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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客 这位凌小公 ...


  •   铭竹抱着琴下楼,楼中姑娘,丫头,小厮凡是见了她的无不向她驻足行礼。

      南浔阁中亦有尊卑等级,这在铭竹成了花魁后愈发明显。

      按理说,如赤梨这般潜入她房中,又同她大呼小叫,是要受妈妈责罚的,只是赤梨性子骄纵,又有季大人眷顾,只要铭竹不追究,妈妈便也睁只眼闭着眼了。

      下到四楼时,她被人叫住,转身一看,竟又是赤梨。

      她万般不情愿地嘟囔:“那个……我早上说错了,其实你弹琴还行。”
      又补了句:“不过我是不会原谅你抢了我花魁这事的。”

      铭竹道:“其实我真不会弹琴,我装来骗你的。”

      她转身下楼,听赤梨在身后气得跺脚,不禁低笑。

      赤梨生得极美,可惜被卖进这里时年纪太小,又过早遇见位看似真心捧她的贵客,如今十七了,性情却还过分天真单纯。

      铭竹抱着琴到了三楼,立在雅间门外的侍女朝她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为她开门。

      她走进屋内,里面共有四位男子,年岁约莫二十五六,围着一张方桌坐着,姿态放松,桌上已摆上了酒水与点心。

      她略扫一眼,便知几人关系不错。
      其中一位是这间的贵客正七品的监察御史秦光秦大人,他左手边是他好友,出身奉国将军府的世家公子韩梁,另二位乃铭竹初见,不明身份,不过既能坐在这里,想来也不一般。

      她浅浅执礼,几人都看向她,目光难掩炙热。

      秦光举杯朝她示意,颇为客气:“我与韩兄邀昔日同窗来此,请姑娘妙手,弹一曲广陵散。”

      铭竹颔首,入了帘后。
      侍女见状,在帘外点了支香。

      有人问:“这是何意?”

      韩梁道:“元兄,赖兄,你二位有所不知,铭竹姑娘来此只待半个时辰,多一刻都是不能的。”

      另一人惊道:“三千两银子,就买半个时辰?”

      秦光微微一笑,轻敲桌面:“这儿是盛京,在这南浔阁,莫说三千两,便是六千两,若非我与韩兄是此处常客,也是没资格花的。”

      那二人震惊,还想问什么,一声琴音穿帘而出,如箭矢即发。
      一时几人皆消了音,听琴声铿锵,节奏激昂,悲壮桀骜,烈烈高洁,待一曲终了时,连茶凉了都未察觉。

      铭竹抱琴而出,再次执礼。
      “献丑。”

      几人这才回过神,起身抚掌惊叹。
      那二人更是连声大赞。

      “好!好啊!姑娘当真是琴艺无双!”
      “不曾想这南浔阁中,竟还有能弹广陵散之人!”

      韩梁笑道:“铭竹姑娘的琴似乎比上次更有上古遗音了,今日闻君,真是如见嵇康啊。”

      铭竹谦道:“大人过誉,此琴本就是古琴,不过铭竹更换了两根琴弦,还未来得及试音,若有错漏扰耳,请各位大人指点。”

      秦光让她一旁坐下,取她的琴轻抚。
      “果然是把好琴,配得上姑娘的琴艺。刑部凌大人亦是爱琴之人,尤爱古曲,下个月我府上有个聚会,有意请凌大人赏脸,届时来想请姑娘过府弹一曲助兴,如何?”

      铭竹笑而不语。
      她轻易不出南浔阁,此事不是她能做主的。

      秦光也意识到了,略有些尴尬,便没追问,还了她琴,与好友饮酒闲聊起来。

      铭竹在旁轻轻拨弄琴弦,听他们聊起凌尚书,又从凌尚书聊到月初才结束的科考。

      原来那二人是进京赶考的举子,此次皆榜上有名,留在京中等待吏部铨选。

      聊至兴头,一人拍案道:“我说句公道话,状元榜眼皆是庸才,不过是为安抚北方几州给的面子,我曾与那二人交谈过,尔尔之辈。”

      另一人也出言附和。

      韩梁沉吟道:“那探花呢?我听说今年的探花郎只是个将满十七的少年。”

      秦光扬唇:“韩兄还不知吗?那探花郎便是凌尚书的独子,凌泽。”

      韩梁惊讶:“哎呀呀,原来真是一家,我以为本家呢,那这父子二人同朝为官,以后仕途通达,可不得了啊。”

      随即他又对秦光方才说要请凌尚书府上聚会一事恍然。
      原来好友筹谋在此啊。

      秦光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
      “这你可说着了,我还知道一事。这位凌小公子不仅少年英才,更是一等一的容貌,所以,晋王正有意将最小的女儿许配给他。”

      一边是权势正盛的新任刑部尚书,一边是有皇室血脉的勋贵亲王,还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

      王府郡主自小在宫中与公主一同被教养长大,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

      凌泽年仅十七,已金榜题名,是皇帝钦点的探花,如此才貌双全,出身不凡,也的确配得上,可谓门当户对。

      这桩婚事不用想也知,必将在盛京风头无两,传为佳话。

      铭竹一边静听一边操琴,并不插话,等侍女提醒到时辰后,从容携琴离去。

      几人目送她背影离开,玩笑道:“韩兄,难得见你不风流。”

      韩梁摇头:“在这儿随便风流便是下流,丢人。”

      那姓元的人不放心地问了句:“方才我们所议朝政朝臣都被那花魁娘子听了去,当真无妨?”

      秦光似笑非笑:“放心,南浔阁之所以安然存在,靠得便是此道。”

      何况他方才说的可都是好话。

      铭竹回房休息了会儿,又重新梳洗、熏香,换了衣裳,弃琴而取茶盏,提前入了三楼一间雅间等候。

      夕阳半落,霞光万道。
      她临窗而坐,烹茶待客。

      不久,她的客人便到了。
      “季大人。”

      “铭竹姑娘。”季原朝她笑了下,却主动让出位置。

      铭竹视线落去,见他身后钻出一个人影,此人甚是神秘,全身笼在黑袍兜帽下,看不清形容。

      她并不多问,请二人入座,亲自斟茶。

      茶煮得正是时候,清香怡人。
      铭竹茶道不如琴艺精通,却也不会出错,动作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两杯茶被捧到二人面前。

      那黑袍人压低声音,好奇问:“季大人,你的茶盏为何与我的不同?”

      季原看了铭竹一眼。

      铭竹轻声解释:“上次无意碰落大人一枚茶盏,特以此补救。”

      “季大人来此还自带茶盏?”

      季原摇头。

      那人笑起来:“那真是怪了,既如此,那你碰落的是你们南浔阁自备的茶盏,怎么却要特意还一只来?”

      铭竹似未听出其语带讥讽,依旧不紧不慢:“来此是客,请客饮茶,是以相赠,非是相借,我错在先,大人宽容是仁义,我赔罪是感恩。上次听大人言谈之间对建盏颇有兴致,特意寻来一只,请大人闲时赏玩。”

      季原听她一番说辞,又见那建盏铁胎黑釉,深腹大口,确实不错,不禁交口称赞:“花魁娘子,铭竹姑娘当之无愧。”

      那黑袍人也无话可说,便端起茶来轻啜了口,先是说没有味道,紧接着又皱眉道了句“好苦”,仿佛故意找茬似的。

      季原听罢也尝了尝,不解:“此乃白茶,怎么会苦?”

      那人正要辩解,铭竹却将茶盏取了回来。
      “待我为姑娘换茶。”

      黑袍人愣了愣,才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芙蓉俏面。
      “你怎么看出来的?”

      季原笑起来:“我就说,你这点小伎俩,连我都瞒不过,如何瞒得过铭竹姑娘。”
      他颇为无奈地向铭竹介绍:“这位乃晋王府郡主,其兄长与我是好友,拗不过她闹,非要让我带她来此偷偷凑回热闹。”

      铭竹起身行礼,面色不显,心内想笑。
      不久前才听人说起这位天之骄女与今科探花的事,这便就见到了。

      她温声细语:“郡主口舌发苦,怕是着了风寒,若是信我,可让我探一探脉。”

      她伸出手去。

      郡主望着眼前这只纤细修长,柔弱无骨的手,犹豫了下,将手伸了过去。

      铭竹手指搭在腕间,温热细腻,仿佛玉石。
      片刻,她收回道:“是有些着凉,不过并不要紧,大约是春夜起风,我煮了药茶来,郡主饮下发发汗便好。”

      “药茶?我不喝。”

      “甜的。”

      “哪有甜的药?”郡主目光怀疑地打量她。

      “我这儿就有。”
      铭竹受之坦然。

      这勾起了郡主好奇。
      “那我倒要试试,若是撒谎,我就治你的罪。”

      “任凭郡主处置。”

      季原欲说些什么,铭竹朝他悄然点头,他莫名放下了心。
      即便他与郡主兄长是好友,也无法担得起这位千金有任何损失。

      请铭竹来果然没错,三言两语就将郡主哄得开心,若是赤梨,只怕两人能吵起来。

      临走时,小郡主甚至还有些不情愿,说下次还来。
      季原苦笑,心里喊了声祖宗,哪里还敢有第二次。

      堂堂郡主竟来逛青楼,若让王爷王妃知晓,他都不敢想后果。

      于是只好说了句:“听闻郡主婚事将定,岂有时间常来这种地方?”

      郡主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反驳。
      ……

      铭竹逐一褪去钗环首饰,重新挽了发,只在发间并入支素净的白玉簪。
      又洗去铅华,略施粉黛,换了浅色衣裳,袖间刻意熏了墨香才下楼。

      下楼时,她看向窗外。
      天已彻底黑了,夜幕上星子闪烁。

      今晚还有一位客人。
      是位贵客。

      须在四楼接待的贵客。

      她回忆起那份妈妈拿来的名单,排在第一位的,是个假名。
      但妈妈悄声告诉他,这位亦是朝中的大人物,品阶不低,须小心接待,最好哄得他去捧她后日的场,为她抬高身价。

      铭竹业已猜出来的人是谁了。
      ——户部尚书白恒一。

      其先父病逝未满三年,尚在孝期,年前朝廷夺情起复。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先一步拉开了门,温声道:“大人,请。”

      南浔阁往来多是达官显贵,朝中事真真假假她听得不少。
      若是传闻非虚,那这位白尚书,与凌尚书乃是政敌。

      于她图谋是否有利,或可接近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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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更新时间,晚11点—12点之间 下本写《尚书府婚后手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