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绯色》尚兮子

24、情牵生死间

　　渐渐地，我眼见顾先生的动作不复往昔的行云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似被无形的枷锁羁绊，显得滞重而艰难。

　　他的呼吸愈发粗重，急促得仿佛破旧的风箱，艰难地抽动着。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那坚毅的脸颊滚滚滑落，洇湿了衣衫，晕染出一片深色。

　　那一刻，我的心仿若被一只铁钳狠狠揪住，疼得几乎窒息，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钻心的痛意。

　　突然，我的眼角瞥见一名身形矫健的官兵，如同伺机而动的恶狼，瞅准顾先生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间隙，猛地扑了上去。

　　他手中的长刀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恰似一道夺命的闪电，径直刺向顾先生毫无防备的后心。

　　几乎是出于本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不假思索地飞身扑向顾先生，用自己柔弱单薄的身躯，决然地去抵挡那致命的一刀。

　　“噗嗤”，利刃刺入身体，那沉闷的声响如重锤轰顶。紧接着，一阵剧痛如汹涌的暗流，排山倒海般瞬间将我淹没。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双腿一软，我的世界彻底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我仿佛听到顾先生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饱含着无尽的愤怒与恐惧，似受伤野兽绝望的悲嚎，在竹林间久久回荡。

　　我努力睁开眼睛，隐约见顾先生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不顾一切地冲向官兵。手中的剑疯狂地挥舞着，剑法凌厉得让人胆寒，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剑花闪烁之处，鲜血飞溅。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一切都安静了。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只隐隐约约听到顾先生沉重的喘息声。想必，官兵都已被他杀光。

　　而后，我感觉自己被他紧紧揽在怀里，他的怀抱虽温暖，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脚步慌乱而急促，耳边呼呼的风声中，夹杂着他不停的念叨：“阿南，你一定要撑住，一定……”

　　等我再次有了些朦胧的感知，似乎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人在周围忙前忙后，可我的眼皮沉重如铅块，怎么也睁不开。

　　接下来的日子，我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而混沌的梦境。

　　在这混沌中，我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死了，四周一片寂静与黑暗，孤独和恐惧如影随形。我心中满是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顾先生，害怕从此与他天人永隔。

　　这种恐惧紧紧揪住我的心，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可我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我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顾先生始终在我身边，他紧紧握着我的手，那双手宽厚却满是担忧的颤抖。

　　他的声音时常在我耳边响起，充满了自责与痛苦：“阿南，都怪我，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我不该带你走，不该让你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该怎么办啊……”

　　每天，我都能感觉到他轻柔地扶起我，一勺一勺地喂我吃药，声音里带着焦急与期盼：“阿南，吃了药就会好起来……”

　　喂完药后，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我的脸，那动作细致而温柔，即便在昏迷中，我也能感受到丝丝温暖。

　　夜晚，四周静谧无声，在迷糊中，我仿佛能看到顾先生守在我的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凝视着我的脸庞。

　　他的眼神中满是深情、担忧与自责，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喃喃低语：“阿南，这么久相伴，我对你的心意，或许你从未知晓。我习惯在一旁默默关注你，看你认真研磨草药，看你为病人担忧。我深知自己或许给不了你安稳无忧的生活，所以将这份心意深藏。可如今，我多害怕会失去你……”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在黑暗中猛地一颤。原来，顾先生一直将这份爱小心翼翼地深埋心底。

　　我在昏迷中既感动又心疼，心中不停问自己，这是真的吗？我没有听错吗？顾先生真的对我有着这般深情吗？我多想立刻睁开眼睛，看看他的模样，告诉他——我的心意。

　　日子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努力想要冲破黑暗，回到顾先生身边，可身体却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