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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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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时,林鹤眠已经醒了两个小时。
她静静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花园里的园丁修剪灌木。那些植物被精心培育成完美的几何形状,就像这栋别墅里的每一样东西——包括她自己。
"林小姐,该用早餐了。"
穿着黑白制服的女佣轻轻敲门,没等她回应就推着餐车走了进来。林鹤眠没有转头,只是将环抱双膝的手臂收紧了些。
"放在那里吧。"
"傅先生吩咐过,您必须按时用餐。"女佣的声音恭敬却不容拒绝,将餐盘一一摆在靠窗的小圆桌上,"今天有您喜欢的蓝莓松饼。"
林鹤眠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她从来不喜欢蓝莓,但傅烬夜坚持认为她喜欢。就像他坚持认为她应该住在三楼朝南的卧室,应该穿浅色系的衣服,应该在每周二和周五弹钢琴一样。
"傅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她终于从沙发上起身,丝绸睡裙随着动作贴服在身体曲线上。
"傅先生没有告知。"女佣低着头回答,"但他昨晚打电话来,说给您带了礼物。"
林鹤眠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睡裙边缘。傅烬夜的"礼物"从来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惊喜——上一次是脚踝上那条镶嵌钻石的细链,上上次是锁在床头抽屉里的那本写满她日常行为的笔记本。
她机械地咀嚼着松饼,味同嚼蜡。女佣站在一旁,确保她吃完每一口。这是傅烬夜定下的规矩——她必须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
"我想去花园走走。"放下叉子后,林鹤眠提出要求。
"当然可以。傅先生说您今天可以到花园活动。"女佣从餐车下层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不过在出门前,傅先生希望您换上这个。"
盒子里是一双白色平底鞋,鞋跟处装饰着小小的银铃铛,走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鹤眠的胸口一阵发闷。又是一个追踪器,只不过包装得更加精美。
当她穿着铃铛鞋在花园小径上漫步时,至少三名园丁在不同位置"工作"。她知道他们都是傅烬夜的眼睛,记录她的一举一动,汇报她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玫瑰丛旁有一张白色铁艺长椅,林鹤眠坐下来,假装欣赏花朵,实则观察着别墅的安保布局。三周前她被带到这里时处于半昏迷状态,至今不清楚具体位置。
高墙上装有电网,大门处永远站着两名保安,每隔四小时会有巡逻车绕行围墙一周。即使她能逃出花园,也绝无可能突破外围防线。
"喜欢这些玫瑰吗?我特意让人从保加利亚空运来的。"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鹤眠浑身一僵,铃铛随着她猛然站起的动作发出急促的声响。
傅烬夜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处,西装革履,英俊得令人窒息的面容上带着浅笑。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毫无声息地接近了她?
"你提前回来了。"林鹤眠努力控制声音不发抖。行程表上他应该明天才结束欧洲的商务谈判。
"想你了。"傅烬夜向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怎么脸色这么差?他们没照顾好你?"
他的触碰让林鹤眠后背窜过一阵战栗。傅烬夜的手很凉,像蛇爬过皮肤。
"我很好。"她微微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傅烬夜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我远在慕尼黑就收到警报,说你试图用女佣的手机联系外界。"他的声音依然温柔,却让林鹤眠如坠冰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外面太危险,你留在这里最安全。"
林鹤眠的心跳如鼓。她确实三天前趁女佣不注意偷拿了手机,但只拨了两个数字就放弃了。没想到这样细微的动作都被系统记录并传送给了他。
"我只是......"
"只是什么?"傅烬夜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脖颈,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喉部,"想联系谁?你那失踪的弟弟?还是......"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那个姓宋的医生?"
林鹤眠瞳孔骤缩。她从未向傅烬夜提起过宋医生,那是她在被囚禁前最后的心理咨询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强装镇定。
傅烬夜低笑一声,突然松开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手机——她的手机,三个月前被没收的那部。
"解锁它。"他命令道。
林鹤眠咬住下唇,输入密码。屏幕亮起,壁纸是她和一个小男孩在游乐园的合影。
傅烬夜熟练地点开通讯录,翻到"R"开头的联系人,展示给她看:"宋临,精神科医生,你们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三个月零四天前的下午三点十七分,持续二十八分钟。"
他精确地报出数据,仿佛那些数字刻在他脑子里。
"删除他。"傅烬夜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现在。"
林鹤眠颤抖着手指照做。当"确定删除联系人"的提示弹出时,傅烬夜突然抓住她的手指按下了取消。
"我改主意了。"他的声音诡异地轻柔,"留着吧,这样当你每次翻通讯录时,都会想起——"他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这个人在你生命中毫无意义。"
说完,他当着她的面,将手机扔进了旁边的喷泉水池。
"现在,我的礼物时间。"傅烬夜的表情瞬间阴转晴,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天鹅绒小盒子,"打开看看。"
林鹤眠知道拒绝的后果。她慢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款式复古精致。
"喜欢吗?"傅烬夜取出戒指,不容拒绝地套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正好合适,就像我记忆中一样。"
林鹤眠盯着戒指,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枚戒指,却又莫名觉得它本该属于自己。
"谢谢。"她机械地回答。
傅烬夜满意地笑了,伸手抚摸她的头发:"今晚有个晚宴,你陪我出席。"这不是请求,而是宣告,"现在去准备吧,造型师已经在等你了。"
他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别试图取下戒指。它有GPS和心率监测功能,如果你离开我超过五十米,或者心跳过快......"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林鹤眠站在原地,看着傅烬夜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别墅大门内。阳光依然明媚,玫瑰依然娇艳,她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蓝宝石戒指,突然一个画面闪现在脑海——同样的戒指,戴在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上。
那血,似乎是她的。
傅烬夜的办公室在傅氏集团大厦顶层,四面落地窗将整座城市踩在脚下。林鹤眠坐在那张过分宽大的真皮沙发边缘,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刻意避开中间的主位——那里是傅烬夜通常强迫她坐的位置,仿佛要将她钉在他的领地里。
沙发过于柔软,她不得不绷紧核心肌群才能保持笔挺的坐姿,像一只随时准备起飞的鸟。丝绸裙摆下,她的双腿并拢斜放,脚尖指向门口,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逃离姿态。
"坐那么远干什么?"傅烬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随着威士忌倒入冰块的清脆声响。
林鹤眠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他正用那种令人皮肤刺痛的视线描摹她的背部曲线。她稍稍向后靠了靠,让沙发吞没一点自己的身影,却仍然固执地留在边缘位置。
脚步声靠近,傅烬夜的身影笼罩下来。他今天穿了暗纹西装,领带松开,露出喉结下方那道她一直想询问来历的细小疤痕。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片刻,突然单膝跪在沙发上,一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身体与沙发背之间。
"我说,"他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坐过来。"
林鹤眠屏住呼吸。这个姿势让傅烬夜的西装面料摩擦她的肩膀,带着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她下意识向后缩,后脑勺抵上沙发靠背,再无退路。
傅烬夜低笑一声,突然揽住她的腰肢,像摆弄人偶般将她整个人拖到沙发中央。林鹤眠轻呼一声,丝绸裙摆与皮质沙发摩擦发出暧昧的声响。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深陷在沙发最柔软的位置,而傅烬夜正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在她身边坐下。
"这才对。"他舒展手臂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环绕姿态。威士忌酒杯被塞进她手里,冰块已经融化大半,稀释了琥珀色的液体。"喝掉。"
林鹤眠盯着酒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讨厌威士忌,傅烬夜明明知道。
"或者,"他的手指缠绕上她的一缕发丝,轻轻拉扯,"我用别的方式喂你。"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某个记忆匣子——零碎的画面闪过:昏暗的房间,同样的话语,液体从嘴角滑落,然后是窒息般的亲吻。林鹤眠的手指猛地收紧,酒杯里的冰块相互碰撞。
她仰头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咙的感觉让她眼眶发热。傅烬夜满意地取走空杯,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正疯狂跳动。
"晚宴七点开始。"他向后靠去,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却充满掌控力,"宋临会到场。"
林鹤眠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宋临——那个被她删除又被迫保留在通讯录里的名字。她小心控制着呼吸频率,不想让戒指上的心率监测暴露任何波动。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我去。"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你明知道我——"
"不擅长社交?"傅烬夜截断她的话,手指沿着沙发靠背滑到她肩上,"还是不想在公众场合扮演我的未婚妻?"
林鹤眠的肩膀在他手下变得僵硬。未婚妻。这个称谓每次从他口中说出都像一记耳光。三个月前她醒来时,傅烬夜就宣称他们是相爱多年的恋人,而她因为"意外"失去了部分记忆。但那些偶尔闪回的片段——黑暗、疼痛、被束缚的手腕——与他的叙述格格不入。
"我会配合。"她最终说道,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膝盖上交握的双手。蓝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像一只监视她的眼睛。
傅烬夜突然倾身向前,手肘支在膝盖上,这个动作让他瞬间侵入了她的个人空间。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迫使她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看着我说话。"他的声音轻柔得危险,"别总是这副受惊兔子的模样。"
林鹤眠被迫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近距离看,傅烬夜的虹膜并不是纯黑,而是极深的棕色,像结冰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她曾在这样的注视下屈服太多次,但今天,一股莫名的倔强从心底升起。
"我不想去。"她清晰地说,感觉到傅烬夜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带别的女伴去吧。李秘书就很乐意。"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傅烬夜的眼神瞬间结冰,嘴角却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而用拇指缓慢地摩挲她的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
"吃醋了?"他低声问,呼吸里带着威士忌的气息,"还是说......"拇指突然用力按下她的下唇,"你在为见宋临做准备?"
林鹤眠猛地别开脸,唇上残留的触感火辣辣的。这个动作让她的发丝从傅烬夜指间滑落,几根被扯断的黑发缠绕在他手指上,像细小的锁链。
傅烬夜盯着那些发丝,眼神变得幽深。他缓慢地将它们缠绕在食指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指节因缺血而发白。
"你知道吗,"他近乎温柔地说,"你逃跑的那次,我在你床上发现了二十一根掉落的头发。"他举起那根缠绕着她发丝的手指,"我数了每一根。"
林鹤眠的血液瞬间凝固。那是两个月前她唯一一次接近成功的逃跑尝试。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原来连掉落的头发都被他记录在案。
"变态。"这个词脱口而出,她立刻咬住舌头。
出乎意料的是,傅烬夜笑了。真正的、愉悦的笑容,让他整张脸突然生动起来,英俊得令人心惊。
"终于露出爪子了?"他松开那些发丝,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我更喜欢这样的你,比那个唯唯诺诺的假人有趣多了。"
林鹤眠僵在原地,不确定这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陷阱。傅烬夜的情绪转变总是如此突兀且难以预测,像阳光下突然降临的冰雹。
他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七点,一楼大厅。穿我送你的那条红色礼服。"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想着装病或者弄坏裙子。你知道后果。"
林鹤眠仰头看他,逆光中傅烬夜的轮廓像是被镀上一层金边,耀眼得不真实。她下意识摸了摸右手的戒指,那个关于鲜血的记忆碎片再次闪现——傅烬夜跪在地上,手中握着同样的戒指,而她的视野被血色浸染......
"又在发呆。"傅烬夜皱眉,伸手将她拉起来。林鹤眠猝不及防,踉跄着撞进他怀里。傅烬夜顺势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胸前。隔着衬衫,她能听见他稳健有力的心跳,与她自己紊乱的节奏形成鲜明对比。
"记住,"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今晚你每分每秒都要在我视线范围内。微笑,挽着我的手,当有人问起时,说我们明年春天结婚。"他稍稍退开,直视她的眼睛,"如果宋临接近你......"
"我会避开他。"林鹤眠机械地接话。
傅烬夜摇头,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不,你要对他微笑,和他聊天,告诉他你有多幸福。"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轻轻拉扯,"然后我会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你是我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寸皮肤,连头发丝上都刻着我的名字。"
林鹤眠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攀升。这不是警告,而是预告。傅烬夜在享受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而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是猫还是老鼠。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李秘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傅总,宋氏的人到了会议室。"
傅烬夜最后捏了捏林鹤眠的后颈,像对待一只不听话的宠物:"去准备吧。"他松开她,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又恢复了那个完美无缺的商业精英形象,"对了,"在转身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戒指喜欢吗?那颗蓝宝石和你眼睛的颜色很配。"
林鹤眠站在原地,看着傅烬夜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门口。就在他手握门把的瞬间,她鬼使神差地开口:
"为什么是蓝宝石?"
傅烬夜的背影明显僵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声音却突然变得遥远:"因为你二十二岁生日那天说过,蓝宝石像凝固的眼泪。"
门开了又关,留下林鹤眠一人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窗外暮色如潮水般涌来。她低头凝视手上的戒指,努力回想二十二岁生日的任何细节,却只捕捉到一片空白。
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被鲜血浸染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