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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生日 ...


  •   6月30日,作为六月的末尾,同时也是季礼的生日。这一天由温松柏来安排他们的日常。

      第一站,赶着早晨温度还没开始蒸腾的时候,他们来到了蓓茶诃当地最大的生物博物馆——栢瓯勒迪博物馆。

      人流沸腾,熙熙攘攘的人群让馆子里充满生气的同时还多了些嘈杂。但这对今天的主角的心情没有产生影响,甚至更加兴致勃勃的参与进去。

      “松柏,快过来!这个大象好帅啊,帮我拍张照吧!”

      季礼搂着温松柏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把他往大象的标本去看。

      大象的身体通过制作,保留了生前的样貌,仿佛是某一刻的定格。依稀可见它从前的生动与神采。

      季礼摆好了喜欢的姿势,温松柏选定角度,尽量避开人群,就着她喜盈盈的快乐咔擦拍下一张。

      看着手里的照片,她的姿势活泼灵动,开心的表情不似作假。温松柏在心底默默为自己对地点的选择点了个赞,不枉他蹲了好几天来抢预约。

      许是顾及到温松柏对此的兴趣不咸不淡,即使他们已经去过好几次周边的动物园,或者植物园,季礼从来没有选择过这家离得很近的博物馆。

      不过温松柏去季礼家的时候明显的记着,她家里一屋子的标本,还有一些被藏起来的工具,家里的收藏不乏有她自己动手的部分。

      他想,她应该会喜欢这家博物馆的。

      虽然也考虑过会不会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季礼没有选择的原因就是她真的不喜欢。但是,犹豫再三,他决定还是遵从直觉。

      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季礼的参观比较有侧重,该停的停,该略的略,因此也不算慢。

      极地狐,沙猫,水狸。

      这里被称为最大的生物博物馆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这里收录了许多其他地区的动物标本,包括一些在新世纪以后就灭亡的生物,因此这里也总不缺人流。

      鸟语林展馆,季礼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玻璃中的名称。

      欢喜鸟,碎琉璃,几维鸟……萧寒北。

      她在萧寒北的前面多停了一会。

      萧寒北是北地的一种特有鸥鸟,常以其自由,孤傲出名。生活在海边,是天空中一道锐利的风景线,在北地那个萧瑟而寒冷的地方十分常见。

      季礼回头看了一眼温松柏。

      对方的关注点一点没在展览上,以至于一回头,第一眼对上的便是他的视线。

      蓝色的,纯粹的,注视着她的视线。

      温松柏为她突如其来的目光感到困惑,所以歪了歪头,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疑问。

      茫然的,安静的,可爱的。

      季礼轻笑了一声。

      温松柏会是一只鸟吗?

      季礼时常这样思考。

      她觉得温松柏和萧寒北很像。一样的安静,一样的清冷,一样的自由。

      广袤的大海上,没有东西限制萧寒北的方向,于是它无拘无束,不依赖于任何东西,自成一派。

      萧寒北的大部分都是白色,只有在翅膀与尾巴的尾部攀上了蓝色。如同鸟儿为自己的妆点,冰凉而精致的美丽。

      第一次看见温松柏,她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句神谕。

      她将遇见一只属于海洋的鸟儿。

      很神奇的,她觉得说的就是对方。这种感觉来的没有道理,但是却在她的心中扎了根。她只要一回想,心中就有一个声音对她说,

      你的感觉没有错误。

      于是她拜托了寒诗晏,想要一探究竟,查一查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身份很干净,在清染局工作,有一个姐姐。性格内敛,保守,富有较强责任心。忠诚,敬业,怀疑心强但接受态度良好,是一个能够在不同条件下都随遇而安的人,没有很强的反抗心理,倾向于与他人保持在一个水平线的平稳生活。

      这可真是……

      季礼看着资料的心蠢蠢欲动起来。

      她之前卧底时被研究所的人发现了,没想到他们的非法研究居然研究的是污染那种东西,仪器检测到了能量的波动,火速发现了她的异常。

      但她是一个人,一个有着人形的人。

      脑子转的快的研究员很快想到了什么,他们决定留下她,或许那是一个新的突破。

      她逃了,幸运地遇见了温竹兰,然后成功地离开了。

      那篇报道当然没能成功发布,这样的话题很危险,连带着她的小命,一样很危险。

      但她不肯放弃这个工作,她喜欢这个工作。关注,目光,视线,季礼用这些确定她的存在,确定她仍然鲜活跳动的心脏,确定她仍然明亮有意义的生活。如果要她销声匿迹,像只老鼠一样的东躲西藏,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得想个办法,想个什么办法呢?

      季礼咬着牙,有些焦虑的思考着。

      就在这时,新闻中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今日清染三队发现了新的污染种类,经检测,危险性较低,已挪入观察行列……

      清染局是权威的代表,在污染物的方面比科学院更有说服力。如果是灯下黑……

      回到屏幕,季礼看着温松柏的资料,越发满意。他或许是一个很好的人选,谁会相信一个清染局的在职人员的亲朋是怪物呢?

      接下来,在一切施行之前,她需要一个能够合理与他相识的机会。

      耐心等待了一段日子后,寒诗晏给她打来了电话,“我要去采访清染三队的队长,你过来帮我拍摄吗?”

      “我愿意。”

      说起来。季礼把视线重新转回那只凝固的美丽鸥鸟,她最开始不是只想着利用对方吗?

      记得对方也只是为了方便监视观察她来着?

      ……

      啊,什么时候变了呢?

      他们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变化。

      “这个也给你拍一张?”温松柏看季礼一直在发呆,问了她一句。

      “想拍个什么姿势?”

      季礼重新看向温松柏,他正很认真的打开了拍照。

      “过来。”季礼招呼他,“来到我身边。”

      温松柏走了过去。

      “我们拍个合照吧。”季礼搂着他,头靠在他的肩上,对着屏幕摆出依赖的姿势。

      温松柏将镜头抬高,屏幕上是两人亲密的姿势,他没有觉得丝毫不对,按下了快门。

      幸福在那一刻定格。

      “回头把它洗出来吧。”温松柏建议说。

      “好啊。”

      又走了几步,季礼看到了东洲与西曙的常见海鸥品种,亲人,温和,喜好热闹群居的天蓝湾与以爱好啄人眼球,食尸肉出名的屠夫鸥。

      她在心中和温松柏再次比对了一下,确定了,还是萧寒北与他最为匹配。点点头,她继续高兴地逛下去。

      温松柏跟在她身后,路过时特意瞧了两眼这两种鸟的介绍,看不出名堂。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思考季礼的想法,随她开心就是了。

      接下来他们又依次走过其他地方,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完成了上午的参观。

      温松柏怀疑她是有意把时间截止在这里的,为了防止他们两个因为参观时间过长而饿上肚子。

      不过为了尽量做到最好,温松柏在每一个环节都设置了余量和备用方案。

      如果季礼希望继续参观,那么他们同样可以在博物馆内置的一个餐厅里用餐,然后继续,这部分是他提前调查过的。

      但是季礼摇了摇头。

      她说,想看的已经看的差不多了,她并不留恋。

      她相信温松柏应该会对此有一些其他安排,在有更多未知的情况下,她想看看温松柏准备的依照计划的最完美状态下的一天。

      眨了眨眼,两人状态重新切回温松柏带路,季礼跟随,像某种置换反应。

      温松柏将她引到了两条街后还算附近的一个饭店。

      本着一天里,惊喜应该越叠越高的原则,他认为在中午吃的越正式,看起来越高端,就不那么友好,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于是他换了个思维,搜索到了现在这家餐厅。用网上的推荐语说,这是一家被隐藏的宝藏小馆。这家店专注于当地特色,用料扎实,卫生干净,深受许多新老顾客的欢迎。

      温松柏有提前踩过点,屋里的装修和屋外的植物栽种都很有讲究,用来拍照也相当出片,而且确实味道也不错。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来,总需要等一会,因为顾客总是络绎不绝。

      两人的运气不错,卡在了饭点到来前不久,因此排不上太长的队就进去了。中途二人还买了香草味的冰淇淋,坐在饭店外围有树荫笼罩下的阴影处,还算惬意。

      清凉的屋里,季礼欣赏着窗外暖烘烘的阳光,欣赏着叶隙处洒下的金斑,心情愉悦。

      温松柏点开相机,在对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着对方慵懒的神态抓拍了一张,窗外轻柔的光照照亮了对方的眼睛,让她显得格外温柔。

      “嗯?”季礼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好看吗?”她坐正身子,把注意力全部放回到温松柏身上,调笑着问他。

      温松柏又稍稍拍了一张照片,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垂下头去看智脑,然后偷偷将刚才的照片设置成了收藏,“好看。”

      “温松柏。”她呼唤着。

      “嗯。”

      “抬头。”

      温松柏应声抬起头,带着一丝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小心翼翼地抬起眼。不过表情管理十分良好,这样也看不出崩裂。

      然后是熟悉的咔擦一声,这个声音他今天听了很多遍,所以第一时间便能反应出,对方以同样的想法给他也抓拍了一张。

      “扯平了。”季礼说。

      看着手里的照片,对方抬眼看她的瞬间,胳膊挡住了一半的脸,表情是冷漠的,而眼睛却是瞧着她的方向,好像要诉说什么。配合饭店内部温暖居家的装修,倒形成了反差感。

      她点点头,在心中对自己的审美比了个赞。

      “……”

      好吧。温松柏想,以季礼对她审美的要求至少也不会给他拍的太丑,没什么可担心的。

      后面,季礼要了一些她的照片去发朋友圈,因为主要是为了纪念,所以开了筛选,只保留了一些人可见,主要是朋友和父母。

      屠梅的留言是,开心去玩吧。

      温竹兰的账号自西曙后就不再有发言。

      温松柏一如既往的不看朋友圈,他的朋友圈甚至都没发过东西。也不爱发照片,季礼只在询问后保留了一张他的侧影。

      ……

      莱诺尔给她的留言是,晚饭的时候开个视频聊聊天吧。

      在今年之前,她的生日总会和莱诺尔一起,或是视频,或是见面。但是今年……

      季礼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

      莱诺尔又追加了一条留言,没关系。

      他们私下偷偷对过账?季礼看着面前心无旁骛专注吃饭的温松柏摸了摸下巴。

      算了,不知道什么安排,但是信任他们吧,总不会太糟糕的。

      这是季礼难得的信任。

      这样全权交由他人来安排她的尝试并不多见,季礼更喜欢自己把控生活的节奏,方便在每一个节点都能做到游刃有余,留有退路。再不济,她也能告诉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无论是什么结果,她可以自己承担。

      因此这确实个大胆的尝试。

      “接下来去哪?”

      温松柏看了眼地图,“戴埃德碑林。”

      ……

      这次的路程有些远,他们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才到达目的地,但结果确实是可观的。

      到达小腿高度的草地被呼啸的风吹拂着,如同翻滚的浪,一阵又一阵。

      高大而沉默的剑形碑林插入地底,为这个地方带来了神秘的史诗般的奇幻色彩。

      人在这样广阔的天地里显得无限渺小,如同命运的一粟,毫不起眼。

      月亮在隐秘处显出身形,仰望天空,不知道那层云雾外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景。

      这无疑是震撼的。

      温松柏的衣襟与季礼的发丝都被风吹的四处摇曳,但他们依旧站的很稳,在这一刻欣赏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人类的创造性。

      季礼难得想到了一句歌词。

      一切的爱,恨,都是自寻烦恼。

      风啊,永远自由而不受拘束的风啊。为何不能把所有的忧愁与苦恨都带走呢?

      温松柏向她伸出了手,轻轻地微笑着,“我们跑起来吧。”

      “去远方。”

      季礼搭上了手,随着他一同跑起,风掠过她的头发,草掠过她的长裙。她就这样低着头,快乐地,不管不顾地随着温松柏的脚步,不再想任何事情。

      他们跑了很远,离起点很远,却也不远,没有跑出这个旷野,跑出这个世界。

      渐渐的,温松柏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跑的很累,不停的喘息着,但又很快乐,发自内心的快乐,即使不知道这从何而来。

      一时间,没有人去说话。

      他们就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情侣,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庆祝着,一方的诞生。

      平复了呼吸,温松柏看着对方因为刚才运动而泛着红晕的脸颊,拳头攥起又放下,在一阵纠结与自我鼓励中,最终还是选择单膝跪地,从旁边茂密的草丛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亲爱的季礼女士,你愿意嫁给我吗?”

      季礼还没从那束玫瑰的震惊中回来,就听到了他的可以称作告白的话语。

      “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温松柏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很苦恼似的,“可是你知道的,西曙的结婚证明在所有国家中的认可度最低。几乎是个申请都能通过。”

      在婚姻这方面,北地和西曙是两个极端,西曙的婚姻法混乱而随意,而对于北地而言,婚姻意味着忠诚,一辈子的命运纠缠,他们可以丧偶,但没有离婚。

      剩下三个地方则相对平和,结婚与离婚的自由权都是平等的。

      “而且我觉得,我应该补个仪式。”

      季礼安静地听着他的诉说。

      “西曙时我曾说过,时候不好。因为那时候距离悲伤太近,距离真实太远。”

      “我们在观众们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某种程度上和真正的婚礼也别无区别。只是因为北地亲人去世后前半年里不得结婚的习俗,所以称作彩排。”

      “现在看来,可能还不如当时更加正式。姐姐不太会露面了,可以同样称为我家人的哥哥的父母也已经离开了北地。好像就把当时的那个婚礼当做结局也不错。”

      “但是我想,一个被聚光灯笼罩下的舞台,一个不能够被承认的典礼,即便它再过盛大,想来你也不会喜欢的。”

      “所以我想要补给你一个仪式。”

      “而最后的结婚,那个可以真正称得上被承认的仪式,无论你想要一个和之前那个一样盛大的,还是只有亲人和朋友的平常的仪式,或者干脆不办,都不是因为你是嘉宾了。你可以遵循你的想法,无论任何。”

      季礼沉默了一会儿,突兀的笑了,“可是我的身份很有问题诶。你就不担心吗?”

      她暗戳戳地指着对方最近几天总是思考着清剿她的事情。

      “万一我真的没你想的那么纯良呢?”

      她知道温松柏一直没有打消过想法,而且最近的怀疑越来越高,以至于到了醒目的地步。

      温松柏没怎么犹豫,“那就杀了你吧。”

      “哦——”季礼对他的果决感到一点可惜。

      她接着问,“你会为我殉情吗?”

      “看情况。”

      季礼眨了眨眼,这下她是有点意外了,不可置信地询问他,“你认真的?”

      “嗯。”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风又冷冽了几分,最终她接下了花束,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影响,她的声音有些闷,却很清晰,“我愿意。”

      ……

      晚上,他们去蛋糕店领完了蛋糕,回到了家。

      是的,回家。屠梅女士因为知道了他们将要在南木停留很长时间,就干脆送了他们一个住处,也算是季礼的生日礼物之一,只不过提前送了。

      温松柏将蛋糕摆好,蜡烛插好,告诉季礼,“你可以和莱诺尔打视频了。”

      “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季礼有些好奇。

      温松柏思考了一下,“今天的策划有她的推荐算吗,帮了我大忙。这个蛋糕就是她订的。”

      “而且你们之前不也是这样过的吗?有什么可惊讶的呢?”

      季礼噎了一下。好像……也挺合理。

      策划一天的安排对于温松柏来说也算费劲了。毕竟他本人就是个不喜欢仪式感的人,不管是节日还是生日,对他来说和许多个普通的日子没什么区别。相比之下,他会更喜欢按部就班的过,突兀而过量的惊喜反而会令他为难。

      虽然她对仪式感也不太看重,但是一年仅有一次的话,还是可以接受的。而且他们安排的很好,完全在她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那我打通话了?”季礼还是有点迷茫地询问着。

      “嗯。”

      屏幕很快亮了起来。

      温松柏站起身点上了蜡烛,然后转头去关了灯,重新坐回桌子面前。

      莱诺尔说了些祝福语,和温松柏一起给季礼唱了一首耳熟能详的生日歌。

      “恭喜你,现在可以许愿了。”她说。

      于是季礼配合地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愿望结束,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温松柏和莱诺尔恰当的鼓起掌来。

      灯又开了,季礼给温松柏分了一块蛋糕下来,又给莱诺尔分了一块。

      “我又吃不到。”莱诺尔摆摆手。

      “没事,至少在今天它是为你而留的。”季礼不为所动。

      嗯,明天她会吃掉,毕竟不能浪费食物。

      剩下的夜晚是属于寿星的。

      “祝贺你,生日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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