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袒露 怎么还是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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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刀被用力抽出去，李妄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最终面色苍白地摔在地上。
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知觉，只能在视野中看到自己的血顺着腹部不断涌向地面。
周蘅随手扔下刀，甚至没有考虑有没有留下指纹之类的问题，在他看来几步之外摔落在地上的残片才是重中之重。他两步跨到几块碎片旁，蹲下来拾起其中一片。
想象中气流缠身的感觉没有出现，残片静静地躺在手心，仿佛只是一块带着釉色的、普通的花瓶碎片。
周蘅顿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想法，这残片里的力量该不会……都被那小子吸收了吧……
他捧着碎片立身于实验台前，背后怪异的压迫感让他瞬间脖颈僵直，除了细微地发抖，再不能做出任何动作。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明王气息，普通人碰到灵魂立刻就会产生裂痕……呃！”
脖子被一把捏住，周蘅像只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甚至连直视来者的权利都没有。
秦敛知道自己不能在周蘅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李妄的情况很危险，恐怕多耽误几秒就会要他的性命。
秦敛半跪下身，手臂揽过李妄的后背与膝弯，稳稳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李妄腹部的伤还在不断渗血，温热黏稠的血液蹭在秦敛的衣襟上。
李妄浑身发颤，下意识蜷起身子，想要把手捂在腹间止住血，却根本使不上力。两条胳膊可怜地垂在身侧，他只能将大半重量都放在秦敛的怀中。
“疼……”李妄颤抖着张开两片唇，挤出一句呻吟。
秦敛垂着眼，嘴唇紧紧地抿着。他腾出一只手拧下门把手——门在外面被锁住了。
秦敛可以猜到是周蘅那位店长朋友发现了异常，打算连着他们两个和周蘅全部封死在这无人知晓的暗室中。
从前秦敛无法把身为父亲的周蘅与家伙他人毫无人性的造假核心案罪犯联系在一起。他明明拥有家庭，拥有令人省心的儿子和愿意接纳他的哥哥。
可是周蘅居然能这么快就心安理得地接受周薪的死亡。
秦敛大概知道是谁从中作梗了。
周蘅这位“朋友”，看似参与度不高，手段却比谁都惨无人道。
“周蘅。”秦敛冷冷地开口，“你被他放弃了。”
身后被最大程度限制呼吸的周蘅挣扎出几句古怪的哑语，大概是愤怒与不甘的产物。
面前的门依旧被封的死死的。
李妄的伤势、周蘅与外面那人卑劣的手段、被冤枉被无故伤害的化学厂科研员们……如此种种让秦敛心中的怒意在一瞬间冲到顶峰——
金光乍现，屋外用餐的食客门吃的正香，突然听到地板下传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越来越清晰的跑步声。
店内靠近收银台坐着的客人大概能听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后厨冲出——
除此之外，火锅店收银台后坐着的老板表情变得十分奇怪，一半是恐慌，另一半是绝望。
后厨的横板铁门被一脚踹开，门体脱离转轴，直接飞出了里间，砸在蒋文樊面前的收银台上。结构简单的立柜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直直向外侧倒下去，蒋文樊的台式电脑也跟着玻璃水杯一并翻下去砸在地上，裂成碎片又炸开。
店内食客发出阵阵惊呼，纷纷停下进食的动作，向出事的那边望去——
青年面色铁青地走出来，眼底只剩一片刺骨的寒意，而他的怀里还抱着满身血污的人。
当天到白蔷薇教堂后街来享受美食的游客大概会永远记住这戏剧性的一天。
救护车的响声在室外此起彼伏，火锅店门口站了满满一群人，其中还有刚刚出现在新闻上的锦联老总李肃。
老头目送着孙子上了救护车，回过头指着李叙破口大骂：
“我就这一个宝贝孙子！看看你促成的好事！”这指的是李叙把李妄“赶出家门”的事迹。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九滇那位传说中神通广大的议长还是低着头受着骂。
*
十分钟前，也就是秦敛将明王气息吸收殆尽那一刻，房间的屏蔽效果彻底消失，成为了普通的地下室。
李妄那外观不打眼但曾接受过内部高端改造的手机成功连上了信号，与此同时，遥远的李家别墅区内、九滇防务部李妄的工位上以及江都市中心秦敛家隔壁的房屋内都响起了李妄早就设置好的、一旦接受到最高级别备份就会响起的警报声。
李叙第一时间给李妄的主机定了位，一通电话打给民生的议长，一通电话打给自家苦苦寻孙的老爷子。
民生组织内接收到备用机上传输过来的图片与视频，高层领导马上意识到这是关乎造假核心案的重要内容。
李叙则是带上得力手下马上瞬移至定位处，奇怪的是面前竟然是一家餐馆。
店内用餐的客人实在太多，他们不好大张旗鼓地搜人，刚何况李妄传来的内容可是狠狠地得罪了那些藏在背后的“罪人”，恐怕他本人也正在遭遇危害。
救子心切，李叙犹豫了十几秒，决定直接撕破脸强搜——这时秦敛恰好抱着李妄出现在收银台后方。
青年没有任何犹豫，从店内到街旁一路忽视了所有人，直到救护车出现，他把人安放在担架上后才回过神与李叙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民生的人很快也到达现场，带走了秦敛和按照秦敛指示从店内抓出来的两个人。
被强盛至极又混夹了超多明王气息的异相能力扼了好长时间，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周蘅终于在庭审上抛弃了蒋文樊强加给他的无情和侥幸，露出自己本源的懦弱和绝望。
这种大规模事件的误判在社会上引发了轩然大波，舆论风向瞬间倾倒。如果说之前“研究员遭报应”是因为之前引起了社会恐慌，那么这一次，周蒋二人是实打实地侵害了十多条性命。
*
也就过了一周的时间，网络上舆论趋向瞬间导向另一边，不少大博主纷纷发言以示抱歉，两名始作俑者被骂得的狗血淋头。民生也严格遵守重审制度，公正地判给两人他们应有的惩罚。
不出意外的话，周颂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爸了。
“可惜了民生那个孩子，天资过人，是个好料子，偏偏就这么接二连三地失去了所有家人……唉。”李肃坐在李妄的病房外，刷着手机上的最新热搜，不停地发出叹息。
李叙把手头的工作全部安排出去，事发以来一整周都在医院陪着慢慢养伤的儿子，同时接了一个跟老头聊天解闷的任务。
“民生给他下发了最高待遇的补贴，我相信那孩子一定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
“你间接害得小妄受这么多罪，我还没有找你算账。”老头冷不防地说出这么一句来。
“……爸，我这两天想了很多，也许确实是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李妄才会这么排斥我的保护。”
“你那叫保护？你那是盲目打击自信！”老头狠狠地丢下一句，又怕怒气冲顶血液上涨，索性闭上眼不再与他多嘴。待了几秒钟，他又开口慢慢道：“秦敛那孩子……这次立了不少功劳，还救出了小妄。”
“是该好好感谢他，不过听他说，他在密室里吸收的明王气息好像促成了请神能力” 李叙的话如平地一声响雷，震得老头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哎哟，可真是……神了。”李肃卧在背靠病房外走廊的沙发椅上，“那东西能出现在市区内就已经是极其罕见的事了，我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呃，怎么说……吸收？”
“他昨晚才刚结束所有流程，说是今天来看看李妄，顺便接他父母出院。”李叙换上办正事的口吻，起身离开病房区，“我下去接接人家……”
已是日上三竿，住院部四下安静，只有窗外树叶随风摇动沙沙作响。
李肃看着儿子走到尽头进了电梯，自己也起身推开面前的病房门。
李妄的刀伤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处理，他运气不错，刀口虽然不浅，但万幸没有伤到腹腔里面的脏器。看着流血多，但只是肌肉层的损伤。就是创口很深，得留院感染观察。
此时此刻他正安稳地睡在屋内的板床上。医院差不多算是锦联一手投资建起来的，因此李妄也直接被安排进了顶层的高级单人病房。
腰腹处缠了两三层绷带，为了防止压迫伤口，即便换了宽松的裤子也得褪到胯骨上。
“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李肃坐在床边的方凳上，随手拿起果盘上的橘子一下一下地扒皮。
孙子爱吃甜食，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李叙总控制他减糖。
或许是满屋逸散的橘香过于诱人，李妄终是与周公告别，睁开了双眼。
在病房躺了六七天，最近除了上厕所就只能待在这洁白的四方天地内。
“大夫说再过两周就能出院，你忍一忍，啊。”李肃看着乖孙子醒来，心中慈爱油然而生。
“知道了，爷爷。”
“把你从里面抱出来的那个孩子，他今天才抽出时间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到了啊？你爸在楼下接人……”
李妄一听秦敛要来，连忙开始审视自己全身上下。
上半身开衫病号服敞开，露出下半截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下半身裤子松松垮垮挂在胯间，裤腰被刻意放低，避开缠绕腰腹的绷带。
……这也……太不适合见人了！
李妄抓过身旁的毛巾被把肚子以下全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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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父秦母醒来是五天前的事了，那时候医院给秦敛发了通知，说是让再留院观察观察，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秦敛当时正忙着参加民生内部的庭审，他作为前嫌疑人亲属兼重要证据提供者，要全程跟下来，直到最终定刑。
议长大笔一挥解除了一众化学厂研究员的审查令，除了周颂以外那两个被停职的员工都在庭审结束后开开心心把家还。
秦敛也一度怀疑过周颂的精神状态，没想到这小孩定力出奇的好。回家收拾了两天东西直接搬到了民生宿舍里住，照常等着开学，该干什么干什么。
不过在医院门口就遇到自家议长这件事还是令秦敛很吃惊。他们这种家庭背景一般都会很重视独生子女的安危，李叙竟然没有时刻在楼上守着他。
“……他爷爷在上面。”李叙掐了烟，朝秦敛说，“出院办理处离病房太远，跑上跑下不方便，我去帮你办吧。”
秦敛听出他语气里的谢意。他也不是矫情的人，毕竟李叙能做出自己儿子跑出家门还能不管不顾这种事，以至于秦敛现在对他也产生了一些负面印象。
秦敛拿出个小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内容物：“押金收据和证件在这里面，多谢了。”
李叙接过小包，点了点头，准备去做出院办理，临走前他回过身说：“李妄在顶层，看护人员都认得你，你……不介意的话，去看看他？”
怎么会介意？要不是李妄“提前”在他身体里埋了明王锁，他恐怕要比李妄先一步死在地下实验室里。退一万步讲，他的异相核心能够大幅进化，甚至是具备请神能力、直接比肩阮禾，李妄都功不可没。
上了三楼，这里大多是集合病房，秦方适和张若水已经能够下地活动，这会正兴致高涨地收拾床铺，准备回家。
两人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秦敛时多少有些意外：“小秦？怎么还上来了，我跟你妈能自己下楼的，我还打算直接办完出院就回家了。”
“啊，是这样，李叔帮我去办了手续，他想让我……上去看看李妄。”
“是李家那个小孩吧，”秦方适反应过来，“他也住院了？什么病啊？”
秦敛把这些天的所有事情简单讲了一下，看着对面两人脸上的表情逐渐由担忧转变成惊讶。
“受了刀伤啊……可真是……”张若水语气里带着心疼，“你快上去吧，我们俩先下楼，等着你。”
看着早已能担事的儿子急冲冲地走出房门，张若水开始思维发散胡思乱想。
那个叫李妄的小孩，上一次是在秦敛的办公层里睡觉，这一次又为了秦敛的事受伤。
两个孩子的交情真是深啊！
秦敛能有这样一个知心的朋友，她为他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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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孩的图画书里，住院的小朋友普遍都是盖着被子的，秦敛不觉得李妄会是这种类型，他至少也得……抱着一大桶冰茶大大咧咧地坐在床头“养病”。
但是当他得到李家派来的人的准许后，推开房门——
李妄老老实实地平躺着，胸部以下全盖着被子，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爷爷好。”秦敛开口第一句问候李肃。
“哎，你来了，”李肃说罢站起身，往门口走，“我出去透口气，你们俩接着叙旧，啊。”
老人迈开健硕的步伐走了出去，朝秦敛笑了笑。
病床上，李妄刚咽下去最后一瓣橘子，舔了舔嘴唇上沾的汁水：“你来啦。”
“才闲下来，这几天一直往民生跑，”秦敛坐到刚刚李肃的位置上，“喜欢吃橘子？”
“甜的，你尝尝？”李妄指指一旁的果篮，“我爸带来的，跟九滇后厨那些一个品种。”
秦敛摆摆手，但还是拿起一个：“我扒给你吃。”说完真的用心扒起皮来。
“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作为主角参加庭审，很累吧。”
“跟你比起来，我可轻松多了，”秦敛三两下去掉橘子皮，把橘子瓣掰开，拿出一块塞到李妄嘴里。
李妄的伤口深度很大，做手术的时候一定痛死了。哪怕打了麻药，躺在手术台上那么长时间也一定很煎熬。
李妄嚼着橘子，因为姿势的原因，果汁顺着嘴角流下了一条，刚要伸手抹掉，又被秦敛抢先一步拿了纸擦拭。
“我待不了太久，今天是来接我爸妈回家的。”秦敛扔掉沾成橘黄色的纸团，说道，“回去之后还要事要做……找工作。”
“你不回去当队长了？”李妄心里害怕秦敛是不是对他父亲产生了什么意见。
“没有，”秦敛答道，“我想回来陪着爸妈。”
李妄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秦敛离开九滇，意味着他们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见面，他很不舍得。但是他很能理解秦敛的感情，父母岁数大了，身体情况成了很大的问题，自家孩子常年在外也确实不太合适。
九滇那边……据说是戚尧担了重任，秦敛也打心底认可他的能力。
“我会经常来找你的。”李妄有些失落，他掰着手指数，“我房租还有十八天到期呢。”
“等你出院就到期了。”
“那也还剩四天。我要住完再走。”
秦敛轻笑：“你当那是消耗品啊？”
不过他很愿意李妄多留几天，他……有些话一直闷在心里，找机会在李妄走之前说了得了。
不过不能是今天。
“我爸妈还在留下等，我得走了。”秦敛站起身，摸摸李妄的头。
然后他注意到李妄耳后那一缕掉色了的头发：“又该换新颜色了啊，想好挑什么色了吗？”秦敛想起那一大堆复杂的组合名字。
“没想好，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知道，等我回去搜一搜吧。”秦敛又笑道。
从他进来到现在将要出去，李妄一直死死捂着被角，所以秦敛没能看见伤口。
“我能看看伤口吗？”他怕李妄有什么隐情，先开口问了。
“啊？能，当然能，这不就在这了——”话音刚落，李妄好像突然想起来秦敛为什么一直没提伤口的事，但为时已晚，身上捂着的毛巾被已经被人掀起了半边。
一圈厚实的绷带层层缠绕在腰腹，严实地盖住伤口，绷带之下依旧能窥见腹部流畅的线条。下身宽松的裤腰软软地垂在髋骨两侧，堪堪盖住李妄绷带之下露出的、向下斜收轮廓分明的人鱼线。
毛巾被被盖了回去。
“我……我走了。”秦敛利落地丢下被角，转过身要出门。
“啊……，那个，再见啦……”李妄庆幸对方没有再转过身来看他，否则他这涨红的脸色会被对方尽收眼底。
啊啊啊啊——！怎么还是全被看光了？
李妄愤恨地锤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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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民生防务部，监禁区。
周蘅和蒋文樊是被分开锁住的，隔了很远。
一间四方小铁房，中间一张行军床、一个小板凳、一张木桌。
周蘅坐在板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沉在无尽的宁静与黑暗中静坐。
“后悔了？”耳边一道声音响起。周蘅猛地抬头，但周围并没有人。
那声音……更像是从脑子里发出来的。不像真人，音色模糊不清，还夹杂着电流干扰的声音。
“你，你是谁？”周蘅咽了口唾沫。
“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你怎么能不认得我？”那声音带着笑意继续说道。
周蘅意识到这是他顶头那位不好惹的“上司”，眼下他入了监狱，那个人是不是要去害他的儿子？
“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周颂……他，他——”
“你想多了，我没那个兴趣。”
周蘅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他听到的话令他瞬间毛骨悚然——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荣幸地作为完成我大业的棋子，后悔没有任何用处——”
“一开始选中的人就是你，你只能受我的驱使——”
“不然的话，明明在化疗中前一天身体质检还是良好状态的人，怎么会突然扛不住死掉了呢？”
他的妻子。
周蘅一瞬间冷汗直冒，他想要问个明白，可惜无论如何叫喊，那声音都不再出现了。
“叫什么叫？第一天进来就受不了？想关禁闭是不是！”看守走过来踹了一脚铁门，铁块相撞发出真真响声。
不过周蘅不会感受到一丝害怕了。
现在告诉他，他的生活是被人有意毁掉的吗？
周蘅四肢百骸都已经变得寒冷冰凉，直至彻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袒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