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J】主角还是工具人？》江雨溯汛

10、9.剧情的不可抗力 跑步进入H

　　一片混乱之中，小笛发出最高指示：“大家跟我一起抓住丰饶之角，想象我们已经死了，是宁芙的祭品，把一切，美好的一切，全部奉献出去！这样丰饶之角可以用足够多的水稀释毒素！”
　　美好的一切？
　　伊阿宋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这半年都没好过，最快乐的一次是几小时前吃了一个草莓猕猴桃双球冰淇淋。看小说和上网确实有些意思，但当时他总是处于工具人焦虑中，一点也不享受。
　　咕嘟！
　　他不小心咽了一口黑水，剧烈的腥臭气从胃里反上来，他感觉自己仿佛就着尸油喝了一口粪水，猛地干呕了几下。水已经淹到了颚骨，他的头顶离天花板还有一段距离，然而他浑身的力量都被黑水吸走了，没有力气踩水。
　　在他要沉底的一瞬间，一只大手揪住他的领口，随后他的下巴就磕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再是胸口被搁在一个厚实的脊背上。
　　“谢……哕……谢……我不会游泳。”是弗兰克，他两腿规律地运动着，整个人稳健得像是还踩在地上一样。
　　弗兰克一只手跟黑兹尔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拽着伊阿宋的胳膊，把他挂在自己肩上，然后去抓丰饶之角。伊阿宋跟着动了动腿，把手搭了上去。
　　美好的回忆……他努力从脑子里刮了刮。
　　你是工具人主角！
　　伊阿宋轻轻晃了晃脑袋，美好的回忆！
　　你被作者献祭！
　　伊阿宋眼皮沉重起来。想想朱庇特营，想想蕾娜，想想第五队！
　　你的军团改革引发了兵变！军团把你当成了叛徒！你的英雄形象和名誉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是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伊阿宋的记忆不断向前倒带，一直到他进入新罗马。
　　没错！他早就认为一切是虚假的了！他的英雄名誉和光辉形象一开始就是罗马人的期许与幻想！他人生的第一个选择就是加入第五队，为了抛弃那些空洞的期许和幻想。他从来不是在002出现之后，才觉得世事皆虚的！
　　他的记忆从加入第五队这个时间节点开始往后拉。
　　艾米莉和缪·温特，这两个第五队前百夫长，他们都跑到新罗马外面读大学了。艾米莉去年才搬回新罗马，而缪，这个性格偏激的玛尔斯遗族现在还没有半点音讯。他们的大学生活是怎样的呢？好多东西都是他们教给伊阿宋的！
　　还有格温，这个细心温和、乐观坚韧的同僚，她怎么没当百夫长了？她在新罗马大学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呢？——达科塔，好久没跟他一起打牌喝饮料了！
　　要是他能活下去，不，等这次任务结束，他就重新把网球捡起来吧！自从缪走了之后就没人跟他对练了！
　　想到未来，伊阿宋的胸膛里就燃烧出勇气的火焰。他把他的一切希望和求生的念想都灌注进丰饶之角里。
　　还不够！黑水继续上涨，他的头碰到天花板了！
　　他对第五队的爱也被灌注进去。他特别眷恋那个他还没当上执政官的第五队，老兵们还没退役，新兵也没人战死。缪虽然不愿意跟营地联系，但是他跟艾米莉确定了关系，艾米莉每次都会顺带说说他的近况。伊阿宋跟蕾娜之间也没有那么尴尬。
　　清水从丰饶之角喷涌而出。

　　等他恢复意识，水已经退了，他躺在地上，其他四个人忧心忡忡地围着他。
　　“你溺水了。”弗兰克说。
　　“废话……”伊阿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把气管里最后几滴水清理出来，“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教我游泳怎么样？”他对波西说。
　　“没问题！”波西向他伸手，他一巴掌拍在上面，顺势从地上拉起自己。
　　宁芙恢复了正常，他们顺着下水道来到巨人的地宫。
　　又简而言之，经历一系列协商、谈判、讲故事，黑兹尔偷偷救下尼克，并顺利回归大部队。于是他们和巨人正式开战。
　　“大家不用担心！”伊阿宋甩了甩发信器里的积水，狂按一通，发信器滴滴作响，灯泡变红，“我已经给雷奥发信号了！他马上就会来帮我们！”
　　酒神赶在雷奥之前来了。
　　这刻薄的酒神，扬着下巴把双子巨人从头到脚嫌弃了一遍。他非但没有搭把手一起消灭巨人，还把地宫抬升到地面的斗兽场里，带着其他半神坐在看台上，就留伊阿宋跟波西在场上，美其名曰：“用英勇的角斗打动我吧！”
　　伊阿宋恍然大悟：原来是把我们当奴隶了啊！
　　他不想买账，于是看向波西。波西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顿时明白对方也心怀不满。
　　波西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我以为你会直接冲上去——小心！”
　　“谢了——其实我觉得斯巴达克挺酷的！”伊阿宋赶紧横跳一步躲开巨人的攻击，“最多再过五分钟，雷奥肯定就来接我们了，如果这个该死的发信器没被水泡坏的话。”
　　“我怀疑狄先生不会把其他人放走！”波西瞟了一眼看台。
　　“那好吧，我们一起上！”
　　他们一人挑了一个巨人，进攻过去。他们两个没怎么配合过，但是巨人们配合地很好。波西引爆了角斗场底下的水管，很快就攒出了一片水洼。
　　“《胡桃夹子》烂透了！”他挑衅道。巨人们轻易就被激怒了，因为他们是芭蕾舞剧的超级粉丝。伊阿宋也跟波西一起辱骂芭蕾舞剧，他同样完全没看过任何芭蕾舞剧，但是他以前在新罗马的夺旗大赛中被罗切斯特踢断了一根肋骨（罗切斯特跳过芭蕾舞），想要输出不算困难。
　　他挥手招来一阵狂风呼在巨人脸上，伺其露出破绽，便从侧面一跃而起，砍断了巨人的脖子。巨人立即介于消散和凝聚之间，只差神祇的一击——
　　伊阿宋回头看向巴克斯：“可以了吧？”他对着脚下的躯体又砍了几剑。
　　“噢噢噢噢噢——！”看台上，被酒神召唤出来的鬼魂观众们兴奋地喊叫起来，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前挤着，伸出手臂，对伊阿宋打手势。
　　伊阿宋把眼睛挤了又挤，眯了又眯，才看明白那是一片非常统一的拇指向下手势，意思是让他把巨人杀掉。
　　酒神坦然坐在皇帝包厢里，右手托腮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黑兹尔搂着尼克，正在往他嘴里喂神食，弗兰克和小笛正焦急地冲他挥舞双手比比划划，他们的喊叫声淹没在鬼魂观众的呐喊声中。
　　没等伊阿宋抻脖子去听他们两个在叫什么，多年战斗养成的第六感便促使他侧身回撤，右手顺势收剑格挡。他侥幸躲过了脚下巨人的反攻，没有被长矛串成半神烤肉，但巨人立即变刺为扫，矛杆结结实实顶着剑面横打在他身上，他倒飞出去。
　　刚摔倒地上，他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一骨碌便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捞起自己的剑。但痛觉来得很快，根本等不及他做好防御姿势。伊阿宋用仅剩的力气把剑插进土壤里，像拄拐杖似的撑着它，蜷缩起来。胳膊和腿部像火烧一样疼，躯干更是快要炸成两半了。
　　他用余光瞟到一团正在靠近的巨大色块，于是立即调动周围全部空气和他身体中的所有能量，召唤出雷霆劈了上去。
　　巨人摇晃了一下，在他跌跌撞撞将倒未倒之际，波西冲刺起跳补上最后一剑，再引出水流把这个巨人也搅成麦片粥。
　　大抵是惊险的反转反转再反转满足了巴克斯，他来到场地中央，轻巧地拿权杖往巨人们身上各点一下，巨人们就化作金色的粉尘消失了。巴克斯遂宣布，是伟大英明勇武的他取得了胜利。波西抗议到一半，就被酒神用安娜贝斯的消息堵住了嘴。
　　“你可以试一下艾曼纽大楼后面那块停车场，尼普顿之子，”巴克斯说，“你会发现，你自己的旅程会比你期待的更加困难一点。”
　　〈我猜这里的expect意思更接近于presume而不是hope，有谁会期待这么个倒霉的“旅程”？〉伊阿宋腹诽道。
　　002没有回应。
　　雷奥开着阿尔戈二号姗姗来迟：“抱歉兄弟我收到了你的呼叫信号但是我没有办法定位你们！斗兽场很显眼但是有魔法扰乱了战船的驾驶系统！”
　　“我还以为那个发信器泡了水就不能用了呢！”
　　“瓦尔迪兹出品可从来不会这么不耐用！”
　　到船上，伊阿宋拿水把伤口的沙土冲掉，他的肋骨断了几根。波西拿胳膊肘推了推他，说：“我们的合作还不赖嘛！下次战斗的时候可别再分心了。”
　　尼克略微恢复了一点，便哑着嗓子说：“谢谢你们，我本来已经放弃了。”
　　“一直以来你都知道两个营地！”波西气道，“你本来可以在我到朱庇特营的第一天就告诉我我是谁，但是你没有！”
　　尼克靠着船舷的身体向下滑了一下：“波西，我很抱歉，我是去年才发现朱庇特营的。我爸爸指引我到那里，不过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我以为他是在指黑兹尔的事……但现在，我认为他想让我理解你们的任务有多么重要并寻找死亡之门。”
　　“你找到了吗？”
　　作为“关键配角”，尼克当然找到了。死亡之门在凡人世界与冥界各有一个，凡人世界的在古希腊伊庇鲁斯，冥界的在塔尔塔罗斯，要两边同步才能关闭死亡之门。
　　〈去年萨图恩复活的时候也没叫我去下地狱啊！两边同时关门的意思是，在塔尔塔罗斯关门的人得留在那里吧？这不就没活路了吗？难不成还能再从塔尔塔罗斯跳出来？所以我的工具人生涯就是在塔尔塔罗斯结束的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哇！终于愿意说话了吗002！自从任务开始，你就时不时掉个线，考虑检修吗？〉
　　[我从来都不需要检修，你倒是需要正常人类的作息。下次战场上分心可就没有波西兜底了！]
　　〈哈哈，也许吧！但是我总得要分心关注一下同伴。跟波西一起作战反而没这个顾虑，我只是没注意到巨人的恢复速度。〉
　　波西和海治教练拿大炮打穿了艾曼纽大楼停车场地面，一个巨大的洞穴露了出来。
　　安娜贝斯和雅典娜雕像就在里面，虽然伊阿宋什么也没看到，但是他听到波西嚎了一声“安娜贝斯”就从船舷翻出去跳进了那个大洞。
　　伊阿宋赶紧窜出去扯住波西的T恤，两个人缓慢降落到安娜贝斯面前。安娜贝斯已处于半昏迷状态，浑身上下是密密麻麻的蛛网，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被蜘蛛捕获的，马上被吸干的猎物。
　　然而，她刚和波西拥抱，脸上便放射出夺目的光彩。她把头埋进波西的胸膛，开始不停地流眼泪，等她再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就被泪水洗得炯炯有神了。
　　“没事的，”波西说，“我们在一起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聚集在这对情侣周围，安娜贝斯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被台伯河神送到任务地点之后，她一路上通过编织越过了各种障碍，凭借机智和前人的牺牲战胜了密特拉战神的考验，最后，她骗过了阿拉克涅，让她作茧自缚（感谢弗兰克·张拿回来的伪中国手铐！）。
　　伊阿宋情不自禁地赞誉了一番，波西也自豪地笑了。
　　“你们情况如何？”安娜贝斯问，“那两个巨人怎么样了？”
　　趁波西和尼克向安娜贝斯讲述他们这边发生的事，伊阿宋在这个洞穴（或更准确一点，房间）里面谨慎地转了一圈。
　　他没怎么学过建筑力学，也不擅长应用复杂的物理知识，但是他仍然能看明白，这个房间岌岌可危。地板中央的大洞深不见底，半神的直觉告诉他底下的东西极度恐怖。雅典娜雕像还在给地板施压，让裂隙增大。
　　“弗兰克，”伊阿宋说，“也许，你可以在不需要给安娜贝斯补充任何事的时候跟我一起去船上拿绳索，我们先想办法把雕像吊出来。”
　　不等弗兰克变身，伊阿宋就用风力把他托到船上。
　　“我们要不催他们上来？”弗兰克拎着套索问，“下面看起来非常危险，没有必要在那里叙旧。我外婆经常说，贵族，或者绅士？——我忘了那句话具体是什么……不应当待在墙下。”
　　“她的意思是，墙下很危险吗？非常有道理！”伊阿宋拿套索套住雅典娜雕塑的脖子，又弹出抓钩挂住雕塑的底座，“等会儿我就先带尼克上来，这样如果下面发生什么危险，他既不会妨碍也不需要我们担心。”
　　他跳回坑里，用剑扫净黏在底座下面的蛛网。整个房间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安娜贝斯喊道：“快固定住雕像！”
　　雕像底座下的大理石地板正在剥落，弗兰克及时操纵游戏手柄，吊起了雕像。
　　“快撤退！”伊阿宋也喊道，“快回船上！”他先伸手抓住了雷奥，把剑塞给他，另一只手向尼克抓去。
　　尼克向后轻微缩了一下，伊阿宋立即调转目标搂住小笛。他迅速带着他们飞回阿尔戈二号的甲板上。
　　雷奥两脚刚落地，便扯着嗓子指导弗兰克和海治教练。
　　伊阿宋又飞回房间，和刚踩上绳梯的尼克四目相对。
　　“呃，伤员请用快捷通道？”他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慢慢向尼克伸出一只手。
　　尼克勉强克服了两人之间的生疏，他把胳膊伸过来的同时，伊阿宋听见安娜贝斯摔了一跤。
　　“切断！快切断！把它切断！脚踝！”黑兹尔在伊阿宋头顶尖叫道。
　　安娜贝斯猛然向深坑滑去，波西扑过去抓住了她的手。她身上的牵引力太强了，把两个人都扯到了坑边。安娜贝斯胸口以上卡在边缘，她一手抠住地面另一只手抓着波西。两个人都没空闲手来切断缠在她脚踝上的蛛丝。
　　伊阿宋下意识摸向腰间，他把剑放在船上了！于是他立即蹲下从波西的口袋中拿出激流剑，拔掉笔帽。他刚飞到洞边，就感受到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周围的空气几乎要凝固起来，它不再是伊阿宋的依仗，反过来把他往下挤。伊阿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把激流剑插在地板缝隙里，一个引体向上爬了出来。
　　黑兹尔的尖叫出了一半便转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声。
　　他趴在坑边，小心翼翼地将半个身子探出去，勉强对抗住吸力：“试着抬一下腿！”
　　波西向前抓住安娜贝斯腋下，把她往上提了一点，但是，也许是因为光线，伊阿宋根本看不见蛛丝。
　　“我们先把她拉上来！”他抓住安娜贝斯的一条胳膊。
　　伊阿宋和波西把安娜贝斯上半身拉到坑外时，安娜贝斯突然惨叫一声，彻底脱力。随即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她身上传来，伊阿宋感觉仿佛有一辆货车缀在安娜贝斯身上，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溜去。
　　接着他胸口一阵剧烈的刺痛。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卡在坑边，两手死死抓着波西的一条胳膊。波西已经吊在坑里，他另一只手抓着安娜贝斯。
　　幸好伊阿宋的小腿被尼克死死钳住，不然他也要跟着进坑了。
　　“呃！”他的牙齿咯咯作响，波西和安娜贝斯的重量正好通过坑洞边缘压在他被巨人打断的肋骨上。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坑底传来：“别想逃离，我去了塔尔塔罗斯，你也要一起来。”
　　伊阿宋一瞬间便想通了。
　　〈你知道波西和安娜贝斯会掉进塔尔塔罗斯，并且必须要进塔尔塔罗斯，对吗？〉
　　不等002回答，他就接着对它说。
　　〈巴克斯告诉波西，他的旅程会更艰难。尼克说，死亡之门要在两边同时关上。你也讲过，下次没有波西来给我兜底了。〉
　　[波西和安娜贝斯是主角。]
　　伊阿宋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波西和安娜贝斯是主角，他们不会死在这部青少年冒险小说里，掉进塔尔塔罗斯更是给他们安排好的剧情。他们不掉下去，就打倒不了盖亚，拯救不了世界，他们必须掉下去，这是确定好的。那么，他还要冒着伤势加重、肌肉拉伤、关节脱臼的风险，继续营救下去吗？
　　“你能找到借力点吗？”他问波西。
　　“我的腿够不到坑壁。”
　　“波西，放开我吧。”安娜贝斯的声音微弱而嘶哑，“你没发把我拉上去的。”
　　“我绝不松手，”波西说，“另一端！尼克，伊阿宋！我们会在那里和你们会合！明白吗？”
　　“但是……”
　　“指引他们去那里！向我保证！”
　　“我……我会的。”尼克闷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谢谢你，兄弟。”波西松开了伊阿宋的胳膊。
　　伊阿宋只能说：“保重，兄弟。”
　　他也松开了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波西和安娜贝斯逐渐从他视野中消失。
　　深坑开始合拢，尼克拽着他的脚踝，把他拖离深坑边缘。伊阿宋艰难地翻了个身，捂着胸口直喘气。
　　〈我应该愤怒，对吗？但是波西和安娜贝斯又是主角，于是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屏蔽了002，再也不想听到它的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