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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楔子·死亡的嘲讽(下)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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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病痛的折磨中缓慢流淌,像钝刀子割肉。
沈惜玥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病情,她知道,周景辰不会在意,而所谓的亲人,也早在六年的冷漠中被她磨尽了期待。她放弃了治疗,靠着止痛药,安静地等待着生命最后的烛火熄灭。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无声的祈祷,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她沉沉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意识脱离身体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浮在洁白的病房里。她低头,看见病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闭着眼睛,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这就是……灵魂么?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看到了前来查房的护士脸上同情的惋惜,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家人脸上公式化的哀伤。她想开口告诉他们,别难过,我解脱了。可他们听不见。
她飘出医院,漫无目的地游荡。城市的喧嚣在她耳中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个她曾拼命想要融入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礼堂外。
里面正在举行一场毕业典礼,气氛热烈而庄重。
沈惜玥的灵魂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个让她爱了一生、痛了一生的男人——周景辰。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烦躁与不悦。他身边的位置,坐着苏若若,她依偎着他,妆容精致,幸福满溢。他们中间,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眉眼间竟与周景辰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那个“小宇”。
这是他们的儿子。他期盼了六年,却从未得到的儿子。
典礼进行到一半,台上的主持人可能说了什么话,引得台下观众一阵哄笑。这本是寻常的热闹,却让周景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低声咒骂了一句:“吵死了。”
苏若若连忙安抚他:“景辰哥,怎么了?别生气,今天是若若儿子的毕业典礼,真是晦气。”
“晦气?”周景辰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台上正满脸骄傲的儿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母亲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厌弃和迁怒,“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有什么好庆祝的。要死,就让她死好了。”
“来历不明的野种”……
“让她死好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沈惜玥的灵魂上。
她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原来,他不仅不爱她,甚至连那个他口中愧疚、亏欠的孩子,也不过是个碍眼的麻烦。他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给了这对母子,而她,连同她腹中可能存在的孩子(如果当初她没有流产的话),在他眼里,连“野种”都不如,是可以随意诅咒死去的尘埃。
她为他付出了六年青春,一颗真心,最后换来的,就是他一句轻飘飘的“晦气”,和一句恶毒的“让她死好了”。
胸腔里翻涌的剧痛,让她的灵魂都在战栗。可奇怪的是,她却没有了眼泪。
心,早在听到那通电话时就已经死了。此刻,不过是最后一缕执念,被这世间最深的恶意,彻底碾碎。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隔着虚空,静静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六年的爱恋,六年的委屈,六年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抹凄然的、解脱的微笑。
真好。
一切都明白了。
也好。
再也不会痛了。
沈惜玥含着这抹释然的微笑,任由灵魂的光芒一点点消散,陷入无边无际的、永恒的黑暗。
“下辈子,”她在意识彻底湮灭前,轻声呢喃,“不要再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