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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自缚 情若蚕茧, ...

  •   这边,正缩在阵法内的千足冷眼瞧着逐光的失态,本平静的双眼忽然像是被什么砸中了,荡起一圈涟漪。

      许多年前……

      那时的随州少雨多晴,但依稀记得天气不是很炎热。玉溪城内来往居民无数,不过今日却是一反常态地行色匆匆。街上,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前兆。

      墙角,不知何时被啃食出了一个小洞,此时此刻,正有一只毛发发亮的白鼠停在此地。

      它抬眼看着街上行人步履匆忙,调头窜进无人的空房,一路沿着地洞来到某处。

      漆黑的地底,有一处天然的地宫,除白鼠外,还有几只奇形怪状的妖怪在这儿。

      其中,最接近人的是一只蛾妖,但她也不过只有人的雏形,未化的绒毛尚附在脸上,并拢的翅膀还盖着背脊。

      “外面怎么了?”

      它们都感受到了地面之上的波动,以及那不知名却又愈来愈近的威胁。

      白鼠抖了抖身体,释放出法力。与此同时,它的身体变大,形貌变得特异,嘴中的獠牙显露。显然也是一只修炼过的妖物。

      “不知道吱,但我感受了一下,有一股很强的力量正从外面向这里飞速靠近吱。那些人类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消息,都急着往家里跑。”

      蛾妖问:“来的速度很快吗?”

      白鼠道:“很快,我们还是在这儿藏好些吱。”

      “不行啊。”一只肥长的蚕虫蠕动着身体来到它们身边:“那只蜈蚣精还没回来,不找它吗?”

      白鼠冷漠道:“没回来就算了,要是被杀了吃了也只能算是它倒霉吱。”

      蚕虫下意识望向飞蛾,问道:“真不管吗?”

      显然,这几只妖物中,话语权最高的该是这只距人形最近的蛾妖。

      只见蛾妖只稍作思考,便毫不留情道:“我能感觉到,外面的那股力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出去就是死。不能为了它搭上我们所有。”最后一句出口,面前的几只妖物都嗫嚅着不敢出声。

      漆黑的天际,似暴雨前的阴沉,但空气中却没有丝毫湿润落雨的兆头。

      细长的人头蜈蚣拖着残破的身体,慌张地躲避身后高大的黑影,那黑影时而浮现,时而隐没。刺骨的寒意自它身后袭来,不断撩拨着它的身体,一股难言的恐惧自心底迸发,它不敢言、不敢望,只凭着躯壳最后的本能往前爬。

      可怜它被逼至此番情景,甚至不知道身后的敌人是何模样。

      许是太过惊惧,心脏颤栗间,身体外壳开始褪去,它竟就这样以人的躯体,自身体中爬出。

      尽管威吓之下,他因祸得福修成人身,但此时此刻,生命所受的威胁尚未离去,他顾不得思考,只在身体一轻后踉跄着爬起来,笨拙地学着记忆中人类的样子迈开双腿。

      可他到底不适应只用两条腿行走,只一动,便毫无意外地跌到了地上。

      眼见着身后寒意愈近,可他却只能无力地瘫倒在地面,在绝望中等待死亡降落。

      突然,一道剑声铮鸣,身后寒意忽消。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只见一人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对视过后冷冽地叹了句:“是妖?”打了个趔趄便栽倒在地。

      因修士追杀而逃难至此的妖魔并不算多,但每一只都是实打实与诸派纠缠过并逃生的,故而并不好对付。

      钟微尘脚程较快,率先抵达此地,孤身一人与众妖魔缠斗,早已身心俱疲。

      浑浑噩噩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遥远记忆中那儒雅的仙人。

      与此同时,她背后一凉,猛地惊醒,睁开眼便见周遭几道光影闪动,但起身环视却是空无一人。

      自然形成的地洞中岩石嶙峋,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萤火虫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钟微尘踉跄几步,伸手扶住粗糙的岩石壁面。站稳后,下意识伸手呼唤佩剑,却迟迟不得回应。

      剑呢?

      “你是在找这个吗?”

      忽然,石缝中窜出一道声音,紧接着便见一个半裸男子抱着满怀的碎片出现在她身前。

      钟微尘记得他,那只寒妖追杀的补品,不过被她阴差阳错当成人救了下来。

      “是你……带我……”

      一语未尽,钟微尘又觉一阵恍惚,神智动荡,五感尽失。

      “哎!”

      隐约间,钟微尘感受到那人正在奔向自己,但此时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力地等待着彻底昏厥,直至再也没有意识。

      “恩人!”

      千足猛然从回忆里惊醒。初遇时的一点一滴,哪怕历经千年时光,也不敢有半分磨灭。

      他忽然抬头看向付语娆,一双眼睛亮而有神。他不是什么聪明的妖,但逐光近日这样的反常,百年的计划说放弃就放弃。尤其是这位“贾花匠”一出现,竟毫无尊严地祈求对方收下自己,原因可想而知——

      当年恩主压根就没死,如今才能化作这位小姑娘活生生地站在他们跟前。

      但遗憾的是,不知出于什么缘由,恩主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了。他又侧过眼看了看逐光,心道:既然逐光选择隐瞒,那他,也无所谓恩主记不记得、知不知道。

      “姑娘,你确实不是她,但我们已经习惯了追随恩主的日子,没有她,我们生与死无异。”

      一向沉默寡言的千足突然开口说话,惊了白毛几妖一惊。

      “我们自修行以来,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就算是这次,也不过是想聚拢教众的信仰复活恩主。并没有想要伤害他们,只是可惜被真仙与其它仙门阻止了。”

      付语娆眸光一冷,看向鱼怜相:“是吗?”

      鱼怜相点头,讽刺地笑出声:“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做了件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事。被仙门给收拾了。我不希望仙门带走他们,就抢过来了。”

      千足扯了扯嘴角,瞥了付语娆一眼,极其淡然地道:“可人死难复生,这几乎是不可能,纵使没有真仙与仙门捣乱,我们多半也成不了。一件注定成不了的事,一个注定找不回的人,我们实在是厌倦了这无止境的执着。故此,用一件恩主的遗物,换一个见你的机会。”

      “见我?”

      “对,见你。”

      千足点头,同几妖对视一眼,“实不相瞒,恩主死前,曾叮嘱过我们,若是放不下,往后遇见与她相似之人,尽可当做是她。而你……是我们这么多年来,唯一遇见的、与她相似之人。”

      说着扑通一声跪下:“我们活着的意义就是恩主,没有恩主我们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准许我们追随身侧。”

      这一番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只看得另几妖一愣一愣的,但大家都不是傻子,见千足跪下,齐刷刷跟着跪作一排。

      付语娆不答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忽然,笑出了声:“等下,我不明白啊,你们怎么会觉得我跟你们的恩人相似呢?就因为我能废你们的枝条?那这一点可不止我能做到,难道每个能做到的你们都要跪下来求人家收了你们吗?”

      “我……”

      付语娆又转向鱼怜相:“还有你也是啊,我不知道我是哪儿跟崔婉兮像了,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我当成她啊,很不尊重她!”

      鱼怜相张了张嘴,反驳道:“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把你当她吧。偶尔……”

      付语娆道:“偶尔?行吧,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又转向几妖:“你们也想偶尔吗?”继续批评:“我觉得能让你们念念不忘的人,是绝对不会做让别人当她替代品的事,至于你们说的什么‘尽可当做是她’,我现在严重怀疑就是你们几个杜撰的。你们恩人知道你们这么抹黑她吗?”

      几妖脸色一窘,不敢说话了。

      付语娆见状,也不为难他们,只道:“我要是你们恩人,肯定希望你们能放下执念,她救你们,肯定不是想要你们一直陷在回忆里。以后这种事情,都别提了。”瞥了眼鱼怜相,忽然含羞带怯地笑了一笑:“当然了,要是我跟鱼谷主打起来了,你们还是可以把我当下替身,帮帮忙的。”

      几妖眼眶一热,也知道这只是付语娆为了宽慰她们说的玩笑话。

      付语娆说完,对着鱼怜相哼了一声,走了。而随着她身影消失,跪在地上的逐光突然簌地一下闪到鱼怜相身前,一拳砸在她身上,轰隆一声,背后墙面凹陷出一个大洞,可鱼怜相却毫发无伤。

      “太轻了。”

      鱼怜相面不改色。

      “哼!”逐光道:“轻?可我怎么好像听见了骨裂的声音?我警告你,对她尊重点,不然……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鱼怜相淡淡道:“这话,该我说吧。你们记住了,以后不许再在她面前提起大师姐,更不许让她知道她就是大师姐。否则,我保证会让你们生不如死。”目中一丝危险闪过。

      逐光道:“你觉得,我会怕你吗?”

      鱼怜相神情自若,道:“你不会怕我,但她会。她对我有所图,这点她深知我清楚,若是我不配合,她会很麻烦。莫非,你希望你的出现,会给她带来不便么?”

      逐光皱了皱眉,最终无奈妥协,后退一步,但还是不忘警告:“当初若非你说你有她的消息,我们不会这样配合。其实有一点,我没告诉任何人——我可是有……”

      “你有大师姐的修为。”鱼怜相打断道:“不仅仅是大师姐的剑招,你还有她临死时遗留下的所有修为。方才你与她交手时,我便看出来了。那套剑招我看过一次,寻常人学不会,你不过一只妖,还是一只没有天瑶山功法基础的妖,要想那般熟练地使用那套剑招,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她传功给你。”

      看了逐光一眼,自信道:“这也是你当初敢轻易相信我的原因。你有足够的实力去赌一个可能,就算是我骗了你,你也有足够的把握重新开始之前的方案。总而言之,你不会亏。说来可笑,当时我还想着你若不同意便干脆杀个干净,就算是她的遗物,也不能阻挡我的脚步。但如今看来,得亏我多嘴一句,不然真与你实打实地动起手来,后面那几个,就该捡便宜了。”

      话锋一转:“不过,你那么快就确认了她的身份,这点我真没料到。今日她用的,可不是当年的功法。你凭什么?”

      这下,轮到逐光笑了,只见她唇边笑意微漾,一丝温柔眷念溢出,又逐渐化作对鱼怜相的轻蔑嘲笑:

      “当把一个人刻进骨子里,她用的是不是同一套功法根本不重要。”

      “这近一千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回忆着她,每日每日都在心底描摹她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从不敢间断。因此,当她出招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确认了。”

      鱼怜相的目中,似有什么闪动,心间,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当把一个人刻进骨子里,仅仅是站在面前就能认出来么?

      可她,却还在依赖冥妖之眼,试探灵魂。

      她自问不如逐光。

      “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罢。”鱼怜相一下卸了力气。

      能做到这一点,逐光对付语娆,不会有威胁。

      “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多谢真仙了。”逐光勾着嘴角,眼中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付语娆离开天牢后,脚下无落点,整个人径直从半空中坠落,恰巧落在几只正追捕侵入者的妖魔面前。

      几妖一惊,迅速戒备,却在看清来人面孔后一愣。

      付语娆淡定站稳、抬眼。

      几妖魔面面相觑。

      “贾花匠,您这是?”

      有一只耷拉着尾巴的妖唯唯诺诺,有些不敢冒犯,但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付语娆自若地拍了拍本不存在的灰尘,平静道:“哦,没事练功。”

      “贾花匠喜欢晚上练功?”

      “对啊,有问题吗?”

      那妖忙摇头:“没问题。”

      一泛着黑气、看不清身形的魔说到:“今晚有人擅闯地牢,还请贾花匠注意安全,早些回屋。”

      付语娆道:“嗯,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那魔又道:“需要我等护卫您回屋否?”

      付语娆作势不耐:“你们是在怀疑我?”

      几妖魔齐齐低头:“不敢。我们只是担心您的安全,毕竟您是谷主亲请回的。”

      付语娆冷哼一声:“你们还知道我是你们谷主亲自请来的,既然知道,还不让开?”

      几妖魔不敢再吱声,默默让开一条道,目视付语娆离开。

      待彻底看不见付语娆后,为首的黑魔才道:“传讯给几位首领,可能是贾花匠。”

      先前那耷拉着尾巴的妖闻言,点点头化作原形窜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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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天至少更新一章,有事情会说,然后提前更或后补。一章三千字上。祝大家看得开心!——5.8 X:凌晨更新在我这里都算前一天的。(除非那天有事哈哈)——5.9凌晨 如果看得开心的话,可以动动你们的手指为隔壁添一块砖吗?谢谢啦。《狼女的天上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