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番外二 地狱生活篇 ...
-
黑色的泰晤士河从昏黑的天际倾泻而下，如墨色的丝绸，在这始终如黄昏的世界里投下一笔黑色的浓重色彩。黑色的水翻出黑色的浪花，注入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中，奔腾远去。
地狱第一层，最接近人间的地方，也是整个地狱最为明亮的所在。巨大的乌索大裂谷在这里将自古生存在地狱中的生物与来到地狱的人类灵魂分离开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除非是十分强大的生物，否则谁都无法逾越这巨大的天堑。泰晤士河的尽头也是人间的尽头，在经过九十九天的奔腾后，注入地狱。
尽头，也意味着源头。地狱中的泰晤士河高高的顶端是鲜少有人能抵达的地狱界门，因有罪而无法升入天堂的灵魂被死神送至此处，顺着这条罪河流入地狱深处，接受永恒的惩罚，直至痛苦彻底清洗了灵魂中的罪恶，方可从地狱解脱。
一旦沾了这罪恶之水，便再也无法脱身。
夏尔蜷在塞巴斯蒂安的怀中，静静看着下方汹涌怒号的河水，心中一片平静。五大主神级天使的纯洁丝毫未受玷污，雪白的羽翼划破这里末日般的黄昏，紧随在塞巴斯蒂安巨大的黑色羽翼后，带领着数百名堕落天使顺着河水朝地狱的深处飞去。
枯黑的树木似乎经历了无数次摧残，毫无生机地将根戳进肮脏的泥土中，干巴巴的树枝无助地向上伸展，如同绝望的人类在乞求不可能到来的怜悯。不知名的黑色小虫怯弱地躲在泥土中，仰望着这群来自人间的不速之客。它们的智商不允许它们去思考为什么这群长翅膀的家伙从人间来却没有被罪河带走。
腐烂、绝望、死亡，所有负面的气息充斥在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令天使们本能地皱起了眉。即使堕落了，刻印在他们灵魂深处的仍是对于光明的无限向往，那是无法磨灭的烙印，也是他们坚持跟随塞巴斯蒂安的理由。
毕竟，潜意识里，塞巴斯蒂安就代表光明之神。哪怕他是名副其实的黑暗之主。
真是讽刺。
夏尔双手勾住塞巴斯蒂安的脖子，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去哪？”
塞巴斯蒂安低下头，额前细碎的刘海垂落下来，在他的眼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少爷，我要为您建一座国，让您做我永远的王。”
夏尔忍不住笑了出来。
*****
泰晤士奔腾的河水并没有打扰到乌索大裂谷旁一座华丽宅邸的宁静。这座由坚固的黑曜石堆砌而起的三层大宅拥有一个地狱从不曾出现过的美丽庭院，矮小的地狱生物们好奇地凑近庭院，却不敢进入，哪怕是一个脚趾。
因为，有一个绿眼睛的美丽天使正在庭院里一边哼歌，一边拔草：“啦啦啦~甜美的雏菊和三色堇，来和美丽的查德西尔一起歌唱吧~”只见天使将原先的枯黑野草迅速从地面清理掉，洁净素白的手不断落下莹莹绿光，那光刚刚接触到地面，便会立即长出各种花朵和翠绿的植物。
“那是什么？那颜色好恶心！”一只长相类似于娃娃鱼的四足小怪物惊恐地大喊着。旁边的怪物们纷纷附和。
正在拔草的查德西尔听到这叫声，忽然抬起头，朝那个说话的娃娃鱼怪物温声道：“这是含羞草哦~还有，绿色是象征生命的颜色，怎么会恶心呢？”
“就是恶心！我们这从没有出现过这么恶心的颜色！讨厌的鸟人，快点把那东西弄走！”娃娃鱼怪物大声抗议。
“鸟人？”查德西尔愣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吗？”
“是啊是啊！你都长了翅膀，当然是鸟人！连这都不知道，你脑袋坏了吗？”
查德西尔回头看了一下自己收敛起来的雪白翅膀，忽然笑了出来：“真的诶！好高兴！”
“果然是笨蛋……”正窝在一株橡树下假装无视这边的尤利耶儿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朝那群小怪物走去，那高挑的身形立刻遮蔽了惊惧万分的小怪物们：“原来这世界里生物的智商真的和身材成正比。”
身材？正比？
小怪物们面面相觑。
“哈哈！果然，我最高大，所以我是最聪明的！”娃娃鱼怪物最先反应过来，一挥拳头得意地朝比它小了一点点的其它怪物们比划。
尤利耶儿一泥巴将那娃娃鱼怪物砸飞出去。
“尤利耶儿，不要那么暴力啦，它们都很可爱呢。”查德西尔蹲在地上不满地抱怨。
——『凡多姆海威家的园丁——查德西尔、尤利耶儿』
大宅外喧闹异常，大宅内一片欢乐景象。空旷的大厅模仿了凡多姆海威大宅原先的布局，除了墙壁是深黑色，其它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就连墙上挂的油画都与之前的一模一样。黑曜石地面干净得能倒映出天花板的样子，如镜面般一尘不染。二楼某个房间传出悠扬的音乐声，回荡在大厅，让一个金发天使忍不住随着那旋律在大厅内到处飞翔。
“拉斐尔，您的活做完了吗？”塞巴斯蒂安忽然从执事房走出来，看着正挂在水晶吊灯上的天使，静静问道。
拉斐尔一惊，险些从吊灯上摔下来。他理了理翅膀，朝塞巴斯蒂安微笑：“马上就好。”说着，他一扬手，阵阵清风顷刻间出现，将每一粒细小的灰尘吹起，送出敞开的窗外。
“您做得非常出色。”塞巴斯蒂安终于笑了出来，衷心赞赏道，“真是让我轻松不少。”
“谢谢您的夸奖。”拉斐尔拉了拉自己的翅膀，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身处于半空中。立刻，随着他一声高亢嘹亮的惨叫声，那名可怜的天使结结实实地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如果您能照顾好自己，我会更加感激。”塞巴斯蒂安无奈地看着呈“大”字型趴在地上的拉斐尔，补充道。
——『凡多姆海威家的仆人——拉斐尔』
“真是的！不做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厨房里准时地传来米凯尔的怒吼和平底锅被狠狠摔到地上的声音，“每次都糊！”
塞巴斯蒂安走下楼梯，绕过被直接摔晕的拉斐尔，向着厨房走去。米凯尔正双手叉腰，怒视那底部都被烧出个洞的平底锅，锅内的食物早已随着锅底直接蒸发无形。
这已经是……被烧坏的第七百三十三只锅了吧？塞巴斯蒂安默默在心里计算。
火之神那纯净的火元素之力足以瞬间将一艘巨轮蒸发掉，只烧掉小小的锅底，明显还是他刻意抑制自己力量的结果。可是，如果想不耗费木材等其他燃料就想做出熟食，也只有米凯尔能够帮得上忙。现在想要用庭院里的植物作为燃料根本不可能，只要有人动一下那些植物，查德西尔准会连续哭上三天三夜。
“米凯尔……”塞巴斯蒂安刚刚开口，便停住了。他无视掉米凯尔疑惑地看着他的目光，一双眼只是紧紧盯着米凯尔脑袋上方。那里，一块巨大的淡蓝色冰块正静静悬浮在米凯尔的头顶。随着加百列清脆的笑声，冰块瞬间落下，将米凯尔的脑袋直接砸到那只无底锅上！
始作俑者加百列优雅地抬起右手捂住嘴，以防自己笑得太过。他晃荡着长腿坐在水池旁，左手还捏着一只啃到一半的苹果。
“加百列……你去死吧！”米凯尔撑起自己的身体，原本白皙的脸被黑锅染得肮脏不堪，两道殷红的鼻血十分毁形象地从鼻孔中流出，顺着尖尖的下巴滴落下来。
塞巴斯蒂安立刻识趣地转身就走，末了还不忘将厨房的门关上。顿时，巨大的打斗声从结实的门后隐约传出。他对着大厅刚刚清醒过来的拉斐尔命令道：“一会儿麻烦您清理一下厨房，拉斐尔。”
——『凡多姆海威家的厨师——米凯尔；洗菜洗碗工——加百列』
“真是的，为什么凡多姆海威家的仆人都是这样……”塞巴斯蒂安走上楼梯，忧郁地抚额，“连少爷也变得那么贪玩。”
水晶镶嵌的窗户外，随着小怪物们的阵阵惊呼，大量堕落天使扬着翅膀降落在庭院中。夏尔从一名堕落天使的背上爬下来，朝大宅内走去。堕落天使敛了翼，在尤利耶儿的指挥下一个个绕过大宅，进入后院休息。
——『凡多姆海威家的骏马——堕落天使众』
“塞巴斯蒂安，”夏尔走进大厅，抬头看着二楼走廊上的执事，“一会儿将红茶送到我房间里，我先休息会儿。”
“遵命。”塞巴斯蒂安低头目送夏尔从他身旁经过，走进自己的卧室。他的嘴角弧度未变，然而眼神已然冰冷下来。
来到地狱，他的少爷竟然从不看书，从不读报，从不练习击剑，从不练小提琴！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小男孩一样，整日让堕落天使们带着自己在地狱里到处玩耍！
万一，遇上了地狱里的那位……
“呵……”塞巴斯蒂安突然低笑出声，“身为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连自己的少爷都保护不了怎么行。”
——『凡多姆海威家的自大执事——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
夏尔躺在那张由天使的羽绒铺就的柔软大床上，阵阵疲倦从身体各处传来，侵袭着他的大脑，让他想立即沉睡过去。只有在这种时候，肩头那痛苦的烧灼感觉才会稍稍淡化，不至于让他崩溃。他翻个身，看着窗外昏黄的天空，默默不语。
这伤，这灵魂上的伤口似乎并不会让他死去，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死亡了。身处地狱的，除了天使那样的能量体，就只有灵魂。所以他的身体在进入地狱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磨灭了。
他拿这伤口没有任何办法，它根本就无法愈合。一开始那痛苦尚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内，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那痛苦变得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他不得不每日疯玩，让疲惫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房间门被敲响，塞巴斯蒂安端了托盘走进来。
夏尔从床上坐起身，尽量使自己的脸色不那么苍白。他接过塞巴斯蒂安递来的红茶，抿了一小口。那熟悉的醇香感觉立刻顺着舌尖滑下，让夏尔整个胸口都暖融融的。
“少爷。”塞巴斯蒂安看着他，轻唤。
夏尔端着茶杯，疑惑地抬起头。
“您有什么愿望？”他问。
愿望？
夏尔的呼吸一滞。
只要他说出来的话，塞巴斯蒂安一定就会努力为自己实现吧？
他摇了摇头。
“没，现在这样就很好。”夏尔说。
其实，我的愿望是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止在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番外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