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吧妖后》纪崖高

72、猫眼 陆宁转过身

　　室内燃起一缕奇香，烟雾形成一条长蛇，游进黑猫的脑门，再从头顶穿出，慢慢游向陆宁，最终进入她的眉心。陆宁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了，须臾之间又变得清晰，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这是趴在地上？不，是猫的视角太低，看到的景象几乎是贴着地面的。眼前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条被啃得差不多只剩下骨头的小鱼？
　　“乖乖，这可是我偷偷藏起来带给你的鱼哦！你慢点吃，吃完就没有了。”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入耳中，陆宁想看看是谁在说话，可黑猫只顾埋头吃鱼，头也不抬。
　　终于吃完了鱼，黑猫抬起头来，陆宁看到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娃蹲在面前，正伸手摸着黑猫的头。
　　“乖乖，我要回家了，明天再来找你玩儿。”
　　小女孩站起身来往回走，黑猫悄悄在后面跟着。走了一段路，天已经暗下来了，临近小女孩住的村子时，陆宁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黑猫突然猛地一窜，拦在了小女孩面前。小女孩蹲下身来摸摸它的小脑袋，问道：“乖乖，怎么了？”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小姑娘抬起头来，呆住了。
　　陆宁只能通过猫的眼睛看那个世界，她只看到小女孩呆滞的表情和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却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她听到了后方传来一声声尖叫和喊救命的声音，然后听到小女孩“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不要哭！陆宁在心中叫道。但她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看到的已经是过去的景象了。
　　黑猫突然往旁边的草丛里一窜，女孩的哭声止住了。眼前的景象转了一个方向，透过草丛，陆宁看到小女孩呆立在那里，惊恐地看着前方。
　　她看到了什么？瞪瞪，转过去一点啊！
　　仿佛听到了陆宁内心的话一般，黑猫的视线移向了更远的地方。陆宁看到一个人正一步一步地向小女孩走来，那人双眼赤红，眼中没有瞳仁，全身透出一股寒冷阴煞之气。
　　是他？！
　　男子慢慢来到女孩面前，女孩满脸是泪地望着他，一动不敢动。陆宁感到紧张极了，可是眼前的男子却没有动，似乎在犹豫。这时身后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视线里又走入一个男人，陆宁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她很快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不由得心里一惊：“他们怎么会在一起？紫微署的奸细是他？”
　　吕戍看到了徐嶙赐面前的小女孩，他开口道：“怎么？心软了？”
　　徐嶙赐缓缓抬起一只手对准了小女孩细嫩的脖子，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吕戍冷哼一声，将一块牌子举到徐嶙赐面前，下令道：“徐嶙赐，杀了她。”
　　徐嶙赐血红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即她掐住了小女孩的脖子轻轻一拧。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小女孩没了呼吸。
　　“这才对嘛！玄羽军就是要令行禁止。”吕戍看也不看死去的小女孩，用轻松的语气对徐嶙赐说道：“把这儿烧了吧。”
　　吕戍和徐嶙赐走远了，黑猫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它来到小女孩身边闻了闻，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出哀叫。随后它的视线转向村落，陆宁透过它的眼睛看到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整个伍家村死一般地寂静。而后大火熊熊燃烧，红光吞没了一切……
　　眼前的火光骤然消失，陆宁回到了现实中，她的身体微微发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感到一只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转过头来看向叶听风。
　　“是紫微署……有一个紫微署的人，还有……还有在英魂冢里攻击我的那个灵体。紫微署的那个人叫他徐嶙赐！”
　　叶听风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沉声道：“徐嶙赐曾是玄羽军的主帅。伍安真的和玄羽军出逃有关。”
　　他问陆宁：“紫微署的那个人你认识么？”
　　陆宁道：“我见过他，当时我和暴暴……和唐梓一起被抓进开阳司，后来有另一个人来把我们提走，我听那些人称他‘吕指挥使’。”
　　“是紫微署天权司指挥使吕戍。”叶听风道。
　　陆宁和唐梓被吕戍带走时，叶听风就躲在暗处观察，并利用马蜂窝助两人逃走，所以他一听陆宁的描述便知道她指的是何人。
　　“伍家村是他们两个人灭的，我只看到他们两个人。”
　　陆宁回想起那些躺在血泊中的村民，感到不寒而栗。从猫的视角去看那些人，就好像贴在地面近距离地看着那些人死不瞑目地瞪着自己。
　　“如果是这样，吕戍放火烧村就说得通了。”叶听风说道，“其一，伍家村的人知道伍安一家的事，必须灭口。其二，冥灵杀人会留下怨气，易被察觉非人所为，通过死者的伤口也容易发现出自何种兵器甚至武功；烧村虽加快了伍家村屠村案被发现的速度，但也一劳永逸，省得有人通过尸体察觉到什么。其三，吕戍和其背后之人刚掌握了玄羽军，正好借此机会试一试他们的力量和服从性。玄羽冥灵未成功夺舍之前无法在白日里行动，所以吕戍只带了一个不受此限制的鬼将军徐嶙赐。”
　　“徐嶙赐为什么可以在白日里自由行走？”陆宁不解。
　　“当灵体拥有足够强大的执念时，便不再惧怕白日的阳光。徐嶙赐生前就非常人，化为冥灵自然也强于一般冥灵数倍。”叶听风道。
　　足够强大的执念？陆宁不禁心想，他的执念是什么呢？
　　这时，乌织织想起一件事，她看向叶听风，“玄羽军向来只听你……主子的话，紫微署的人又怎能命令得了他呢？”
　　陆宁回想了一下，开口道：“我看到当时徐嶙赐在杀小女孩的时候有些犹豫，然后吕戍拿出了一块令牌一样的东西命令他，他就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小女孩杀了。”
　　“是玄羽令。”叶听风沉声道，“见玄羽令，如见太祖。”
　　乌织织一听就明白了：“千年的怨魂，怕是脑子糊涂了，只认令牌不认人。”
　　“玄羽令可号令徐嶙赐和三千玄羽军，但这玄羽令应该收藏于宫中才对，为何会落到吕戍手上？”叶听风道。
　　“吕戍的背后难道是宫中之人？”陆宁很快提出自己的猜想。
　　叶听风沉默片刻，开口道：“吕戍是紫微署的人，溪涧深会去查的，我们不必管了。”
　　他朝乌织织递了个眼色，乌织织会意起身。
　　“店里还有事要处理，不在这儿跟你们瞎扯了，我先去忙了。”
　　说着，她抱起伏卧在地上的黑瞪瞪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叶听风和陆宁二人，陆宁低头看向自己仍被叶听风握着的手道：“还不松开？”
　　叶听风悻悻地松了手，开口道：“以后别使这苦肉计了。”
　　陆宁一愣，不由得问道：“你看出来了？”
　　叶听风道：“当时那个距离，你明明可以直接出手把鹰击退，偏要扑过去自己挡，其心昭然。”
　　“你就说有没效果吧？”陆宁顽皮地冲他一笑。
　　叶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她道：“纵然你舍身相护感化了它，但终究伤及自身，实不可取。”
　　陆宁的神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她问叶听风：“你记不记得上一次我被噬魂炉的恶鬼攻击，遍体鳞伤，可是随你到了客栈以后，伤口却不见了？”
　　叶听风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点了点头。
　　陆宁迟疑了一下，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叶听风褪下了衣衫，露出白皙光洁的后背。
　　叶听风瞳孔骤然收缩，心猛地一颤。只见那丝缎般的背上有几道粉红色的浅痕，就像被人挠过一样。
　　陆宁知他已然看到，于是将衣衫披回，一面背对着他整理衣服，一面说到：“起初的伤痕可不是这么浅的，深入皮肉，几可见骨。可是半日不到，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乌织织的药确实管用，但若用在其他人身上，未必会见效如此之快吧？”
　　陆宁已经整理好了衣衫，回过身来盯着叶听风的眼睛：“你不觉得奇怪么？”
　　叶听风喉头一滚，嗫嚅着没有说话。
　　陆宁目光一转，道：“你知道我非人类，但你见过许多妖，应该也没见过有像我这般不需要通过吸食人或其他妖的精气就有如此强的愈合能力的妖吧？那日太清掌门说我和离尘树有渊源，你也没有就这件事问过我，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好奇？”她将目光移回到叶听风的脸上，“你是不是知道关于我的什么事？”
　　叶听风觉得此时的陆宁目光灼热，令他有些不敢直视。沉默一阵后，他开口道：“你应该已经向乌织织打听过关于我的事了吧？”
　　陆宁轻笑：“她果然告诉你了。”
　　“李阑风是神族夜阑在人间历劫的肉身，我在他身边多年，熟悉神族的气息。你身上的气息与他相似。”叶听风道。
　　陆宁眨了眨眼，道：“是这样啊……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察觉到了我的气息才和我搭讪的？”
　　陆宁这么想，倒是省了叶听风再想理由解释，他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
　　“那……你在李阑风身边的时候，有见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