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的故事》一晌乌荷

2、第 2 章 一晃五载时

　　一晃五载时光瞬逝，桑虞号也做得越来越兴旺，虞鸢依旧念着五年都不曾踏足的虞府，在终于收到虞老爷亲笔回信的下午，马不停蹄的就出了海
　　一天下午，低飞的鸥鹭弄脏了阿桑的衣袍，被迫返家换衣。恰好遇上前来送账的账房先生，后者因着没找到虞少爷而着急，阿桑见状也帮忙找寻起来。
　　“小许！少爷呢？”
　　溜达着找了半个大院的阿桑，才猛觉事情的不对。正当他欲去喊人时，正巧遇上了少爷的看护侍卫。
　　“出海了，晌午去的，说是要先走一趟虞府探探路好回来接您”
　　侍卫官见着阿桑忙热和着接了话：“少爷案上那盒子是他叮嘱要交给您的，少爷走的急就给放这儿了，您记得拿。”
　　檀木造的小盒，怪精致的。阿桑拿着不及巴掌大的小盒，上下翻腾探查了一番，没细看，便收回了内袖里。
　　去马厩里牵了匹顺眼的小黑，急匆匆的赶去了码头。
　　原本昏沉的天在海水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混浊。岸边的船只早早的收桅收船，生怕大浪将船只冲走。平整的海面上不断的掀起层层高的浪头，甚至一度模糊了远处的海平面。
　　得知老东家亲临码头，肥头大耳的南舵总管赶忙跑来招呼。
　　“虞少爷是什么时候出的船，谁放的船，谁跟的船”
　　可是当阿桑听完他半掺恭维，半含恭敬的话后，对于虞鸢冒雨出海的事情，疑点反倒越来越多了。
　　“你是说，午时三刻出发，跟船的都是虞少爷身边的老面孔？你确定吗”
　　“那必须记得啊柳老爷，咱就您和虞老爷俩主子，这要是再弄不明白，咱也不该再在这个位上呆了啊，小人瞅的门儿清，跟虞老板一块的就是棋书总管跟画琴总管，虞老板冒雨出海这事，这连二位总管都没加阻拦的事儿，小人又怎么敢多嘴啊。”
　　一整个下午，云层疯狂逼近海面，闪电在云层的夹缝中滚动，轰鸣不止的雷声让阿桑听的坐立难安，总感觉在他目不能及的地方，他的珍视之物被卸去了保护的软壳，一想到这，心口就开始发慌堵涨的厉害。恨自己没能再教会小少爷多一些御水之道，似有若无的海难景象像挥之不去的阴霾始终跟随着他。
　　渐渐的，岸边是待不住了。那浪头越来越高，几乎要盖掉大几尺的树。害怕意外发生，于是众人转移到了岸边楼阁中。
　　“报！老爷！有北分舵传过来的急信”
　　像是被突如其来冒出的嗓音吓到，阿桑紧紧抓在手中的匣子顺着手指跌落，砸在地上，冲击损坏了小盒的一角，发出巨大的声响，一簇嫣红从裂缝中探出头来。
　　阿桑死死盯着那抹艳色，对传话兵的话恍若未闻。颤抖着手将摔坏的盒子捡起，随后笑着对传话兵说了句得罪了。
　　传话兵看着面前佝偻着背的颓气男人，不忍的蠕动着嘴唇。突然猛然一闭眼，一句话飞快的从他嘴边溢出。
　　阿桑感觉，就像是突然有一道惊雷直直冲着头顶劈下，双耳翁然，瞬间就听不懂了京华话，一切都太突然，就连笑着的嘴角都忘了放下来，红就浸染遍了眼眶。
　　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腿脚的能力，阿桑跌跌撞撞的扑倒在传话兵面前，央求着他不要说玩笑话。
　　再好好的说一遍。
　　“俺说，前头传信来说，虞少爷那船…翻了…”
　　被众人拽起的阿桑跌在椅子上，只呆呆地盯着外面的海。
　　死气沉沉的薄雾弥漫开来，呼啸的风吹弯了高树的腰。无人绝境一般的海，失去了原有的生命和活力。铺陈千里的浓云，就连最善飞的海鸟都难以逾越。
　　突然，阿桑站起来，径直冲进倾盆的大雨中，从砸眼的暴雨中，捉回来一只海东青。
　　“阿桑！虞叔松口了！他肯让我回去！咱们一定可以得到虞叔的祝福的！我先走一步啦，给你打头阵！”
　　原本干练而英气的字被水团团晕染，溶解于纸。短短几行字，包藏在字里行间的期许，足以让一个为他倾心的男子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在掀起的丈高海浪中，一艘船摇摇晃晃的向着远方驶去，即使被一层层巨浪裹挟着在海水里摇晃，如若一棵无根浮木，但仍旧义无反顾的向前。
　　“铛！”
　　惊堂木唤回了茶馆众人的神思，倚着台面笑看观者的说书人，放下了惊堂木，冲着一众人解释道
　　“这时辰可就是正正好的到了，欲知后事如何，嗨嘿，我柳老头儿明天还在这儿等着大家伙，咱悉听下回分解！”
　　一场书毕，意犹未尽的茶客们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刚才的故事，下了说书台的说书人，背离热闹，慢慢的走出了门。
　　“阿桑！”
　　一位白了半头的老人自己滚着木椅从墙角出现，手上抱着惊堂木的说书人看见他的出现突然愣了一愣，颤颤巍巍的推上眼镜，像是没看清来人，又站在原地努着眼看了半天。
　　来者也不急，静静的等在原地，看着对面反复摘取的滑稽样，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他笑了，阿桑才腾着步子走过去，拢了拢他腿上的毛毯，推着车又慢慢的说
　　“少爷，都说了天凉，你又跑出来啦”
　　“你个老半瞎，我不牵着你，找得到回家的路吗你……”