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纹心》雪恍

35、chapter35 “解药给我

　　言阙拉住楚慕晴的手，见她心如死灰，他倒是一片心如止水。

　　商芷走过去将柳陶的头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固定住，低眉垂眼道，“柳陶一直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我被发现了，也不想做任何争论言谈。但柳陶是会和我一起走的。”

　　楚慕晴见她反倒开始倒打一耙、不讲情面，怒极反笑，“当心我让你身败名裂。”

　　楚慕晴急火攻心，却总是还能把握说话的度。

　　商芷料想楚慕晴比自己更没资格，她什么都有，也有亲密男人的喜欢，她抢走一个，根本不算什么。

　　“我已经等到言董事长过来兴师问罪的这一天。为了那稀碎而又藕断丝连的关系，我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既然董事长过来了，那么你一定就不能忤逆他。所以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你动不了我。”

　　言阙见她越说越肆无忌惮，直接走上去踹了她一脚，“商芷，适可而止。”

　　楚慕晴还记得吸血鬼时装秀结束后，柳陶给自己送了他亲手栽培的牡丹，一共辛勤了三年。

　　楚慕晴一想到这里，就发现自己以往的投入和真心到底有多可笑。

　　而且，楚慕晴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商芷，她没想会这么倒霉，身边最贴心、最忠厚的人一开始就抱有二心和企图。

　　“你是打定主意觉得我不会和你同归于尽，是吗？”

　　商芷不难发现楚慕晴的转变，既然已经到了窗户纸被捅破的时候了，她也早料到纸包不住火。

　　柳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能把楚慕晴哄得对他百依百顺。

　　他们两人迟早会下地狱，商芷是没要面子，但也不至于忍辱到忍痛割爱、说服情人跟他的自动提款机闹掰。

　　“我会出国离你们都远远的。我和柳陶之间的感情还是可以继续维系的，但是也不长久，毕竟他人性格习惯摆在那里，我有些也不能完全接受。”

　　楚慕晴一眼看穿商芷内心的贪得无厌，上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怒言，“你跟谁说呢?”

　　事情闹大到现在，每个人面上、心里都不光彩。言阙并非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他承受力很强。但言阙自以为木讷，不讨老婆喜欢。

　　言阙心里酸的冒泡，“她付出的未必比你的少。”

　　“你还评上了?”楚慕晴不假思索吼了出来，转念才发现自己有多离谱和尖锐，“言阙，我给你戴的一顶帽子，你也不嫌绿?”

　　言阙从来不对楚慕晴有过高的要求，他们两人说出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始终清醒认为只要他不是失忆、不主动放开手，他们这段感情就终止不了。哪怕内里就快被蚕食殆尽。

　　“只要你乖乖跟着我，我已经不苛求真心，十年如一日……就很好。”

　　这场闹剧，终究是略显难堪收场了。

　　柳陶半晌苏醒了过来，忽然笑着把药剂拿到手上，眼不带眨地注射进身体内。

　　言阙不动声色，硬生生拽过楚慕晴颤抖着的手里药物，“这解药，给我们的儿子。”

　　楚慕晴已经能料想到晚上会面临有多地狱式的煎熬模式，“你冷静到残忍了，以至于让我忽略你本身是一个残暴的人。”

　　言阙训导人柔中带刚，即使是面对几十年的妻子，他也依旧是不怒自威，“你就该习惯的，我明明已经很收敛了。”

　　入夜，星星眨着眼睛，楚慕晴在言阙怀抱里沉沉睡去。

　　滑冰场，宽广壮观，言谏总能很轻易的成为全场的焦点。

　　陆缨谊因为楚慕晴免费给她提供滑雪装备和入场券，在言谏后面不紧不慢跟着他，“自从上次你拉我走过别墅花园，你给我放了宋雅湘一部分的语音箱……那也别想轻易抹去那些仇恨。尽管你们都是可怜人，而我没理由站在任何角度上。与其操心别人，不如思考怎样在自己的日子里风生水起。”

　　言谏知道她与其是怨怼，不如说是共勉。他平时冷傲，也有人会不满，他以前是不在乎的，但现在，凭他这份动摇的心，就已经明确知道这抑制不住满而则溢的情绪了。

　　“在这沸沸扬扬的事端里，没有人心中不会受伤，只是程度轻重的问题。”

　　言谏知道刚说的话会让人误解，添了不温不火一句，“我妈的气焰终于有所下降了。”

　　陆缨谊心想：自己不是没有听错吧，他话语间竟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陆缨谊知道言谏最近最爱的衣服颜色，还是把他常用的常穿的堆在一起展示，“少爷，护具和冰鞋都拿出来了。”

　　“你说话总是干巴巴的。”言谏没给过什么好脸色，换别人早就没这个耐心了，偏偏陆缨谊是个有经验的人，很容易消化争端。

　　可这也不代表她就没脾气。

　　“你的鞋带也没有系好。”

　　陆缨谊闻言立马蹲下，手指冻得通红，“哦，我都忘记最后看一眼了，谢谢少爷提醒。”

　　言谏目光在她面上停驻很久，是让陆缨谊感到被蜜蜂蛰了一下、有些刺痛，她还是强装着柔顺可人不抬头、也不说话。

　　“你怎么老是学的这么乖？”

　　最后他还是面无表情给陆缨谊扔了手套和护手霜过去。

　　言谏让戚念莲把气给出了，但依照她那不咸不淡，有时一鸣惊人的性格，恐怕现在已经累积的……就要开始爆发了。

　　“嗯，我们是很久不见了，可我也从未想起过你。”言谏总能在对方渐入佳境的时候，给出迎头一棒。或许他的生活底色一直都是如此，也没人多管闲事，“你别忘了事情的本质，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那个过气顶流终究还是有些幼稚，和陆缨谊许多观念差别太大。

　　所以梁烨才不停的骚扰，只会让陆缨谊心里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差。

　　商芷总算再次体会到人生为数不多的有舍有得，她显然是对自己的认知还不够清晰。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她错就错在两个都想抓。

　　“我已经离开了言家，柳陶的毒不打算要回解药了。抛开我们这一辈的恩怨情仇，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在有意撮合你和言谏。”

　　陆缨谊对她突然造访不愿意被牵扯到太多，她身边有很多她得罪不起的人，她只能一直小心谨慎，“明知不可为还要为之……商芷姐，你有没有想过我是真的需要，还是假的呢?”

　　商芷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语气意味着楚慕晴不比她的处境好到哪去，她们对对方都没有成情敌的一种觉悟，“姜平蝶被楚慕晴邀请用午餐，可见楚慕晴在试探分出些权利。现在哪个功成名就的老男人掌控欲不强呢?用的手段只会更炸裂的。”

　　陆缨谊半信半疑，一点也不觉得楚慕晴可怜，楚慕晴拥有在乎的比她和商芷的要多得多。而有些人生来就注定周身是花团锦簇的。

　　“如果人都能从面上观察出来心绪，那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那么多苦难?”

　　“果然是教会的骨干。”商芷一直认为教会规矩和自身欲望毫不冲突，这个世界依旧没有脱离弱肉强食的雏形，“但我给你的建议是，趁着言谏这会儿没定下来，你多吸收他那边的资源。他会给的，你最后也能富得流油。”

　　陆缨谊只会恪守死规矩，她这样未免太呆板，吸引不了太出色的男人。

　　“你和柳陶之间，真的存有纯挚的情感吗?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行。我十分抗拒，我的身份也在明摆着。”

　　陆缨谊这样说，也证明她的确想过这方面，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陆缨谊不想在生活里迎来不必要的麻烦，尽管在有些喜欢浑水摸鱼、偷工减料的人看来是毫无用处，他们那些人会认为是个重要的挑战而已。

　　陆缨谊有自己的原则，她也不是第一次重复了。

　　商芷还想劝一下，但看她脸色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刺激的话，不禁喃喃，“你别把方向想死了呀。”

　　商芷不乏有时会对他人评头论足，现在也算是得到因果报应。

　　她几乎都能预料到之后和柳陶要过着怎样颠沛流离的生活。比如，她的工作就会处处碰壁。

　　言阙能给的庇护太少，免不了过段时间，他就会被楚慕晴给哄好。

　　言家，在经历了楚慕晴的乱扔乱砸后，厨房是首先被收拾出来的。

　　姜平蝶虽然平常生活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她也是出自名牌大学，稍微跳出思维圈换个视角就会很明白，“我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你这样做惹起言董事长的愤怒，所拥有的大部分权利都被强制收回了。所以你不得已亲自坐阵，来巩固自己的利益。”

　　她这样戳穿，对楚慕晴来说没留下一点好印象。她早就厌倦了彼此利用的场景。

　　楚慕晴很想挽留，一时却词穷，因为本身就是她不占理，“一经你们口口相传，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姜平蝶突然萌生出捍卫言谏人权忠义的想法，她不希望其他人知道她的心思，所以也就是一半遮掩，“其实你总体上来看的话，所以为的，明显是错了。我和言谏，没结果。”
　　姜平蝶一想到言谏，心中就会泛着甜意，只是某人丝毫不解风情，白费了她的一番苦心。

　　姜平蝶知道她的迂回曲折，认为很浪费她的时间，她也认为从前是她考虑错了。

　　为了和言谏在一起，姜平蝶发现自己不需要看楚慕晴的态度，可她以前甚至还想要她的祝福来着，这是多么的冠冕堂皇啊。

　　“既然你已经落到有求于我的份上，就别再假惺惺伪装什么了。”

　　她也想象出言谏和楚慕晴关系不是太好，甚至有些事牵扯起来，言谏也没见得会做得孝顺一点。

　　楚慕晴眉心紧皱，“连你也要落井下石吗？你以前分明很殷勤、很懂事的。”

　　姜平蝶猛一下听，还以为她把自己当成远古时代的奴隶了。

　　姜平蝶要的也不是这样的评价，所以这事就更加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所有人都不会围着你转，我知道你可能失恋了，但你对你的婚姻就不忠贞，所以就是你的自作自受。”

　　楚慕晴被她没轻没重的话给刺激到脸色涨红，“那你以后就别想再来言家了。”

　　她呼风唤雨久了，自然受不了一字一词的冒犯，姜平蝶所言在理又如何，一个小妮子还想压倒她吗？

　　这轻轻松松的事态发展，就到两人各显神通的环节了。她们本来也就是各自心怀鬼胎。

　　殊不知姜平蝶一早就做好豁出去的打算了，“我一点都不稀罕了。”

　　姜平蝶突然发现她真的好蠢，为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毁了和陆缨谊多年来的友谊。

　　她这样做气已经消了大半，但是她想给陆缨谊打电话，对面已经关机了。

　　她忽然有些迷茫，想再试探陆缨谊。

　　可姜平蝶还是疏漏了，楚慕晴十分善于洞察人心，横插一脚干预只会做的更加不留情面。

　　酒吧，有不少美女们穿着性感制服，在跳着劲舞。

　　梁烨才即使落魄了，也把自己收拾得很帅气，只是眉眼有些颓唐，“姐姐上次跟别人聊天把我抛下，到底时间真有这么赶吗?”

　　陆缨谊想过他会用这事借题发挥，索求什么，而他们也本就不是谁欠谁人情。

　　但是为这张脸，陆缨谊愿意欠一些、买单一些，“但是你这次请我喝酒，我没怀疑过你是何居心。”

　　陆缨谊偶尔也想要放肆一回，她这个修女身份给她带来的影响，她总结是利远大于弊的。

　　她这时只是急于想找个情绪突破口，但是她忘了，对面的年轻男人并非善类，“我心情不好，你陪着我，我就觉得时间好打发多了。”

　　陆缨谊在来的路上就喝了点酒成微醺了。

　　梁烨才并非是提前来，他是这里的常客了，其实下单的酒在纸条上排老长了，“我酒量一般。姐姐你呢?”

　　他有时候偏偏会做出一反常态的事，可见多少是有问题的。

　　陆缨谊一直都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我能陪你喝到你趴下。”

　　梁烨才目光满是赞赏和惊叹，继而好像激动到沉默了，“醉了……是不是更好成事？”

　　他以前很火的时候参加的酒局很多，也练出了好酒量。

　　陆缨谊发现他的话经常会偏离一般的轨道，自己跟不上这种变化的速度，转而眼睫微颤，“你心太急了，从一开始的接近我，你肯定也是花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吧。毕竟以你从前的咖位，那么我在你认识的美女如云中，早就被淹没了。”

　　梁烨才永远都不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开空头支票倒是张口就来，“你可以算是某种标准上的美人，我一点也不吃亏。虽然我已经过气了，但是我还是有赚一些钱的本事，这一切还在积累成一个开始。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

　　陆缨谊把头偏过去，他的五官精致，可是总是像缺了点什么一样，让她觉得依旧不太耐看，“有些话，真的就是嘴上说说好听、容易。”

　　梁烨才说起玩笑话，“即使是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你，你也不会真的拆开。甚至，没有把我丢在一旁就不错了。”

　　陆缨谊还是将信将疑的将上的每种酒都喝了大半杯。而最后的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的人，也会不分时机的诚实。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产生了信任危机的人。

　　陆缨谊对这个即使在意料之中，可到底还是有些焦躁，“你是不是给我在酒里下药了？”

　　她不自觉问出了这个傻瓜级别的问题，她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但最后她一定不会败在这个鲜肉手上。

　　梁烨才静静道，“酒保也是我的人呀，姐姐。”

　　他的语气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柔醉人，“睡一觉吧，明天会更美好。”

　　陆缨谊并不是受不住诱惑，她就是有时候容易掉进坑里，被人误导，才后知后觉。

　　这种当，她上过不止一次，自己也老是不长记性，但他很会攻心，说些花言巧语。

　　新的一天，早上。

　　陆缨谊没有做梦，但是感到置身于一片柔软的花海里，轻眨眼睛，“不是梁烨才送我回来的吗？怎么旁边的人是你？”

　　她这次学聪明了，没有把临时通知苏星尘的做法说出来。

　　但是她看见自己手腕上戴着自己和苏星尘去淘宝淘出来的亮晶晶石头手环。

　　言谏就站在窗户旁边，肤色与白窗帘相得益彰，“你要记住，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陆缨谊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过，直到门铃响起，钟点工再来了一趟，她心中才稍微踏实点，“但是我作为一个当事人，我不应该明白全须全尾吗？”

　　言谏这种人应该不屑采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他当然是要脸的。

　　言谏不知是真吓唬她还是心情暂时很好才放过她，“如果我真的不尊重你，那么你可能就已经会在拍卖会场了。”

　　他见她眼瞳立马睁大，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淡然，“你不知道你自己中了美男计吗？”

　　怎么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有点搞笑呢？

　　陆缨谊现在觉悟有些迟，“还好你给我点出了这个，不然我还没有意识到。我这人就是老实，容易受人欺骗。但是我也是有底线的。”

　　幸好不严重……也不可能严重的。

　　言谏极淡地勾了勾唇角，“我知道，你当然会来一段反击。”

　　宋雅湘的语音箱，给他指了这个位置。

　　言谏本来以为很单调，但是看着她的反应，很像一直垂耳兔……奇怪，他不会对人产生怜悯心的。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可以对你负责。”

　　“……不需要，但是基于我对教会常年来的信念支撑，我大概能够看见到未来，我还是会选择退出。”陆缨谊并未发觉身体具体有什么不适，但对他的不算善良的态度给弄得不太好受。

　　她出了本就没有关上门的浴室，见他挡在衣柜前面，有些无奈，“你把你的腿拿开。你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有着大少爷的脾气。”

　　为什么，他对所有人都要这样啊?

　　“你说，我和你，真有能望得见的未来?”言谏问出来这句，显然是没有完全听进去她的话。

　　陆缨谊黑着一张脸，梳洗完毕就把言谏晾在那里。

　　她没过多久，直接去外面的药店买药，刚好遇到了迎面而来的于饮月。

　　于饮月满脸担忧，扶住她，看她还是宿醉头疼的样子，心中愤怒不已，“宋雅湘的人干的好事。”

　　陆缨谊忽然就明白过来，“谢谢你，保住了我的清誉。”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姐早就承诺过会罩着你。”

　　于饮月早就把陆缨谊的事当成是自己的事了。要不是她又说了后半句，许佩祯可能真跟个泥鳅一样滑走了。

　　“那个许佩祯受了她那么多的恩惠，肯定要慢慢报答她。”

　　陆缨谊接受无能，许佩祯这样行走江湖又有何威信呢?“明明是一头狮子，偏要选择做狗。”

　　陆缨谊见于饮月态度诚恳，便把新问题吐露出来，“……那言谏没有动我了。”

　　于饮月显而易见一愣，“他怎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