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一地狼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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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战区的事情和闻家的破事，让闻颂声忙得连轴转。
闻家内部盘根错节，虽然有老爷子的背书，但他年纪尚轻，难以服众。
目前只是接触了一小部分，都让他头疼不已，恨不得把一天时间分出八块，才觉得够用。
在和各色人等的周旋中，闻颂声越来越有了他曾经最讨厌的闻家人的模样。
一样的冷血，一样的不近人情，一样的心机深沉。
那天晚上，闻承岳和他通话，先是令人作呕地夸奖了一番他最近的表现，然后便提起了和许家订婚的日期。
闻颂声撂下通讯器就把手边的杯子砸了，砸完杯子，又想起闻承岳那天拿烟灰缸砸他的模样，嘴角自嘲般地掀动了一下。
他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面双眼充满红血丝的人。
闻颂声眼前天旋地转，镜子里的人是面目全非，模糊扭曲的，他猛然发现他变得快要认不出自己。
他从书房沉着脸出来，回到次卧。
方霁宁在床上坐着，抱着一个橘黄色大萝卜形状的哄睡抱枕发呆。
抱枕是闻颂声之前给他带回来的，成医生跟他说方霁宁有时候晚上会睡不好，靠药物入睡不是办法，给他个抱枕或许能好一些。
成医生的办法确实有点效果，方霁宁晚上抱着睡得踏实许多。
方霁宁听到门响，扭过头，视线在闻颂声身上蜻蜓点水掠过，又重新定在窗外的虚空中。
明明方霁宁这种爱搭不理的情况时常出现，可闻颂声今天就是从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烦躁。
他直接把灯按灭：“睡觉。”
方霁宁跟着他躺下，人抱着抱枕贴在床沿，离闻颂声远远的。
闻颂声声音冷硬：“过来。”
方霁宁没动，将抱枕抱紧了点。
他现在放弃在床上和闻颂声较劲儿了，反正拗不过他，便沉默地任闻颂声欺负。
但要让方霁宁主动，那是不可能的。
闻颂声又叫了他一声：“过来，方霁宁你是不是耳朵聋了。”
方霁宁：“没有。”
闻颂声起身就将那个抱枕从他怀里抽出来，扔到床下的地毯上：“我在家呢，你晚上还抱那个干什么。”
方霁宁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闻颂声，爬起来把抱枕捡起来，重新抱在怀里。
闻颂声从方霁宁怀里抢出来抱枕，再一次扔在地上：“脏不脏，掉地上还往怀里抱。”
方霁宁看着他：“比你干净。”
“方霁宁，你再说一遍！”
“比你干净。”
这一句话如同引线，彻底引爆了闻颂声积压许久的情绪，他指节骤然缩紧成拳头，骨节泛起青白。
怒火烧穿理智，他径直越过方霁宁，拿起床头柜上的猫头鹰闹钟，对着地板高高举起来。
“闻颂声！”
方霁宁慌张的声音让他收回几分理智，闻颂声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将闹钟扔回床头柜上，按住方霁宁的脖颈，把他按倒在床上。
“方霁宁，你再瞪我，再瞪我一下试试。”闻颂声压在他身上，俯视方霁宁，“行，那你继续瞪，我非得给你一个教训。”
……
肆虐一夜，闻颂声生的这场气依然没能平息。
第二天中午，方霁宁冷脸坐在餐桌前，和闻颂声面对面。
他注意到闻颂声的表情似乎带了一点愉悦，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懒得猜测。
桌上的菜色和往常差不多，以清淡为主，但照顾到方霁宁的口味，也有几道偏辣的菜。
方霁宁发现今天餐桌上有两道鸡，他拿起筷子，直直朝那道辣子鸡伸去。
他咽下去一口，夹起一筷子米饭。
“好吃吗？”闻颂声突然问他。
方霁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好吃吗？”闻颂声又问了一遍。
方霁宁咽下口中米饭：“有什么好不好吃的。”
闻颂声给他夹了一筷子旁边的小鸡炖蘑菇：“这道也尝尝，都是你养的鸡，还挺香的。”
“你说……什么？！”
筷子掉在桌上，方霁宁猛地抬起头，表情惊悚。
闻颂声：“所以我才问你，好吃吗。”
方霁宁此刻才后知后觉闻颂声昨晚口中的教训是什么，他一下站起身，椅子摩擦地板发出一道极其刺耳的拖拽声。
他弯下腰，捂住嘴，把早饭和刚刚吃进去的那一丁点鸡肉全部吐了出来。
吐完，方霁宁在闻颂声的喊声中，快步跑去鸡笼边。
鸡笼里只剩下五只芦花鸡，四花没了。
方霁宁红着眼蹲在鸡笼边，不吃不喝蹲了一整天，谁来劝也没用。
周阿姨端着碗劝说：“小宁啊，咱们吃点吧，不吃饭这怎么行呐。这件事是少爷做得不对，你等着我打他，让他给你道歉。”
万管家给食槽里撒了一把小米，几只花们都围过去：“是啊，你看芦花鸡都在吃饭呢。”
“道歉？我不会道歉的，他都没和我道歉。”闻颂声抱臂，居高临下站着，“谁也不许劝他，一身臭毛病都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渴了饿了他自然会吃。”
晚上八点，方霁宁滴水未进，闻颂声在书房坐不住了。
他把万管家唤来：“他还在那儿蹲着呢？”
万管家愁得不行，连忙说：“是啊少爷，你快去看看吧，这都快一天了，这怎么能行呢。蹲在那眼睛红通通的，我真是不忍心。”
闻颂声冷哼一声，去鸡笼那抓人。
方霁宁没吃饭劲儿还不小，憋着气对闻颂声拳打脚踢，又抓又咬。
闻颂声将他按在客厅沙发上，接过周阿姨端来的粥，把勺子举到方霁宁嘴边：“行了，打也打完了，踢也踢完了，别犟了，快点吃，真准备饿死不成！”
方霁宁死死咬住嘴唇，别过头，怎么都不肯张嘴。
闻颂声喂了半天喂不进去，营养液插上吸管也怼不进方霁宁嘴里，最后只勉强喂进去点水，还把方霁宁呛到了。
他撂下营养液：“你非把自己饿到又犯胃病才算完是不是！”
方霁宁声音微弱：“那你把四花还给我。”
闻颂声听着他这有气无力的声音更来气：“厨房垃圾桶里，自己去找！”
方霁宁嘴巴一扁，慢慢抱住膝盖。
夜里，闻颂声把人弄回卧室，在床头柜上摆好水和营养液。
闻颂声：“我再问你一次，吃不吃。”
方霁宁：“不吃。”
闻颂声：“行，那就睡觉。”
天还没亮，闻颂声被身边细微的动静吵醒。
方霁宁像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手死死按在胃那里，疼得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闻颂声弹坐起来，扳过方霁宁的肩膀：“是不是胃疼，方霁宁你一天真能作。”
成医生觉还没睡醒，接到召唤，匆忙提着药箱往山间别墅赶。
他到的时候，方霁宁疼得意识都不清了，就这还是不肯吃东西，把闻颂声气得大发雷霆。
看见成医生来，要给他打针吃药，方霁宁憋着一股劲儿闹，险些从床上翻下去。
卧室里鸡飞狗跳，最后闻颂声还是强行将人按在怀里，把针打了。
苦楝味的信息素柔和地铺了满屋子，冰凉的针头扎进血管，方霁宁没忍住，眼眶一热，泪珠顺着面颊一颗一颗滚下来，沾湿了闻颂声的衣襟。
打完针，方霁宁慢慢舒展开身子，眼泪晾干，又换上一幅冷脸，依然不肯吃饭。
推拉间，营养液脱手掉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液体从一地碎片中蜿蜒流出，流向四面八方，寻不到出口。
闻颂声盯着方霁宁倔强惨白的侧脸，盯了许久，忽然收起嘴里没出口的训斥，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他一个人进了书房，把窗帘全部拉严，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好累，特别累……
北方战区的时候，闻家的事情，还有方霁宁的事情，桩桩件件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前两样麻烦却简单，咬牙挺过去，总会有成效总会有结果，可唯独方霁宁这件事，闻颂声弄不懂。
他想起两个人应该还算美好的开始，搞不明白，他们究竟是如何走到如今针锋相对的这一步的。
明明，他明明从方霁宁眼中看出过爱意……
或许从一开始，从他把方霁宁留在身边，就是个错误。
留方霁宁在身边，起初只是因为闻颂声那段时间闲来无事，想知道闻诏在搞什么鬼。
结果这个一点勾人手段都不会的小omega满心满眼都是爱意，捧出全部的真心妥帖藏在相处中的一点一滴里，笨拙地，不管闻颂声要不要地，一股脑全塞给他。
甚至那天在飞机上，连愿意替他去死这种话都敢说。
几千米外的高天之上，闻颂声盯着方霁宁的眼睛，死死盯着，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虚情假意的证据。
在他很小的时候，闻家便培养他学习洞察人心，这些年下来，他早已得心应手。
可是那天他什么都没找到。
他从方霁宁的眼里看出了慌张，看出了恐惧，看出了不舍，看出了决绝和爱恋。
唯独，没有看出来欺骗。
他向来高高筑起的心理防线，在那一刻被方霁宁彻底击溃了。
闻颂声查了方霁宁很多回，方霁宁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他都了解了个一清二楚。
他想，或许是他先入为主。
方霁宁和闻诏有联系，或许只是个误会，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只要方霁宁哪一天跟他坦诚明白地讲出来，他全部都可以原谅。
闻颂声不在乎方霁宁的任何事，不在乎他被alpha永久标记过，不在乎他是麻烦的劣等o，不在乎他的家境，只要方霁宁好好待在他身边，他照单全收。
方霁宁不像他身边的任何人，对他好是为了利益或是什么别的好处，他只是单纯地因为爱他，而对他好。
所以到后来，方霁宁换上一幅全然陌生的面孔，讥讽他，告诉他那些全是骗他的。
方霁宁来到闻颂声身边，是为了报复他五年前的永久标记，是为了要钱救奶奶。
闻颂声如何能接受，接受这些爱意全是假的，全是欺骗。
原来在方霁宁的眼里，他一直是个小丑，被耍得团团转。
是他自视甚高，无意间，或是……有意，给了那个光会气人的撒谎精在心里留了道缝，给了方霁宁后面步步越界的机会，让他输了个彻底。
是他恼怒方霁宁的背叛，在心底恐惧方霁宁离开，害怕被抛弃，才一定要把方霁宁困在身边。
是他为了现在想来可笑无比的面子，将原本活泼快乐的方霁宁拖进深渊，一点一点染上了阴翳的色彩，变成了一根毫无生气的枯草。
如今一地狼藉，始作俑者从来都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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