，甚至对她和李叙的传奇经历也不太感冒。

　　“哎哟……可真是……哪家的姑娘啊？”
　　“不是……你认识的，呃，不是姑娘……”
　　“我认识？是去我店里买过花？不对呀……”

　　李妄深吸一口气，终于坦白：“是秦敛，就是我前阵子忙活着——”

　　“啪！”一声，进户门被重重地拍上，母女俩惊慌失措地望过去，只看见李叙沉着脸，直直地看着李妄。

　　“你说你，进个家门动作那么大做什么……刚刚小妄说的你不要那么大反应，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咱们能接受就接受，啊。”江柳迎上去，赶紧起安抚作用。

　　“我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沙发上，三人各坐一端，李叙也已经换上了睡衣，“小秦能对他好，我很放心，倒是你——”李叙转向了李妄，“我倒是怕你耽误人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妄努努嘴。

　　“小秦这次家里出事，小妄也帮了不少忙呀，”江柳打圆场，“我还没见过小妄这么上赶着着急呢。”

　　李叙顺着媳妇的话想，好像是这么个理。那天晚上李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股子劲……就和他当年对江柳死缠烂那副样子打一模一样。

　　“小妄也足够上心的，是不是？”江柳说。

　　“当然了。”李妄说，“我和他……也聊了很久。”

　　成功出了柜，李妄放心了不少，他那老爹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不过令他更加意外的，是接下来李叙说的话。

　　“我这几天又对模拟核心做了许多优化，但这都不是问题，”李叙从包里掏出那枚圆形的核心，那东西曾经陪着李妄下过人工湖，“在我的认知里，它并不应该出现提前预知尸魂的能力。所以你说它当时在口袋里震动，我一直找不到原因。”

　　李妄拿起核心，他清楚地记着，那天，在九滇的礼堂大舞台上，他拉着大提琴，而这枚核心就在裤兜里狂震不止。

　　“我不可能记错的，它当时确实在反应，持续时间也相当长。”
　　大概四分之一首曲子。

　　李叙也沉默着不说话了。

　　“你有什么话就说。”江柳开口。

　　李叙掖不住，把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我猜测……这种预警，并不是来自模拟核心，而是来自你自己。”

　　“我自己……”
　　“秦敛说过你能对他的心病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更多的他没有说，但我能猜到，他在鉴世里总能碰见的哪个身影，是你吧。”

　　李妄不知道父亲对这件事了解多少，也就顺着话说了：“是我，他同我讲过。”

　　“也许你迟迟不能觉醒异相，是因为身体里已经有一个异相了。”李叙沉声说道，“咱儿子……或许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能力。”

　　入夜，李妄缩在被子里，脑海里回荡着李叙那番话。
　　他当然有什么不得了的能力，在秦敛对他分享他请神那天与四位明王的谈话内容时就知道了。

　　他，李妄，不仅心锁的缔造者，秦敛旧事的玩伴，还是在那个时代被称作“大师”的人物。

　　具体是干什么的大师……不会是算命的吧？算出秦敛命途多舛，就给人套个锁镇一镇？

　　[老婆]：你睡了吗？
　　[老婆]：想见你。
　　[老婆]：但是我在家，你不能过来，可以打电话吗？

　　消息发送成功，李妄把手机拍在软蓬蓬的被子上，长呼了一口气。身世和能力什么的他满不在乎，就算一辈子当个没异相的废物，那也是有人罩着的幸运废物。

　　手机振动顺着被子放大了不少，李妄拿起手机，秦敛的视频电话已经打了过来，他拱起身子换成跪趴的姿势，扯过床头柜上的耳机，再用被子把自己罩住。

　　画面里秦敛端坐在办公桌前，上衣上数三颗扣子通通都没系，慷慨地把脖颈展现在视频里。
　　“还不睡？十一点了。”慵懒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你那不也亮着吗？”李妄又把被子捂紧了些，他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半夜睡不着觉扭扭捏捏还要找男朋友聊视频。

　　“噢，我明天就要上班，整理整理材料。”
　　“……戚尧说，你要干基层？”
　　“当然，我在江都就是基层群众，比不了在十洲的。”

　　提到戚尧，李妄又想起来一件事。

　　“上个月，有个南冥的朋友邀请我，”李妄的声音如同温凉的海水，顺着电话涌向秦敛耳边，“参加一个游艇派对。”
　　“我想带你去，但他说不能再拉人，点名制邀请函，他当时点了我、还有戚尧。”

　　“时间就在下周……我会经常给你分享的！”

　　李妄捧着手机认认真真地把话说完，随后凑近屏幕仔细看自家对象的脸蛋。

　　“那提前祝你玩得开心。”秦敛那边貌似是处理完了事务，另一侧电脑发出的荧光消失，“如果有突发状况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知道了吗？”

　　李妄在屏幕这头用力点了点头。

　　“李妄。”
　　“嗯？”
　　“我发现你和我在一起之后更可爱了。”秦敛嘴里溜出这么一句话。

　　李妄红透了脸，原本蒙在被子里就闷，被秦敛这样一逗，双颊更是烫的不得了。

　　“不许用这个词形容我，我睡觉了。”李妄把头移出屏幕，随后又偷偷凑过来小声地说，“我明天……去染头发，浅金色。”

　　挂了电话的秦敛还在想着游艇派对的事。
　　南冥那边人多眼杂，防务部【蚀烬】里半数成员都掌握着各种神乎诡计的能力。此行一去，不得不防。

　　不过他并不担心，早上他把人压在玄关亲的时候……

　　“痒，你别乱摸。”李妄挣扎。

　　秦敛的手顺着短衣的下摆伸进他后腰，双指找到腰窝一下一下地揉。

　　李妄权当那是制服自己的手段，殊不知在另一视角下，秦敛指间亮光一闪，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消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