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声音》多的多的多

7、第 7 章 雨后的清晨

　　雨后的清晨，俞小舟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看着阳光穿透云层。母亲术后恢复良好，但医生建议再观察一周。她机械地翻动着手中的乐谱——青年作曲家大赛的报名表，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填写。
　　"俞小姐？"护士站的刘护士叫住她，"能麻烦你签一下这些出院文件吗？顺便确认下费用清单。"
　　俞小舟接过那叠文件，目光扫过费用栏时突然僵住。数字旁边盖着一个鲜红的"已付"章，而付款人签名处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克制："程昱"。
　　"这个...不是说要等医保报销后再结算吗？"她指着数字问道。
　　刘护士压低声音："程先生前天晚上特地来过，预付了全部剩余费用。他还特意嘱咐我们不要告诉你。"护士顿了顿，"那年轻人真不错，半夜跑来，浑身都湿透了，还坚持要去看你母亲，虽然最后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俞小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边缘。雨夜...就是他们吵架的那晚。程昱竟然在那之后还来了医院？
　　"他...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就站在病房门口看了好久，然后去收费处交了钱就走了。"刘护士回忆道，"哦对了，他留了个东西给你母亲。"
　　俞小舟匆忙签完文件，快步回到病房。母亲正在收拾衣物，看到她进来，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正要跟你说这个。那天晚上程会长来过，留下这个说是你忘在音乐教室的。"
　　俞小舟接过盒子，心跳加速——这是她的音乐盒，去年生日时母亲送的，一直放在音乐教室的窗台上。打开盒子，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是她最爱的《梦中的婚礼》。
　　"他怎么会..."俞小舟喃喃自语，突然发现盒底还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是程昱工整的字迹：
　　「阿姨：
　　祝您早日康复。请别责怪俞小舟，是我坚持要帮忙的。她的才华值得更大的舞台，而您的健康是她飞翔的前提。
　　程昱」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PS：音乐盒里的曲子，是我母亲生前最常弹奏的。」
　　俞小舟的视线模糊了。她想起那天在图书馆，程昱与她共享耳机听的正是这首曲子。当时他说"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曲子"，而现在，他把这份记忆连同音乐盒一起，送给了她。
　　"小舟，"母亲轻声问，"你和程会长...是不是闹矛盾了？"
　　俞小舟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把脸埋进手掌："我们吵架了...很严重的那种。"
　　"因为妈妈的手术费？"
　　"不全是。"俞小舟深吸一口气，"他父亲反对我们来往，要他出国留学...而我..."她哽咽了一下，"我说了些过分的话。"
　　母亲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去找他谈谈吧。"
　　"没用的。"俞小舟苦笑，"他说...有时候相遇就是为了告别。"
　　"那你相信吗？"母亲反问，"相信你们之间的所有意义，就只是为了分开？"
　　俞小舟沉默了。她想起程昱熬夜帮她修改乐谱的样子，想起他在公交站分享的童年秘密，想起他每次听她演奏时专注的眼神...这些瞬间，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最终的分离？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离开医院时，俞小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紧急！程昱要退学了！听周明说他下周就走！」
　　俞小舟的心猛地一沉。这么快？他们吵架才过去四天...她下意识拨通了程昱的电话，却在响铃前一秒挂断。说什么呢？道歉？挽留？还是...道别？
　　犹豫间，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明：「有东西给你。音乐教室，现在。」
　　音乐教室里，周明靠在钢琴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严肃的表情。
　　"我以为你会更早点联系我。"他开门见山地说。
　　俞小舟站在门口，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我...刚知道他要走了。"
　　"后天的飞机。"周明将文件夹递给她，"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俞小舟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顿时屏住呼吸——这是校庆音乐剧的完整乐谱，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程昱的批注。有些是技术性建议，更多的是对她创作意图的解读，甚至比她自己表达得还要清晰。
　　"他熬了三个通宵写完这些。"周明的声音带着责备，"从你们吵架那天开始。"
　　俞小舟的手指颤抖着翻动纸页。在终章部分，程昱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星号，旁边写道：
　　「这里的转调处理非常大胆，打破了常规却意外地契合主题。正是这种不墨守成规的勇气，让你的音乐如此独特。不要放弃这份勇气，无论在音乐还是生活中。——C.Y」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校庆演出谢幕时拍的。俞小舟站在舞台中央，而角落里的程昱正注视着她，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一行字："听见你的声音，是我最大的幸运。"
　　"他是个傻子。"周明突然说，"跟他妈一样，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那种傻子。"
　　俞小舟抬起头："什么意思？"
　　"程昱没告诉你吧，他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周明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当年程教授在国外访学，程昱高烧到四十度。他母亲半夜冒雨送医院，自己却淋出肺炎，拖到晚期才被发现..."
　　俞小舟的胃部一阵绞痛。所以程昱才会在雨夜为她送伞，才会对淋雨那么敏感...
　　"程教授一直觉得是音乐'害死'了妻子，因为她总熬夜弹琴导致免疫力下降。"周明转过身，表情复杂，"所以他禁止程昱接触任何'不务正业'的艺术活动，直到遇见你。"
　　"我...我不知道这些。"
　　"程昱当然不会说。"周明苦笑，"他从小就被教育要'理性''克制'，不能像母亲那样'感情用事'。但你知道吗？"他走近一步，"他偷偷收藏了母亲所有的钢琴唱片，锁在床底下一个盒子里。和你一起做音乐剧，是他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事。"
　　俞小舟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打在乐谱上，晕开了墨迹。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走？"
　　"因为他觉得那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周明叹了口气，"他父亲威胁说，如果他不去留学，就动用关系取消你的参赛资格。"
　　"什么？"俞小舟猛地抬头，"他不能这样！"
　　"他当然能。"周明冷笑，"李教授是他老同学。程昱不想让你知道，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想你放弃机会。"
　　俞小舟呆立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原来程昱的"懦弱"和"妥协"，都是为了保护她...
　　"还有件事。"周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录音带，"他让我扔掉这个，但我觉得你应该听听。"
　　俞小舟接过录音带，上面贴着标签："CY私人收藏-请勿丢弃"。
　　"这是什么？"
　　"你每次排练的录音，程昱偷偷录的。"周明走向门口，"我该走了。飞机是后天下午三点，如果你想做些什么的话..."
　　门关上后，俞小舟颤抖着将录音带放入教室的老式播放器。沙沙的噪音后，她的钢琴声流淌而出——是《听见你的声音》的早期版本。演奏结束后，录音并没有停止，而是传来程昱的声音，轻柔得几乎不像他：
　　"今天是10月23日，俞小舟第一次完整演奏这首曲子。第三小节的情感处理比上次更加细腻，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看到了光。"
　　录音继续播放，一段段她的演奏片段，每一段后面都跟着程昱的简短评论。有时是技术分析，更多时候是纯粹的感受描述。最后一段录音似乎是最近才录的，背景有雨声：
　　"我们吵架了。我说了伤人的话，她一定恨透了我。但这样也好...如果恨我能让她毫无牵挂地追求梦想，那就恨吧。只是..." 录音在这里停顿了很久，久到俞小舟以为结束了，才又传来程昱几乎哽咽的声音，"只是我再也听不到她的琴声了。"
　　俞小舟关掉录音机，泪水已经流了满脸。她翻出手机，拨通了音乐老师林教授的电话。
　　"林教授，关于那个青年作曲家大赛...我决定参加。"
　　程昱的公寓里，行李箱整齐地排列在门边。程建国满意地看着儿子填写完最后的留学文件，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像话。到了斯坦福跟着安德森教授好好学，别辜负我的期望。"
　　程昱点点头，面无表情。父亲离开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锁着的抽屉，取出一张老照片——一个温柔的女人坐在钢琴前，怀里抱着年幼的他，两人都在笑。这是他仅存的与母亲的合影。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青年作曲家大赛的官网页面。程昱轻轻点击"参赛者名单"，在看到"俞小舟"三个字时，嘴角微微上扬。
　　门铃突然响起。程昱收起照片去开门，发现是周明。
　　"东西给她了？"程昱问。
　　周明点点头，径直走进客厅，看到收拾好的行李，吹了声口哨："真要走啊？"
　　"机票都订好了。"程昱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
　　"你父亲知道你是去音乐学院而不是理学院吗？"
　　程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别胡说。"
　　"得了吧，"周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根本申请了茱莉亚的音乐管理专业，以为我不知道？"
　　程昱沉默了片刻，终于卸下伪装："只是备选方案。"
　　"备选个屁！"周明突然提高音量，"你明明想从事音乐行业，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我有我的责任。"程昱的声音冷了下来。
　　"责任？还是恐惧？"周明直视他的眼睛，"你怕像你母亲一样，为热爱的事物付出代价，对吗？"
　　程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转身走向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疤痕。
　　"听着，"周明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来劝你别走的。只是..."他顿了顿，"你确定要用这种方式保护俞小舟？让她以为你是个懦夫，以为你放弃了她？"
　　"那不重要。"程昱低声说，"重要的是她的才华能被看见。"
　　"你真是你父亲的儿子。"周明冷笑，"一样的自以为是。"
　　程昱猛地转身："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俞小舟最需要的是什么？"周明站起身，"不是保护，不是牺牲，而是有人相信她足够坚强，能和你一起面对困难！"
　　程昱僵在原地，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程昱，别重蹈你父母的覆辙。"周明最后说道，声音罕见地严肃，"你母亲直到临终前都在后悔，没能让你多听一次她的演奏。"
　　周明离开后，程昱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夕阳西沉。他打开手机，播放器里是俞小舟弹奏的《听见你的声音》，循环了不知多少遍。他闭上眼睛，任由旋律冲刷着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突然，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迅速打开电脑，登录航空公司的网站。鼠标悬停在"取消行程"按钮上，久久没有点击。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黑夜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